2012年元旦的清晨,青市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中,寒氣裹著新年的氣息撲麵而來。九月站在學校門口,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細小的水珠。
校門口的路燈還未熄滅,昏黃的光暈裡,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她的棉鞋邊。她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上顯示著6:45,距離最早一班開往火車站的公交車到站還有十五分鐘。
書包帶子被她反覆調整了三次,帆布材質的包帶在指間勒出淺淺的紅痕。等車的間隙,九月從羽絨服內袋摸出摺疊整齊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查了三天的列車時刻表——從青市到長安的硬座票價68元,發車時間17:20;長安到南市的列車硬座票價是180元,次日0:15發車。為了這次通票購買,她甚至在草稿紙上模擬了五種轉車方案。指尖劃過那些用紅筆圈出的關鍵車次,她的指甲在紙麵上留下細微的壓痕。
遠處傳來公交車的報站聲時,校門口已經聚集了十幾個學生。穿著灰色連帽衫的男生正和同伴爭論著哪趟車不繞路,紮馬尾的女生踮著腳往公交駛來的方向張望。
九月攥緊了手裡的學生證,這是她第一次獨自嘗試購買通票,以往都是分開買兩段車票,雖然麻煩,但至少不會出錯。
公交車碾過路麵,輪胎髮出吱呀的摩擦聲。公交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的瞬間,九月被裹挾著的人流推搡著擠上車。車廂裡瀰漫著混雜著羽絨服、早餐和潮濕雨傘的氣味,她的後背緊緊貼著車門,腳尖勉強夠到地麵。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被擠得貼著車窗,懷裡抱著的書本已經變形;兩個結伴的女生用行李箱在人堆裡開辟出一小塊立足之地,其中一個正對著手機抱怨:“早知道就提前在代售點買了!”九月低頭數著車窗外掠過的路牌,每經過一個站點,她都在心裡默算距離火車站還有多遠。
當公交車終於駛入火車站廣場時,九月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發麻。連續半十分鐘的站立,讓她的膝蓋傳來陣陣痠痛,每挪動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推開車門的刹那,刺骨的冷風裹挾著細密的冰粒撲麵而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睫毛上瞬間凝結起細小的冰晶。
廣場上的人群像潮水般湧動,提著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此起彼伏的喧鬨聲中夾雜著小販的吆喝。九月被人流推著向前,她把揹包換到前麵。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就在前方,紅色的車次資訊不斷滾動,像跳動的火焰灼燒著她的眼睛。廣播裡機械地重複著“請提前準備好身份證和車票”的提示,在嘈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九月拉緊了羽絨服拉鍊,把圍巾又往脖子上繞了兩圈,試圖抵禦這無孔不入的寒冷。她的鼻尖被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在圍巾上凝成霜花。
順著蜿蜒的隊伍望去,購票視窗前早已排起了長龍,人群像一條灰色的長蛇,在寒風中緩慢蠕動。隊伍裡有人裹著厚厚的軍大衣,抱著保溫杯不停跺腳;幾個學生擠在一起,捧著書本複習功課;還有帶著孩子的家長,一邊安撫哭鬨的小孩,一邊警惕地護著身後的行李。
九月摸了摸內袋裡的筆記本和學生證,確認還在原位。她深吸一口氣,在隊伍末尾站定,默默計算著輪到自己時大概要多久。寒風穿透衣料,她的手腳漸漸失去知覺,但想到隻要買到通票,就能免去中轉時的奔波,心裡又湧起一股暖意。
遠處的鐘樓傳來報時聲,驚起一群白鴿,撲棱棱地掠過灰濛濛的天空。在這寒冷又喧鬨的清晨,每一個等待的人,都懷揣著對家的思念,在寒風中堅守著屬於自己的那份期待。
時間在緩慢流逝,隊伍挪動的速度比想象中更慢。電子顯示屏上的車次資訊早已重新整理了三輪,九月的腳已經凍得失去知覺,麻木的痛感從腳底蔓延至小腿。她不得不不停地換腳站立。寒風鑽進褲腳,羽絨服裡積攢的體溫正被一點點抽走。
排在前麵的兩個藝術生索性坐在行李箱上,其中短髮女生翻開速寫本,鉛筆在紙麵沙沙遊走。她筆下的畫麵漸漸鮮活:抱著保溫杯跺腳的大叔、踮腳張望的情侶、趴在欄杆上數鴿子的小男孩。每當畫完一張,她就遞給同伴點評,兩人壓低聲音的討論偶爾飄進九月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