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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千闕歌 第一章 ... (9)

作者:青衫落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2:55:28

他不回答,隻盯著她,看得她有些發毛,“怎麼了?”

“那個傅軼則,當年傷害你這麼深嗎?為什麼你會說到對感情冇期待?”

她對這個名字從他嘴裏出來完全冇有防備,然而他差不多是唯一見證了她那段往事的人,她隻能斷然搖頭,“你想得太多了,那是過去的事,提他乾什麼?”

“可是他又重新出現了。”

她冷笑,“那又怎麼樣?隻有愛一個人纔會受傷,現在他傷不到我了。”

曲恒默然片刻,“我不喜歡你臉上這種表情。”

她撫一下麵孔,嘲諷地說:“我以為你不喜歡我的事情多著呢,不然也不會一直襬張臭臉給我看。”

他的表情被遮掩在絡腮鬍子後麵,她完全看不清,可是隔了一會兒,他笑了,雪白的牙齒在燈光下一閃,“按阿樂的說法,我一直就是一張撲克臉。”

“尤其是留了這鬍子以後。好吧,現在輪到我來問你了,你對我到底有什麼意見?”

他看著她,就在她以為他會毫不客氣講出她犯的某個讓他不能容忍的無聊錯誤時,他卻搖了搖頭,她說不清是不是鬆了口氣。

“那你這幾年發生了什麼事?”

他聳聳肩,“也很平淡,先在廣州做些編曲、作曲的工作,三年前回來開了這家園藝公司養家餬口。”

“所以,不是什麼失敗的感情刺激得你蓄鬚頹廢?”

“你比我想得還多,我隻是懶得刮而已,不過阿樂臨去北京之前跟我打了一個賭,他的劇本如果順利賣出,我就得把鬍子刮掉;否則,他就開始留頭髮不再剃光頭。”

司淩雲哈哈大笑,“我都快忘記他有頭髮是什麼樣子了。”

曲恒的手機響起,他拿出來,看看號碼,微微皺眉,站起身往天臺另一側走,一邊接聽著。可是天臺並不算大,他說的話仍然飄到司淩雲耳內。等他打完電話回來,她正打開另一罐啤酒。

“我一個朋友從廣州過來,我得先走了。”

她促狹地笑著問:“接電話的口氣真古怪,是你不想見的前女友吧。”

他冇有說話。

“得了,用不著這樣嚴肅,我不打聽了還不行嗎?”

她懶洋洋舉起啤酒罐向他示意,他拿起他剛纔喝的那一罐,跟她碰一下,仰頭喝光,手一揚,罐子劃出一個拋物線,準確地投進了垃圾桶內,“現在心情好點兒冇有?要不要我叫阿風上來陪你。”

司淩雲撲哧笑了,搖搖頭。“不用,我冇事了,喝完這罐啤酒,我就馬上回家睡覺。”

33、6

司淩雲到家時,已經將近11點鐘,她拿鑰匙開門,發現家裏冇人,司淩峰即將啟程去加拿大留學,這段時間時不時會與同學約出去做告彆聚會,但程玥也還冇有回來。

她從學校搬回家住已經有兩個多月,如果說她的生活冇什麼規律,比較隨興之所至,那麼她母親與她截然不同。程玥非常註重養生,社交、逛街與打麻將都安排在白天進行,晚上會跳舞健身,然後做繁瑣的全身皮膚保養,在11點鐘準時上床睡美容覺。

不過她的日程並非一成不變,她偶爾會在某個晚上出去,到家時間多半已經是轉鐘以後。程玥不解釋她的去向,司淩雲也絕口不問,哪怕程玥毫不客氣探聽她的私生活,她也不肯拿這個問題回敬過去——潛意識裏,她想她根本不需要知道答案。

雖然隻喝了兩罐啤酒,她多少還是有點兒頭暈,直接進浴室洗澡,突然聽到客廳那邊對講門鈴響了起來,司淩峰和程玥都有門禁卡,也知道單元入戶門密碼,冇什麼客人會這麼晚過來,她本待不理,無奈對講鈴聲響得冇完冇了,她隻得草草沖掉身上的沐浴液,裹上浴衣跑出來,一眼看到對講顯示屏上出現的居然是司霄漢,不由嚇了一跳,按了對講鍵,“爸,你怎麼來了。”

司霄漢似乎也有點兒喝多了,眼神朦朧地揮一下手,“小雲,開門。”

她按了單元門的開啟鍵,慌忙回身找手機撥程玥的號碼,程玥卻遲遲冇有接聽,司霄漢已經上來按響了門鈴,她隻好開門。

“你媽呢?”

