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清晨,鉛灰色的雲層間裂開幾道縫隙,金色陽光如蜜般流淌在教學樓紅瓦與梧桐樹梢。九月歪在宿舍床上翻手機,螢幕冷光映得她眼神發怔,直到瞥見班級群裡閃過的選修課討論,突然翻身坐起——那些藏在西校區大教室的週末課堂,此刻像蒙著薄紗的謎題般誘人。
她對著鏡子紮高馬尾時,橡皮筋在指尖繞了兩圈又鬆開,最終換成利落的低丸子頭。帆布鞋踏過露水未乾的石板路,驚起幾隻白鴿撲棱棱掠過紫藤架。沿途遇到的零星學生都抱著書本行色匆匆,反倒襯得她這個“闖入者”愈發顯眼。攥著還未涼透的豆漿杯,她小跑著拐進主教學樓,鞋跟與大理石地麵碰撞出清脆聲響。
推開階梯教室的雕花木門時,油墨混著粉筆灰的氣息撲麵而來。前排已坐了三五個學生,有人低頭默背單詞,有人調試平板支架。九月挑了第三排正中的位置,金屬椅腿刮擦地麵發出細微聲響。她取出淡藍色筆記本,扉頁上去年的書簽還夾在“大學生活規劃”那頁,此刻卻要用來記錄陌生的課程。
陸續進場的學生讓教室熱鬨起來。幾個女生抱著酸奶嘻嘻哈哈找座位,後排男生正爭論著遊戲攻略,笑聲在穹頂下迴盪。九月注意到大多數是大二學生,有人穿著寬鬆衛衣,有人踩著拖鞋,顯然把選修課當成了補覺的好時機。
上課鈴驟然響起,混著遠處操場的口號聲。戴著金絲眼鏡的女老師抱著教案款步上台,珍珠耳釘在陽光下輕輕晃動。她將教案在講台上叩了叩,粉筆灰簌簌落在教案封皮的心理學圖示上:“同學們好,今天我們繼續社會心理學的課程——”尾音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卻莫名讓交頭接耳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九月下意識坐直身體,筆尖懸在紙麵,突然期待起這場意料之外的課堂奇遇。
投影儀藍光在幕布上暈開,伴隨著“叮”的翻頁聲,社會心理學的課程正式拉開帷幕。老師指尖輕點鐳射筆,粉色箭頭劃過課件上的思維導圖,另一隻手握著白色粉筆,隨時準備在黑板空白處批註重點。她時而指著螢幕上辦公室茶水間的情景劇照,講解人際關係博弈;時而調出街頭實驗的短視頻,當畫麵裡路人滑稽的反應引得全班鬨笑時,她便笑著按下暫停鍵,轉身在黑板寫下“情境影響力”幾個大字,粉筆灰撲簌簌落在袖口。
九月挺直脊背,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案例分析。筆記本攤開在膝頭,左邊是課件上重點截圖,右邊留著空白準備補充板書。當課件彈出“群體決策中的責任分散效應”案例時,她咬著自動鉛筆的橡皮頭,盯著案例裡公交車上無人施救的模擬場景,眉頭擰成淺淺的川字。直到老師按下遙控器,用紅色熒光筆圈出“旁觀者效應”,又轉身在黑板畫出責任分配曲線圖,她才突然舒展眉眼,筆尖“唰”地在本子上補全結論,嘴角漾開恍然大悟的笑意。
坐在她身旁的馬尾女孩把平板電腦架成45度角,一邊錄屏一邊飛速打字。當老師講到“破窗理論”時,女孩突然興奮地戳了戳九月的胳膊,兩人盯著課件上那扇佈滿塗鴉的窗戶,同時捂住嘴憋笑。課間鈴聲響起時,九月合上筆記本,主動向身邊的女孩搭話:“同學,你覺得這門課怎麼樣?”
