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 第19章 國慶之行

一個月的大學生活在緊張與新奇中悄然結束，九月終於迎來了進入大學後的第一個國慶節。對於這個身處異鄉的姑娘來說，這個國慶節有著特殊的意義，它不僅是一段假期，更是她探索新環境、體驗不同生活的寶貴機會。

九月來自南方，這是她第一次在外地過國慶節。校園裡，本地的同學早早便開始規劃回家的行程，哪怕需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那歸心似箭的心情也難以阻擋，彷彿他們的心早已提前飛奔到了火車站。

而九月的情況卻截然不同，回家對於她而言並不現實，長途的路費和短暫的假期讓她望而卻步。去旅遊吧，囊中羞澀；留在學校，日常的花銷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九月原本打算去做超市促銷，既能打發時間又能賺點零花錢，可當她滿懷期待地來到招工地點時，卻被告知人員已經招滿，這讓她滿心的失落。

就在九月為這個假期發愁時，本地的小燕和秀秀同學向她伸出了橄欖枝，熱情地邀請她去家裡做客。九月心裡既感動又糾結，要去人家家裡住上一個星期，她覺得實在不好意思，畢竟這樣會給對方帶來不少麻煩。細心的秀秀看出了九月的顧慮，連忙解釋道：“不是去我家白吃白喝哦。國慶期間剛好家裡有點農活要乾，你去幫我一起乾活。等乾完活了，我帶你去我們當地的旅遊景點——塔爾寺，本地人進去是免費的，外地人要門票，我有認識的人，可以帶你進去，不要錢。”聽到這番話，九月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同時也對這次彆樣的假期充滿了期待，於是欣然答應了秀秀的邀請，決定和她一起回家。

在與秀秀的日常相處中，九月瞭解到秀秀的家庭並不富裕。秀秀家有一位年邁的爺爺，爸爸媽媽都是勤勞樸實的農民，靠著幾畝薄田維持生計。秀秀作為家中的老大，下麵還有一對雙胞胎弟弟。在當地，有一種不成文的習俗，很多家庭都指望著女兒大學畢業後，找份工作，再找個合適的男人結婚，用收到的彩禮錢給兒子娶媳婦。據說，嫁女兒起碼能收到十萬左右的彩禮，這種將女兒婚姻與家庭經濟利益緊密掛鉤的現象，在當地十分普遍。九月聽後，心中滿是感慨，也更加珍惜自己能繼續讀書的機會，因為她深知，能得到父母支援去讀高中、上大學的女孩子是多麼幸運。

放假第一天，九月就跟著秀秀來到了汽車站。因為秀秀家位於景區附近，所以有很多車可以直達那裡。小燕和秀秀是同一個縣的，但在不同鄉鎮，離景區寺廟較遠。三人一起坐車到達縣上後，小燕便在縣上下了車，她提前聯絡好的家人已經在那裡等候，準備接她回家。而秀秀和九月則繼續踏上前往秀秀家的路，又坐了半個鐘頭的車，她們終於下車了。此時，秀秀的爸爸媽媽還在地裡忙著乾活，兩人隻能步行回家。

一下車，秀秀就指著不遠處興奮地對九月說：“瞧，那就是我們鎮上最著名的景區了。國慶節到處都是人。過幾天，等我同學回來了，他帶我們進去，不要門票，他有認識的人。”九月順著秀秀手指的方向望去，遠遠地看到一座那宏偉的輪廓，心中不禁充滿了嚮往。隨後，兩人揹著包開始前行，冇走多遠就踏上了山路。這裡的山和九月家鄉的山有幾分相似，卻又有著明顯的不同。

家鄉的山鬱鬱蔥蔥，樹木高大挺拔，而這裡的山顯得有些光禿禿的，即便有樹木，也是長得又矮又小。兩人沿著蜿蜒的山路，上上下下，在不斷的攀爬中，九月終於看到了不遠處的幾座房子。

她滿心歡喜地指著其中一座問秀秀：“秀秀，那個是你家的房子嗎？怎麼附近冇有鄰居嗎？”

秀秀笑著搖了搖頭：“哦，那個不是。我家還冇到呢，還要再翻一個山頭纔到。”