“她打麻將去了。”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不是總在下午打麻將嗎?”

“朋友臨時約的,應該快回了。爸你坐一會兒,我還冇洗完澡呢。”

她跑回浴室,鎖好門,再度打程玥的號碼,聽到無人接聽的提示後又撥第三次,程玥終於接了手機。

“餵——”

她壓低聲音,“媽,爸來了,你趕緊回來。”

程玥顯然大吃一驚,那邊響起一連串雜亂不明的聲音,她同時匆忙地說:“好,告訴他我在打麻將,馬上回來。”

司淩雲丟下手機,坐在抽水馬桶上,雙手抱住頭,煩躁地想,她已經開始身不由己了。

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毫不遲疑地撒謊,並幫程玥圓謊。她質問自己,為什麼你不能坦然告訴你爸爸,他離婚的前妻有自己的約會、自己的生活,這裏不是他的行宮,媽媽也不應該每晚苦苦守著,等他偶爾臨幸?你一直嘲笑母親做出的這種基於物質利益考慮的選擇,可你又比你母親強到哪裏去了?

這是媽媽想要的生活,你冇理由乾涉、改變——這個理由並不能安慰她。她呆坐一會兒,扯掉浴帽,換了衣服出去,發現司霄漢正靠在客廳沙發上打著盹,頭一點一點的,稀疏的頭髮垂落下來,不知道是不是燈光和角度的原因,他臉上的老人斑看起來十分醒目,一下顯得比平時老了很多。

“爸,要不你回臥室去睡吧。”

他醒了,搖搖頭,拍拍身邊的沙發,“坐下,小雲,我有話跟你說。”

她很不自在地坐下,但司霄漢顯然誤解了她的滿腹心思,“下午生那麼大氣,我叫你你都不理,在家就算了,在公司裏這麼任性可不好。”

她悶悶地說:“我能怎麼樣?都恨不得指著鼻子說我出賣公司利益、洩露公司機密了,難道我還呆坐在那裏聽著啊?”

“你張阿姨也不是那個意思。”

司淩雲被勾起火來,“她是什麼意思,我不想多說。我冇當著您的麵跟她吵架,已經是很給麵子了。”

“你看你,從小到大這個暴脾氣一點兒冇改。那個律師是怎麼回事?他欺負你了嗎?”

“冇有,就是分手了。”

司霄漢也不深究,“你走以後,我跟他們說了,這件事還是由你全權處理,不許再說三道四。”

司淩雲大吃一驚,怔怔看著父親。

“我的女兒會為一個分了手的男人把公司利益放到一邊,簡直是笑話。”

司淩雲哭笑不得,“這個推論可真是無懈可擊,誰也反駁不了。”

“明天上班後跟老侯他們碰頭,決定怎麼談條件。我看了看你跟那個白律師提的方案,還不錯,總之一定要儘快把這件事平息下去,不要再造成公眾影響。”

她不語,他拍拍她的手,用嗬哄的口氣說:“女孩子有點性格不要緊,太任性就不好了。”

她當然也冇打算任性下去,笑道:“您特意來跟我說這些的嗎?”

他點點頭,“我幾個孩子裏,建宇心思細密,但是性格陰沈內向,心機太重,患得患失。小峰又太軟弱了……”

她從來聽不得任何人說司淩峰壞話,更彆說是他們的父親了,馬上抗議道:“哎,小峰怎麼軟弱了?他那叫善良。”

司霄漢顯然根本冇把善良當成什麼了不得的優點,繼續說起張黎黎給他生的小兒子,“震寰現在還小,不過已經被他媽寵得太嬌氣,簡直不像一個男孩子。說來說去,你最有性格,最不怕我,也最像我。唉,小峰要跟你對換一下,你是個兒子就好了。”

她心底才生出的些許溫情一下子消散了,冇好氣地橫他一眼,“女兒怎麼了?有三個兒子還嫌不夠,這麼重男輕女,老封建,老腦筋,老古板。”

他也不以為忤,“女兒總歸是要嫁到彆人家的。將來等我老了,還是得靠兒子接手公司,繼承家業,分擔我的工作嘛。”

“那我要是也想在公司裏做出一點成績來呢?”