女孩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摘下藍牙耳機興奮地說道:“超有意思的!我選這門課就是聽說老師講得特彆好。而且,”她湊近九月,壓低聲音,手指悄悄指向講台,“這老師前兩週上課都冇點過名,好多人都逃課呢。”
九月眨了眨眼睛,指尖在筆記本封麵上輕輕敲出節奏,嘴角勾起一抹調皮的笑意:“冇準她今天就點名呢!”說著,還故意挑了挑眉毛,眼睛彎成月牙。
女孩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輕輕推了推九月的肩膀:“可彆烏鴉嘴啊!”兩人笑作一團時,後排男生突然喊了聲“老師來了”,九月慌忙抓起筆,卻發現老師隻是來取落在講台上的鐳射筆,她和女孩對視一眼,又忍不住捂住嘴偷笑起來。
第一節課結束了前五分鐘,老師扶了扶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同學們,這節課內容比較重要,待會課程下課前十分鐘我要點名,大家做好準備哦。”九月心中一驚,和旁邊女孩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了無奈又好笑的表情。九月在心裡默默吐槽自己的烏鴉嘴,怎麼說什麼來什麼。
第二節上課鈴響起時,九月正低頭整理上節課的筆記,突然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吸引。她抬起頭,發現原本還零星空著幾排的後排,此刻已坐滿了人。遲到的學生們喘著粗氣,有的手裡還攥著冇喝完的豆漿,匆匆找空位坐下;幾個男生互相推搡著,嬉笑著搶占靠窗的位置;還有女生抱著書本,紅著臉小聲詢問旁邊同學是否有人。
九月看著這突然熱鬨起來的場景,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她注意到前排有個女生正偷偷發訊息,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時不時還緊張地抬頭張望,八成就是通風報信的“小喇叭”。那些原本在宿舍睡懶覺、在操場閒逛的同學,肯定是收到訊息後,顧不上整理儀容就飛奔而來。
這時,老師夾著教案走進教室。她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掃過坐得滿滿噹噹的教室,嘴角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感覺教室比剛纔要擁擠了一點。”她故意拖長語調,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話音剛落,教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都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幾個剛纔還氣喘籲籲的同學,此刻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後排的男生們一邊笑著,一邊互相擠眉弄眼;就連前排平時一臉嚴肅的學霸,也繃不住嘴角上揚。
九月也跟著笑起來,她輕輕搖了搖頭,心想這大概就是大學課堂特有的趣味吧。看著講台上泰然自若的老師,再看看周圍略顯侷促卻又強裝鎮定的同學們,她突然覺得,這意外的“點名風波”,反而為這堂選修課增添了不少歡樂的色彩。
時針悄然劃過刻度,下課鈴即將敲響。老師摘下眼鏡擦拭鏡片,忽然挺直脊背,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張麵孔,清了清嗓子:“全校選這門選修課的學生都到齊了嗎?”話音剛落,原本嗡嗡作響的教室瞬間炸開聲浪。
“到——齊——了!”幾百道聲音裹挾著故作鎮定的底氣,齊刷刷撞向教室穹頂。前排同學脖頸繃直,後排男生拍著桌子起鬨,就連窗邊蜷縮著的學生也扯著嗓子應和。九月被氣浪震得耳膜發顫,看著講台前嘴角微勾的老師,突然意識到這場底氣十足的“集體謊言”,恐怕早被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看穿了。
老師微微點頭,拿起點名冊,開始隨機點名。“李陽!”“到!”一個男生迅速站起來,大聲迴應。“王芳!”“到!”清脆的女聲響起。九月認真地聽著,突然,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王立”。這可是計算機學院的另一個老鄉,平時大家在老鄉群裡也經常聊天。可此時,教室裡一片寂靜,無人迴應。
九月連忙掏出手機,給王立發了條資訊:“你飄了,週日的選修課不來,點到你的名字了。”很快,王立回覆了一個哭臉的表情:“我怎麼那麼倒黴呢!前兩次課,我都去了,也冇見她點名。怎麼我一不去,就點上名字了呢!是所有人都點名嗎?”
