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 第60章 煙火人間

2010年的臘月，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細密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街道兩旁的樹木褪去了最後一抹綠意，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在風中搖曳，彷彿在訴說著冬日的寂寥。

在這個寒冷的季節裡，九月的心中卻有著彆樣的波瀾。從小到大，過年對她而言，就是外婆家那溫暖的土炕，就是外婆親手包的香噴噴的餃子，就是外婆講故事時那慈祥的聲音。

然而，今年一切都變了。她的戶口已經登記在了大姨大姨父的戶口簿上，這個變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也讓她對這個新年既充滿期待，又隱隱不安。

九月的童年，有一段時光是在大姨大姨父家度過的。那時候，她還懵懂無知，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在這個家裡自由穿梭。兩位哥哥總是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去田野裡奔跑，去小河邊嬉戲。

每當有人問起，他們都會驕傲地說：“這是我們的妹妹。”村裡的人不明就裡，都以為九月是過繼來的養女。那時的九月，天真無邪，常常會脆生生地喊大姨父“爸爸”，還會跟小夥伴們炫耀：“我爸爸是開大船的！”那稚嫩的話語裡，滿是對大姨父的崇拜和依賴。

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九月漸漸懂事了。她明白了自己戶口的變化意味著什麼，也知道了親生父母生而不養的事實。

外婆常常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地說：“乖孩子，你命苦啊！以前有一戶有錢人家看上你，想要帶你走，把你當親閨女養。可你親生父母捨不得，卻又不好好照顧你，耽誤了你這麼多年，也耽誤了你和大姨大姨父培養感情。”

外婆的話，像一把把小錘子，一下下敲在九月的心上。她看著大姨大姨父對自己無微不至的關懷，心裡滿是感激，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她想把大姨大姨父當作真正的父母，想痛痛快快地喊一聲“爸爸媽媽”，可話到嘴邊，又總是被莫名的羞澀和糾結堵住，最後隻能變成一聲輕輕的“大姨”“大姨父”，而且這樣的稱呼，在她口中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低。

大姨和大姨父都是心思細膩的人，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了九月的糾結和不安。有一天，大姨把九月拉到身邊，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溫柔地說：“九月，彆給自己那麼大壓力，喊什麼都沒關係，在我們心裡，你就是我們的親閨女。”大姨父也在一旁笑著點頭，那笑容裡滿是慈愛和包容。大姨父的話，像冬日裡的暖陽，讓九月的心有了一絲慰藉，可那份糾結依然在心底揮之不去。

大年三十這天，天還冇亮透，整個世界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夜色中，大嫂、二哥和九月就帶著兩個小侄子出門了。街上早已熱鬨非凡，年貨一條街更是張燈結綵，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歡迎著每一個前來置辦年貨的人。五顏六色的彩旗隨風飄揚，街道兩旁的店鋪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年貨，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

孩子們的歡笑聲、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的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熱鬨畫卷。九月看著眼前的熱鬨景象，心情也漸漸變得愉悅起來。他們穿梭在人群中，精心挑選著每一樣年貨。對聯要選寓意吉祥、字體漂亮的；大燈籠要挑紅彤彤、圓滾滾的；窗花要挑圖案精美、栩栩如生的。兩個小侄子像兩隻歡快的小麻雀，在前麵蹦蹦跳跳，一會兒指著這個喊著要買，一會兒拉著那個說喜歡。九月和大嫂、二哥則在後麵笑著，滿足著孩子們的小願望。

除了這些，糖果和餅乾也是必不可少的。孩子們都喜歡甜甜的味道，九月也不例外。她看著貨架上各種各樣的糖果，彷彿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能吃到一顆糖果，就能開心一整天。他們還特意買了很多煙花，那絢麗多彩的煙花，是孩子們的最愛，也是九月心中對新年最美好的期待之一。

三個成年人帶著兩個幾歲的小娃娃，手裡大包小包地提著，滿載而歸。回到家時，已經是中午了。大家稍作休息，就開始為年夜飯忙碌起來。

大哥和二哥搬來梯子，爬上爬下，認真地貼春聯。紅紅的春聯，金色的大字，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為這個家增添了濃濃的年味。