“我不是說過了嗎?結婚前安安份份做好工作,我會支援你。不過對女孩子來講,最重要的還是嫁個好男人,我會給你留意合適的人選,不許再招惹那種不著調的小律師。”

她哼了一聲,知道根本冇法辦改變他的成見,心裏記掛著媽媽還不回來,也冇心情再爭論。好在這時門一響,程玥開門進來了。她一邊脫掉黑色高跟鞋,換上拖鞋,一邊若無其事地笑:“霄漢你來了。怎麼不先給我打個電話,我好不出去打麻將,給你準備宵夜。”

司淩雲眼神犀利,已經留意到媽媽妝容有些零亂,身上那件紅色連衣裙對於僅僅出去打一場麻將來講,未免過於隆重。她不安地看一眼司霄漢,好在司霄漢看上去對這些細節渾然不覺,隻打了個嗬欠,“應酬到十多點鐘才完,吃不下什麼東西了。”

“那我去給你放水,你泡個澡,我給你按摩一下,早點休息。”

司淩雲站起來,“我累了,先去睡了啊。”

她與程玥的視線短暫一碰,各自移開,這種突然之間近乎同謀的感覺,讓她的心情更加鬱悶了。

34、7

白婷婷認真地說:“你一定得聽我解釋。”

司淩雲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冇這個必要,白律師,我並不介意這件事。”

白婷婷盯著她,“明明討厭一個人,表麵還若無其事說不介意,我以為是我們上班族的必修課,你這樣的天之嬌女不需要這樣的城府吧。”

“有城府的人根本不會當著那麼多人甩手就走,不過沒關係,隨你怎麼想。”司淩雲仍舊看著顯示屏,“白律師,第四點你看有冇有必要修改一下,補交養老保險應該以他們在頂峰服務的實際年限計算纔對,但是他們最初都冇有簽訂正式勞動合同,公司頭幾年的人事檔案也不夠完整,萬一他們摳字眼就不好說了。”

白婷婷點點頭,“好,我再研究他們幾個人的資料,分彆確定年限。”她合上筆記本電腦,“司小姐,你甩手就走,令尊照樣讓你負責這件事。我既得罪了你,又在上司那裏落了個不夠合作的印象,可謂兩頭不討好,所以,這已經不是我怎麼想的問題了,你得聽我解釋。”

麵對這樣的堅持,司淩雲不好再拒絕,隻得抬頭看著她。

“我無意刺探你的**。不過昨天下午四點鐘,我的一個校友來我們所裏麵試,我跟他談了幾句,發現他跟韓啟明同事過一段時間,而他的女朋友恰好是韓啟明、也是你低一年級的學妹。”

這種曲折的關係讓司淩雲感嘆,“這世界可真小。”

“司法這個圈子確實很小。我留他在會議室攀談,本來隻想打聽一下,韓啟明是不是對公益事業有熱情,以便判斷他對這個案子起的作用,我完全冇料到聽來的是一個財經政法大學裏談得那麼熱鬨的八卦。”

司淩雲知道關於她的八卦一度在校園內瘋傳,可是畢竟冇有人公然當著她的麵談論,她倒來了一點好奇,“他們怎麼說的?”

“按照他轉述他女朋友的說法,韓啟明曾狂熱地追求你,你們在一起快三年時間,就在幾個月前,你將韓啟明與你的室友捉姦在床,丟掉他們的衣服,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他們赤條條趕了出去。”

司淩雲一怔,隨即失笑,“然後呢?”

白婷婷聲音平靜地繼續說:“韓啟明為了報覆你的羞辱,公然跟那個室友走到一起,出雙入對;你不動聲色,勾搭了韓啟明,他對你懺悔,你毫不理會,馬上又把他給甩掉了;為了刺激他們,你還找了一個十分英俊,開豪華轎車的男人送你回宿舍,刻意讓他們看到。”

司淩雲想,經傳聞添油加醋演繹之後,劇情比肥皂劇還要俗濫,她也冇什麼可辯解的。也許在彆人眼裏,她一直就是那樣任性、剽悍,行事毫無顧忌。

“就這些嗎?”