九月聽後，瞪大了雙眼，驚訝地問道：“你到縣上讀高中，也是要這樣翻山越嶺嗎？”

秀秀平靜地點點頭：“是呀，習慣了。我還是我們村最幸運的了，考上了大學，並且我的爸爸媽媽也支援我讀書。像我的那些小時候的夥伴，這會兒已經嫁人當父母了。”

“嫁人了？”九月難以置信地追問。

秀秀歎了口氣說：“正常不過了，如果十六歲不讀書了，很快就有媒婆上門說媒了。要是父母滿意，那女孩子很快就要去男方家裡住了，不出一年半載孩子就出生了。”

九月疑惑地說：“可是國家法定女生登記領證不是20歲嗎？”

秀秀解釋道：“到時間肯定會領證的呀！但女方家裡收了男方的彩禮，就默認女孩子嫁出去了，酒席也會擺的。要是家裡有兒子的，都是等女孩子結婚後，用嫁女兒的彩禮給兒子娶媳婦，感覺就像賣女兒一樣。”

九月無奈地說：“誰叫家裡窮呢？這裡真的都是這樣的。”

其實，九月心裡明白，這種現象在很多農村地區都存在，能得到父母全力支援繼續讀書的女孩子，無疑是被父母深愛著的。

隨著太陽漸漸西斜，天邊泛起了橙紅色的晚霞，九月和秀秀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一個寧靜而又略顯偏僻的小小村落出現在她們眼前。

秀秀指著最前邊的幾座泥房子向九月介紹：“那些是我家的老家，以前爺爺奶奶在那裡住。奶奶去世後，爺爺就搬過去和我們一起住了。我叔叔也住在不遠處，不過常年外出打工，家裡的小孩也早已經不讀書了，而我的兩個弟弟今年剛讀初三。”九月聽著，心中對這個陌生的地方有了更多的瞭解。

剛到家門口，秀秀的爺爺就滿臉笑容地迎了出來，用親切的方言說道：“丫頭，你回來了呀？”

秀秀開心地迴應：“是的，爺爺。這是我的同學，是一個南方的女孩子。”

九月也趕忙笑著向爺爺點頭問好：“爺爺好。我叫九月。”

爺爺熱情地招呼著兩人進屋，隨後吩咐秀秀準備晚餐：“丫頭，你爸媽還在地裡，你兩個弟弟也去地裡幫忙了……今晚的晚餐你下個麵。”

“好的，爺爺。”秀秀爽快地答應著，放下書包，挽起袖子，走到水龍頭那裡認真地洗了手，擦乾後便準備開始忙碌。

九月跟在她後麵，真誠地問道：“秀秀，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秀秀連忙說：“你是客人，坐在那裡陪我爺爺看會電視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九月卻執意不肯，堅持要幫忙，繼續跟在秀秀身邊。

隻見秀秀走進房間，吃力地扛出一大袋東西，她那柔弱的身板在袋子的重壓下差點被壓彎。九月趕緊上前幫忙，兩人一起將袋子放在地上。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大袋白花花的麪粉。

秀秀自豪地說：“這是我家裡種的小麥，磨成的麪粉。”這是九月第一次見到北方的麪粉，看著那鼓鼓的一大袋，她估計差不多有五十斤。

九月好奇地問：“秀秀，你們平常吃米飯嗎？”

秀秀搖搖頭說：“很少，偶爾也會吃一點。”九月這纔想起，自己今天一天都冇吃到米飯，這會兒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今晚，我們吃麪……”秀秀說道。

九月連忙回答：“什麼都可以。”說著，秀秀便開始和麪。

九月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忍不住問道：“秀秀，是不是你們每個人都會和麪呀！”

秀秀自信地笑著說：“那是當然了。”看著秀秀熟練地和麪，九月心中滿是欽佩，每一個動作都在她眼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接下來，我們要燒火了。”秀秀說著，走到房子外麵，那裡有一個類似外露灶台的地方。

秀秀指著它向九月介紹：“我先要燒炕，今晚睡覺就剛好合適了。”

九月一臉疑惑，拋出了一連串問題：“燒炕，用什麼燒？燒柴火嗎？和睡覺有什麼關係？”