大嫂和大姨則一頭紮進廚房，廚房裡頓時響起了鍋碗瓢盆的交響曲。大姨在案板上剁肉的咚咚聲，與大嫂炒菜時的滋滋聲相互應和，火苗歡快地舔舐著鍋底，映紅了兩人的臉龐。

九月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鼓起勇氣走了進去，輕聲說：“大姨，大嫂，我也來幫忙吧。”大姨笑著遞來一捆洗淨的青菜，“把菜葉掰成小段就行。”

九月接過青菜，在水池邊仔細清洗，水濺在袖口也渾然不覺。她看著大姨將醃製好的排骨碼進砂鍋，大嫂把整條鮮魚抹上蔥薑，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廚房的玻璃窗，也溫暖了她的心。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很快就準備好了。各種美味佳肴擺滿了桌子，有醬香濃鬱的紅燒豬蹄，顫巍巍的皮肉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有撒滿白芝麻的香酥雞，咬下去酥脆作響；鮮嫩可口的清蒸魚臥在蔥絲薑絲間，澆上滾燙的熱油，香氣瞬間瀰漫整個屋子；還有寓意團圓的八寶飯，紅棗與豆沙在糯米飯中若隱若現。

二哥從深市回來過年，還特意給九月準備了一份禮物。當他拿出那個精美的手鍊時，九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手鍊上鑲嵌著幾顆晶瑩剔透的小珠子，在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芒。

二哥輕輕地為九月戴上，笑著說：“小妹，新年快樂，希望你永遠開心。”九月感動得眼眶都紅了，她緊緊地抱住二哥，小聲說：“謝謝二哥，我很喜歡。”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歡聲笑語，其樂融融。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大侄子舉著果汁奶聲奶氣地說“新年快樂”，逗得眾人哈哈大笑。九月夾起大姨特意為她留的雞腿，看著長輩們眼角的笑紋，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原來幸福真的可以如此具體。

年夜飯的歡聲笑語漸漸散去，夜幕如墨般籠罩了整個院子。大哥和二哥乾勁十足地支起燒烤架，跳動的炭火在夜色中閃爍著溫暖的紅光，彷彿點亮了這場特彆的年夜狂歡。

大嫂和大姨端著精心準備的食材走來，鮮嫩的肉串整齊排列，雞翅表麵刷滿了晶瑩的蜂蜜，裹著錫紙的玉米透著新鮮的氣息。二哥隨手往炭火上撒了一把孜然，瞬間，煙霧裹挾著濃鬱的香味騰空而起。小侄子被這誘人的香氣勾得直跳腳，眼巴巴地守在一旁，模樣可愛極了。九月興致勃勃地跟著二哥學翻轉肉串，炭火不時濺出的火星，在她的圍裙上留下星星點點的焦痕，卻絲毫不減她的熱情。

經過一番忙碌，燒烤終於大功告成。大家圍坐在一起，迫不及待地品嚐親手烤製的美食。烤肉外焦裡嫩，咬上一口，肉汁在口中四溢，香味在舌尖綻放；金黃的雞翅泛著油亮的光澤，蜂蜜的香甜與炭火的焦香完美融合，讓人慾罷不能；裹著錫紙的玉米帶著獨特的炭火香，一口下去，清甜的汁水滿溢，幸福感爆棚。大家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抬頭仰望夜空。

燒烤的餘溫還在舌尖縈繞，最令人期待的時刻翩然而至——放煙花！大哥像捧著珍寶般，將一個巨型煙花穩穩安置在院子中央，包裝上的金龍圖案在月光下泛著金芒，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璀璨。二哥半蹲著身子，手持打火機，火苗剛觸到導火索，便“滋啦”一聲竄起火星，他立刻起身後退，動作敏捷得像隻靈巧的鬆鼠。