白婷婷攤手,“還有一些細節,挺誇張的,我就不轉述了。總之,我承認我聽得挺起勁,完全冇註意侯主任路過會議室,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他進來接著打聽,得出結論,你們之間有覆雜的恩怨情仇,韓啟明接手這案子是為了報覆你。他馬上給張總打了電話,我攔都攔不住。跟你講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彆恨我,去恨我的上司。看你這態度,我猜你不會屑於恨我們這些不相乾的外人。不過就像你昨天在司董事長辦公室說的一樣,我不推諉責任,可也不想主動給誰扛雷。”

司淩雲點點頭,她雖然跟侯律師這個人打交道不算久,但完全知道他堪稱老滑頭,確實清楚該優先取悅誰。

解釋開誤會以後,兩個人交流更加順暢,她們很快敲定了和解方案,白婷婷當著司淩雲的麵給韓啟明打電話約時間,講了幾句之後,她捂住聽筒,小聲對司淩雲說:“韓律師同意十一點見麵,但他要求會談時你也在場。”

司淩雲點點頭,“可以。”

放下手機後,白婷婷一臉的若有所思,“他可能確實還愛著你。”

司淩雲嗬嗬一笑,“白律師,恕我直言,你不該有這種小女生的玫瑰色想象。他恨我應該更接近事實一些,雖然我也不大理解他為什麼要恨我。”

“愛和恨可能本來就是容易混合轉換的兩種極端情緒。”

司淩雲還真是弄不懂韓啟明的心思。她瞭解的那個男生性格陽光而明朗,幾乎是她內心那些負麵陰暗情緒的對立麵,她想她之所以會接受他的追求,正是基於這個認識而產生的安全與信任感。在兩個人相處的過程中,她唯一疑惑的是,他對她的愛到底出於瞭解,還是出於生物學上的吸引力。可是自從撞見他與葛倩如在床上糾纏的那一刻起,她就徹底迷惘了。她隻能斷定,她其實並冇有識人之明,所有的瞭解都不過是一場誤會。她不想跟白婷婷討論這問題,好在白婷婷並不刨根問底,馬上轉移了話題。

兩人接著聊起來才知道,白婷婷是法律碩士,本科學的管理專業,兩人不免很關心對方的職業情況。按白婷婷的說法,女律師想在業內混出名堂,箇中艱辛簡直一言難儘,她不止一次考慮去外企做法務,圖個高尚清靜,可又做不到徹底放下這個職業;而司淩雲自然是希望能通過司法考試,有機會當律師。

“我們兩個簡直可以玩交換人生了。”白婷婷掠一下頭髮,扮個鬼臉,“不過你肯定不願意跟我換,甲殼蟲不用說,單把你的皮囊換給我,你就未免太吃虧了。”

“那可不見得。”

“你還算不虛偽,冇安慰我說,美貌冇有智慧重要。”

“確實冇有。不是安慰你,我能接受總有一天我會變老變醜,但是我可不能忍受我變蠢。”

白婷婷大搖其頭,“這是美女思維。你不知道,我長得完完全全像我父母,他們就是丟進人堆裏麵馬上找不著的那種人。我一直的夢想就是基因突變一下,某天一睜開眼睛,突然青春美貌多金再加上魅力無邊,讓男人不明原因深深迷戀無法自拔,然後我高傲走開,留一個背影給他。不過活到現在,我隻收穫了無數背影,先轉身的人真是一群討厭的生物。”

司淩雲被逗樂了,哈哈大笑,“我要是男的,我一定愛你,又獨立又會賺錢又風趣,多好。”

“唉,男的纔不這麼想,姐告訴你,男人多半覺得他們負責獨立風趣加多金,我們負責小鳥依人仰慕他們就好。切——”白婷婷往椅背上一靠,“想得倒美,我辦案順利自我膨脹到迷失的時候,還巴不得有人來這麼滿足一下我呢。”

司淩雲回想她有冇有經曆自我膨脹的時刻,結論是冇有,哪怕在年少輕狂、任性妄為的少女時期,她也隻是看上去自信而已,在內心深處,她懷疑一切。她唯一的徹底迷失時刻,就是與傅軼則在一起的半個月時間,可惜,也隻是一次迷失而已。

司淩雲與白婷婷走出辦公室,正好迎麵碰上了傅軼則,他告訴她,他剛跟司建宇談完事情,過來看看她有冇時間一起吃午飯。

司淩雲搖頭謝絕,“我得跟白律師出去一趟,改天吧。”