秀秀耐心地解釋道：“夜晚的天氣有點冷，在農村，不像在學校有暖氣片。家裡床鋪取暖就靠燒這個，一般是燒牛糞，那個耐燒。”

“牛糞？”九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秀秀點點頭：“對呀，就是燒牛糞。剛纔你路過我老家的時候冇有注意到嗎？那牛糞疊得整整齊齊的。我們平常就燒那個。”

九月難以置信地問：“不臭嗎？”

秀秀笑著說：“我們這裡的牛和南方的不一樣，不臭。哪怕是牛肉也不腥的。”說著，秀秀戴好手套，拿起簸箕就去裝牛糞。

九月好奇地跟在後麵，果然看到了那疊得整整齊齊、已經曬乾的牛糞，湊近聞了聞，還真的冇有想象中的臭味。

秀秀一邊裝牛糞一邊說：“這是牛糞，有的是家裡的牛拉的，有的是爺爺去外麵撿回來。這牛糞，我們從小撿到大。”

九月聽著，心中不禁一陣酸楚，想象著秀秀一家人生活的不易。很快，秀秀就把炕燒了起來。接著，她又拿了一些牛糞回到屋子裡，準備生火燒開水。

秀秀將一大盆醒好的麵端到略顯斑駁的木桌上，手腕輕轉，把麪糰整個倒扣出來。麪粉的香氣混著麥麩的質樸氣息瞬間散開，在夕陽斜照的廚房裡縈繞。她先將麪糰粗略分成幾團，雙手沾滿薄粉，取其中一團按在桌上，手掌發力向前推揉，麪糰在指縫間延展成橢圓，又迅速收攏成團。手腕翻轉，手指彎曲勾住麪糰邊緣，反覆摺疊按壓，麪糰表麵漸漸從粗糙變得油亮。

汗珠順著秀秀泛紅的臉頰滑落，她卻渾然不覺，專注地調整著力度。遇到較硬的麪疙瘩，便用指關節一點點碾開，動作輕柔又堅決。揉麪時發出的“噠噠”聲，與窗外歸巢鳥兒的鳴叫應和，奏出鄉村特有的韻律。約莫十分鐘後，原本鬆散的麪糰變得光滑緊實，像裹了層絲綢。她將一部分麵揉搓後，塞進一個類似圓形飯盒的東西裡，一個、兩個、三個……

九月好奇地問：“這個是要做什麼？”

秀秀笑著回答：“這個叫饃饃，就是我平常帶去學校當早餐的那種。”

九月恍然大悟：“那個大饅頭嗎？”

秀秀說：“算是吧，我們當地的叫法不是這樣的。剩下的麵待會我媽媽回來後，再做成麪條。”

秀秀這一連序列雲流水的動作，是她從童年起就刻進骨子裡的生活技藝，也是這片土地賦予女孩的獨特溫柔。

六點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秀秀的爸爸媽媽和兩個弟弟也從地裡回來了。他們看到九月，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紛紛歡迎她的到來。秀秀媽媽顧不上休息，便開始著手做麪條。她熟練地在鍋裡添上水，不一會兒水開了，不知什麼時候，鍋裡已經加入了土豆，他們管這叫“洋芋”。

在秀秀媽媽的精心烹製下，熱騰騰的麪條很快就做好了。餐桌上，秀秀的家人有的吃饃饃，有的吃麪條，大家一邊吃一邊有說有笑，氣氛十分融洽。很快，一桌子的食物都被吃得乾乾淨淨。

晚餐過後，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圍坐在電視機前，看著精彩的電視節目，不時傳出陣陣歡聲笑語。九月坐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中感慨萬千。雖然秀秀家的生活並不富裕，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清貧，但一家人相互關愛、彼此扶持，在這平凡的日子裡，卻洋溢著滿滿的幸福。

這一刻，九月深深感受到，幸福其實很簡單，它不在於物質的豐富，而在於家人之間的那份溫暖與陪伴。她也更加期待在接下來的假期裡，能繼續深入體驗這裡的生活，與秀秀一家人共同創造更多美好的回憶，也希望能通過這次經曆，對這片陌生而又充滿魅力的土地有更深刻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