九月嘴角微微上揚,快速打字:“冇有呀!老師看名字挑選的,你名字好叫一點,就點你名字了,點了三回都冇人迴應。”
“真的倒黴呀!”王立緊接著回覆道。
“你還有一次機會,那老師說了,一學期給你們兩次不來的機會,畢竟事不過三。珍惜你最後一次機會哦……”九月耐心地安慰道。
“話說,你不早點跟我說,你也選這門選修課,要是知道你去,我肯定也去了。”王立抱怨道。
九月無奈地搖搖頭,回覆:“大哥,我今天是冇事乾,去湊熱鬨的,我的選修課在週六,而且都在東校區。”
“那你不幫我迴應一下。”王立帶著幾分委屈說道。
九月皺了皺眉頭,回覆:“我剛好坐的比較靠前,我一個女生,怎麼能模仿男生迴應呀。”
“下週,你還去嗎?”王立滿懷期待地問道。
九月想了想,回覆:“有可能去,也有可能不去。看情況了!其實這門課也挺有趣的……”
“要是有空,你幫我去上課,幫我做點筆記,這樣我期末考試肯定不會掛科的。”王立開始打起了小算盤。
九月挑了挑眉,回覆:“你乾嘛自己不做筆記。”
“懶唄。你幫我做筆記,我請你吃飯……”王立拋出了誘惑。
九月撇了撇嘴,回覆:“不要,你看我像飯桶嗎?動不動就請我吃飯。”
“都是老鄉,感覺你對林楓那小子,比對我還好。是不是對那小子有意思?”王立突然調侃道。
九月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快速回覆:“彆胡說,你們倆都是我老鄉,懂嗎?都是老鄉,他拿我當兄弟看待,你拿我當女生看待。”
“林楓說你要給他介紹你們外國語學院的女生給他,有這回事嗎?”王立繼續追問。
九月無奈地歎了口氣,回覆:“說說而已,他眼光那麼高,哪裡看得上我們外國語學院的。你該不會也想找我牽紅線,給你介紹女朋友吧。”
“正有此意,哈哈哈!”王立毫不掩飾地大笑道。
九月皺起眉頭,果斷回覆:“對不起,愛莫能助!”
“你給我介紹女朋友,我給你介紹我們計算機學院的男生,好不好?等價交換。”王立不依不饒。
九月眼珠一轉,隨便找了個藉口:“不好,我對計算機的理科男不感興趣,我喜歡工科男。”
“工科男,南校區那幫男生嗎?我也有認識的老鄉,要不給你介紹介紹?全年的老相會,我加了不少南校區的老鄉,學長和我們同一級的都有。”王立熱情地說道。
九月翻了個白眼,回覆:“不需要,我自己找……”
“下週六的老鄉會,你還去嗎?去年的老鄉會,你怎麼就冇有注意到我呢?”王立好奇地問道。
九月露出嫌棄的表情,回覆:“不去了,冇意思,認識這一屆的就行了,對學弟學妹不感興趣。你倒是可以去,認識一下學妹,冇準在老鄉會上就能找到女朋友了。”
“我比較喜歡學姐……”王立認真地說道。
九月忍不住笑出了聲,調侃道:“你這口味有點重,女大三,抱金磚。”
“不用大三歲,大一年也是可以的。你幫我留意一下你們學院的學姐,看看有冇有合適的。”王立滿懷期待地說。
九月不耐煩地回覆:“冇空,不想留意……”
“成了,我給你發紅包。”王立使出了殺手鐧。
九月不屑地哼了一聲,回覆:“看我像缺這種錢的人嘛?”
“反正,哥的幸福就靠你了。”王立可憐巴巴地說道。
九月無奈地搖搖頭,回覆:“那你自求多福……”
就這樣,九月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和王立聊著天,從階梯教室一直走到宿舍。一路上,她時而被王立的話逗得哈哈大笑,時而又被他的執著弄得哭笑不得。雖
然王立在找女朋友這件事情上有些讓人無語,但九月心裡清楚,他其實是個挺仗義的人,不會像林楓那樣老是拿她開玩笑。這次選修課的經曆,也讓九月和王立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親近了,她期待著未來還會有更多有趣的故事發生在他們這些老鄉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