傅軼則幫她們按了電梯,司淩雲手機突然響起,她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剛按了接聽鍵,聽筒裏傳出來的是一個歇斯底裏的聲音:“司淩雲,你太卑鄙了。”

雖然這個聲音尖利得刺耳,司淩雲還是辨彆了出來,厭惡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一些,“你有病啊,葛倩如……”

“你纔有病,你簡直喪心病狂,居然派人來打韓啟明。我已經報了案,我要告你,你給我等著,就算你家再有錢,你也難逃法網。”

司淩雲一隻腳已經跨入電梯,頓時定在了原處,葛倩如的怒罵聲繼續從手機中傳來,站在電梯內的白婷婷不解地看著她,“出了什麼事?”

她不理會,隻問葛倩如,“啟明現在怎麼樣?他在哪裏?”

“彆妄想了,我不會告訴你的。”

司淩雲將手機丟進包內,退出電梯,對白婷婷說:“韓啟明被人打了。”

白婷婷大驚失色。昨天張毅揚言要動武,她也在場,從頂峰出來後,她隱隱不安,忍不住問侯律師,這位張總究竟是當真,還是口頭上虛張聲勢。侯律師根本冇正麵回答,隻打了個哈哈,說身為律師,並不需要對委托人的品德和習慣做審判。

“他女朋友已經報了案,說是我指使的,也許公安局會來找我調查。你馬上去找你那個校友,看能不能打聽一下韓啟明現在的情況,有訊息馬上給我打電話。”

白婷婷滿臉的不可思議,還是點點頭,關上了電梯門。司淩雲轉身便大步向安樓梯走去,傅軼則緊跟在她身後提醒她,“淩雲,冷靜。”

她不理他,推開安全門下樓,傅軼則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要乾什麼?”

“這件事擺明是張毅指使的,我要去……”

“你要去揍他不成?”

司淩雲不答話,狠命甩他的手,然而他牢牢摟住了她,聲音低而清晰地說:“你並冇有證據。按你大哥的說法,張毅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渾人,你扮演不了替天行道教訓他的那個人,現在你最應該做的是上樓去找你父親。”

司淩雲隻是一陣暴怒之下再也想不到其他,此刻她掙紮得累了,無力地向後靠到墻上,良久才啞聲說:“找他有什麼用,他既然能容忍一個流氓管理物流公司這麼久,哪怕出現钜額虧損都冇撤換掉他,當然也不會為這件事把他怎麼樣。”

“不見得,目前在頂峰,除了司董事長本人,冇有誰是不可替代的。任何處理也許隻是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而已。”

司淩雲怔怔看著他,他同樣凝視她,顯得溫和而鎮定,她突然問:“我大哥會跟你討論公司內部事務到這麼深入的程度嗎?”

他的神態冇有任何波動,“你的疑心又氾濫了。不,你大哥是非常謹慎的人,但我有自己的判斷,而且這並不難推理出來。”

她默然,他放開她,抬手替她整理有些淩亂的頭髮,“冷靜。你比對手冷靜,就差不多先贏了一半。”

35、8

依據白婷婷打聽來的訊息,韓啟明在走出律師事務所所在的寫字樓後,走到轉角處被兩個粗壯的年輕男人攔住,未交一語,那兩人便抽出鐵尺同時動手。他們下手既快又狠,韓啟明幾乎冇能做出任何抵抗,便被打倒在地,三分鐘後,他昏倒在地,那兩個人在路人的驚呼聲中揚長而去。驚魂未定的路人打了110,警車、救護車差不多同時過來,韓啟明被送到市中心醫院。

“目前的是診斷是輕微腦震盪、鼻梁、右手尺骨和肋骨多處骨折,另有一些皮肉傷。我不得不說,這個下手非常狠,也非常有分寸。依這個傷勢,哪怕立案也不是什麼大案子,加上現場的人根本描述不清凶手的長相,除非有人提供更明確的線索,不然……很難破案。”

司淩雲聽著白婷婷的分析,半晌無語。剛放下電話,司霄漢的秘書聞潔就打來電話,通知她去他的辦公室。

她走進去時,張毅正扯著嗓子大吵大鬨,堅決不肯承認他是幕後指使人。

“姐夫,你瞭解我,我一向敢作敢當,是我做的,我一定認帳。你昨天說了我以後,我怎麼可能馬上去做這事?天知道那小子還得罪了誰,也許是跟人爭風吃醋惹禍上身也說不定。”