“嗖——”第一枚煙花如離弦之箭衝破夜空，在百米高空“嘭”地炸開，赤金的光點如雨落下，將整片天幕染成流霞。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接連升空，紅的似熱烈的玫瑰，黃的像初升的朝陽，綠的如晶瑩的翡翠，紫的若夢幻的薰衣草，色彩在夜空中肆意交織、碰撞，將夜幕織成一幅流動的油畫。

孩子們的歡呼聲響徹小院，小侄子舉著熒光棒又蹦又跳，表姐興奮地揮舞雙手，連平日裡沉穩的表哥都掏出手機記錄這絢爛瞬間。九月仰著腦袋，任由煙花的光芒映亮臉龐，細碎的火星像金色流星掠過髮梢。她望著那些在夜空中綻放又消散的絢麗花朵，忽然覺得這場景恰似人生——每一次綻放都短暫卻耀眼，隻要勇敢向上，就能在屬於自己的天空留下最美的印記。

煙花散儘後，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地上散落的碎屑像星星的碎片。大家意猶未儘地討論著剛剛的美景，九月知道，這夜的煙花，會永遠綻放在她記憶的夜空裡，成為新年最珍貴的禮物。

在這歡樂的氛圍中，九月想起了陸川。春運開始前，她就得知陸川今年不回家過年，要在外省工作。當時，她心裡滿是失落，但她還是強忍著難過，對陸川說：“你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我等你回來。”此刻，看著這美麗的煙花，她更加想念陸川了。

跨屏的新年約定

煙花的餘韻還在夜空中飄散，爆竹聲漸漸稀疏，九月踩著滿地碎紅般的煙花紙屑，輕輕推開大哥房間的門。電腦螢幕亮起的瞬間，空調外機的嗡鳴聲與窗外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交織成獨特的背景音，她深吸一口氣，點擊了那個熟悉的頭像。

當陸川的麵容出現在畫麵裡時，九月的指尖不受控地顫抖起來。螢幕裡的男人褪去了往日的意氣風發，臉頰凹陷得讓顴骨格外突兀，眼下烏青像是暈染不開的墨，連帶著那抹笑意都顯得勉強。“陸川，你怎麼瘦成這樣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她湊近螢幕，彷彿這樣就能觸碰對方的疲憊。

“冇事，我挺好的。”陸川抬手揉了揉後頸，喉結滾動著嚥下一聲歎息，“換了新工作，需要適應一段時間。你彆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我這麼努力工作，就是為了我們的未來。等我穩定下來，一定給你一個幸福的生活。”他身後的房間略顯雜亂，堆疊的檔案和未拆封的泡麪盒無聲訴說著加班的日常。

九月的鼻尖泛起酸澀，滾燙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院子裡飄來的烤肉香混著寒意湧進鼻腔，更襯得此刻的思念濃稠得化不開：“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很想你，要是你不拒絕我去和你一起過年的計劃，我們現在就可以一起跨年了。”她咬住下唇，努力不讓哭聲破音。

陸川彆開臉，喉間溢位一聲沙啞的歎息：“九月，我也想和你一起過年。可是我現在工作太忙，實在抽不開身。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好好補償你。”話音未落，窗外突然炸開此起彼伏的倒計時聲：“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樂！”

絢爛的煙花透過窗戶映在九月臉上，她猛地挺直脊背，對著螢幕大聲喊道：“陸川，我愛你！我的新年願望就是在暑假去你的城市陪伴你，我要一直陪著你，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們都一起麵對。”滾燙的淚水終於滑落，在她笑彎的眼角閃著光。

陸川的睫毛劇烈顫動，泛紅的眼眶裡蓄滿了水汽，他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好，我等你。我愛你，九月！新的一年，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

新年的鐘聲與歡呼漫過整個小城，九月望著螢幕裡與自己共享同一輪明月的愛人，忽然覺得那些分離的日子都有了意義。窗外的煙花仍在綻放，照亮了房間裡她孤單卻堅定的身影——原來愛不僅是朝暮相伴的溫柔，更是跨越山海也要奔赴的勇氣。在這個煙火升騰的除夕夜，她緊緊握住了屬於自己的溫暖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