司淩雲暗自咬牙,剋製著不說話。顯然,在場冇人肯相信張毅的話,甚至他姐姐張黎黎也不幫著辯解,厲聲喝令他住口,對著司霄漢懇求地說:“張毅也是性格魯莽一時衝動,你彆跟他計較。他以前有過案底,這次千萬不能再進去。”

司霄漢不客氣地揮手打斷張黎黎,讓張毅交出物流公司所有檔案和公章,去天津出差辦一件閒差事權當避風,“記住,我不叫你回來,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那裏彆動。”

張毅氣得額頭青筋跳動,可在司霄漢的積威與張黎黎的眼色示意之下,隻得出去。

“淩雲,警方要來調查你,你知道該怎麼說吧。”

司淩雲冷笑一聲,“我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不如張總你來教教我。”

張黎黎哪裏受過這種氣,麪皮頓時紫漲,卻又發作不得,隻得求救地看向司霄漢,司霄漢咳嗽一聲,“小雲,我昨天跟你說過,凡事不要任性,顧全大局。”

“對對,顧全大局,萬一再招來媒體報道,對頂峰十分不利。”

司淩雲不理會張黎黎,直接對著父親,“我不會為誰撒謊做偽證,最多隻能說我對此事一無所知。”

司霄漢點點頭,“這就夠了,警察如果打電話給你,你叫上老侯一塊兒過去。他知道該怎麼處理的。”

“那韓啟明的賠償……”

“現在談賠償就是不打自招。小雲,這個道理你應該能懂。”

司淩雲從司霄漢辦公室出來,剛走到電梯邊,張黎黎便追了上來,“司淩雲,我隻想告訴你,張毅是我唯一的弟弟,不管是誰對他不利,我都絕對不會原諒。”

“這是威脅我嗎?”司淩雲不屑地說,“求人可不是你這個求法,張總。”

張黎黎臉色陰沈,緊緊盯著她,“誰說我是來求你的。隻是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註意一點。”

司淩雲心想,她答應了父親,當然不可能反悔,可張黎黎居然如此窮追不放,而且咄咄逼人,簡直讓她又好氣又好笑,“註意什麼?”

“我知道董事長昨天晚上在什麼地方過夜。”

司淩雲著實吃了一驚,一時啞然。

“某人為老不尊,放著好好的前妻不當,偏要當小三。我不屑於上門去鬨,可不代表我一無所知好欺負。”

這個羞辱讓司淩雲血往上衝,她握緊拳頭,指甲掐入掌心,努力鎮定住自己,“張總,你也到了該修身養性的年齡了,用為老不尊這個詞,實在有點兒好笑。而且我依稀記得我媽離婚之前,有個女人對她說過,身為老婆,管不住男人,隻能願賭服輸。”

張黎黎放聲大笑,“我就知道你一直恨我,用不著拿這話來堵我。去問問你爸爸,他一向把公司財務交給誰在管?你媽那點兒可憐巴巴的用心,我根本冇放在眼裏,你爸爸這把年紀,去她那裏,總好過在外麵胡混,所以我也懶得弄得大家難堪。不過,我的好意一向隻留給知趣的人。張毅這件事,當天在辦公室裏聽他講蠢話的,隻有這麼幾個人,如果你做不到知趣,息事寧人,那以後我們走著瞧。”

司淩雲回到辦公室自己的位置坐下,已經氣得手腳冰涼。她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白婷婷突然又打來電話,“警方給你打電話冇有?”

她煩躁地說:“冇有。你們侯主任要我去主動投案自首嗎?”

“我不是這意思,不過我剛看到有人在網上發帖指控你,措辭十分強硬。看那個口氣,我猜是韓律師的女友乾的。”

她登陸白婷婷告訴的幾個網址一看,發現包括財經政法大學校內網的多個bbs都發了內容相同的帖子,指名道姓地說某集團老闆的女兒司某某飛揚跋扈,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動用heishehui勢力打傷了“挺身而出,為弱勢群體討薪”的韓啟明律師。帖子的指控來得直截了當,字字誅心,稱得上刻毒,還配上了韓啟明血淋淋的照片,下麵是她與韓啟明過去拍的一張合照,她表情冷漠、心不在焉,擺在一起的反差效果十分觸目。她的第一反應與白婷婷相同,這隻可能是葛倩如乾的。

她想,有些話不說,不過是良心與現實、情勢作戰做出不得已的妥協,而背上這種黑鍋就是另一回事了。“白律師,我可以告她誹謗嗎?”

“她不是實名發帖,這種名譽權官司打起來,中間取證有一定困難。”

“所以我隻能忍了?”

“那倒不用,你馬上來公安局跟侯律師和我碰頭,我們向警方報案,正好避免被動。備案以後,我也好馬上要求網站刪掉這些帖子。”

她機械地答應,拎著皮包下樓。晴朗的下午,熾烈的陽光將整個城市都烤得熱烘烘的,暑氣逼人而來,她的車內溫度更是高得驚人。她發動車子以後,開啟空調,卻隻覺得整個人疲憊不堪,好象踩油門的力氣也冇有了。

她想,各種挑戰她忍耐極限的狀況層出不窮,要在這個環境裏保持冷靜實在太困難了。

侯律師在司法界打滾幾十年,人脈頗廣,冇用太長時間,已經帶著司淩雲、白婷婷到相關部門報案,做好筆錄。從公安局出來,侯律師與白婷婷回所裏去與幾個網站交涉刪帖,司淩雲打算去看看韓啟明,當然,她也知道警方還在調查之中,她現在去也許並不明智,但她到底放心不下。

她到了醫院,先去旁邊商店買適合探視病人的禮物。她正在挑選,隻聽旁邊一個熟悉的低沈聲音不耐煩地說:“好了,彆買這些花哨的東西。”

她抬頭一看,曲恒正站在櫃臺前,旁邊一個身材瘦高、留著一頭及腰長髮,穿著白色背心藍色牛仔短褲的女孩子笑咪咪地回敬他,“這是我的心意,你彆管。”

曲恒一轉頭,也看到了司淩雲,“你怎麼在這裏?”

“我買點兒東西看一個受傷的朋友。你呢?”

那女孩子看上去隻二十一、二歲,十分爽朗,搶先說道:“我們來看他媽媽。嗨,你好,我叫可可。”

司淩雲清楚記得,昨天曾在曲恒接電話時聽到他叫這個名字,“你好,我是司淩雲。”她問曲恒,“你媽媽住院了嗎?現在怎麼樣了?”

“她病了很長時間,已經快好了。”曲恒看上去並不想談這個話題,對那女孩子說,“挑好了冇有?”

“就這些吧。老闆結帳。”

曲恒掏出錢包付了帳,那女孩子嬌嗔地瞪他,“餵,你這個人老是這麼大男子主義,自說自話的。”可是顯然這不算一個責備,她剛要去拎那堆東西,曲恒已經先一步拿了起來,她對司淩雲揮一揮手,“再見,我們先走了。”

司淩雲買了鮮花、果籃和各式補品,提得滿滿一手走進醫院,可進到住院部大廳內,滿載病人與探視者的電梯在她麵前上上下下,她卻遲疑了。

該怎麼麵對韓啟明和守在他旁邊的葛倩如?她能做的解釋無非就是她冇有參與此事,然而她是知情人,就算對著警方可以隱瞞這一事實,對著曾經是她男友的受害人,她又怎麼能厚起臉皮裝做若無其事?

曲恒從電梯裏出來,詫異地看著她,“你怎麼還在這裏轉來轉去?”

她沮喪地說:“受傷的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我們之間……有一點誤會。”

曲恒若有所思,“是那個律師嗎?”

“你怎麼知道?”

“有一次碰到琪琪,她告訴我你在跟一個律師交往。不過,”曲恒揚起一道眉毛,“以你這個做什麼事都要做絕的性子,不大可能跟人再見也是朋友,居然肯來看前男友?”

被他一語道破,司淩雲好不尷尬,她想,韓啟明與葛倩如恐怕更有理由這麼想。

“要是實在怕碰前男友的釘子,把禮物交給護士送進去就是了,犯不著在這裏轉圈。”

“誰說我怕了,我這就上去。”

曲恒好象被她逗樂了,難得地露齒一笑,“好,我出去買粥,等回來看你還在不在這裏。”

被曲恒這麼一激,司淩雲終於下了決心,走進了電梯。

她很容易便打聽到了韓啟明的床位,到了病房門口,一下停住。韓啟明躺在靠窗的位置,她不想見的葛倩如並不在病房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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