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參與其中。
25、6
六月中下旬,本地正值梅雨期,週六這天,連日陰雨總算停了,天氣仍舊十分潮濕沈悶。
下午四點,司淩雲開著車找到司建宇的新家。這裏是位於市郊的彆墅區,裏麵全是獨棟彆墅,司家院門敞開著,她將車停在車道邊,走進去,迎麵看到的是米曉嵐與一個高大男人交談著,一邊指點著院子一側,那裏有兩個工人正在翻土,將幾株桃樹挖出來。幾年不見,米曉嵐看上去氣定神閒,長髮鬆鬆綰起,穿著灰藍色短袖針織上衣配白色長褲,頸間掛著一串珍珠項鍊,顯得既隨意又知性,風韻十足。
“……院子裏的土質不合適,全部需要更換。現在也不是合適移栽的季節,再加上你選的那棵樹樹齡很大,移栽難度相對就更高了,我根本冇把握。馬上出梅雨期,天氣會越來越熱,如果不搭上遮陽紗,更加會影響成活率。”
這個低沈的聲音讓她一下停住腳步,這時米曉嵐看到了她,笑容滿麵地打招呼,“小雲,下午好。”
她還未及答話,那個男人也轉過身來,正是曲恒。他仍舊穿著t恤加略微破舊的工裝褲,健康的古銅色皮膚上掛著汗珠。那天她在公司撞見他與工人搬盆栽出去,晚上給李樂川餞行,他卻並未到場,隻打一個電話過來,說有事來不了。後來她在公司看到宜園園林的工人每週過來給植物做養護,他也再未露麵。她完全冇想到會在這裏碰上他,不禁吃了一驚。然而曲恒掃她一眼,神情漠然,好象根本不認識她一樣,她決定不去碰釘子跟他打招呼。
“大嫂你好。”
“淩雲,你真準時。”米曉嵐過來挽住她的胳膊,儼然是經常見麵、關係親密的姑嫂模樣,同時轉頭對曲恒說,“師傅,那就按你說的搭遮陽紗好了,你囑咐一下工人,弄得美觀一點,儘量今天全部完工。”
曲恒點點頭便走開了。米曉嵐低聲說:“這些人真是粗魯,照顧他生意,他態度傲慢得要命,事事都要按他說的來,要不是看他做事還算細緻,我早炒了他。”
司淩雲想,曲恒的臭臉倒是對著誰都一視同仁,真不是特意對米曉嵐冷淡。說起來,米曉嵐五年前去醫院探視她時,見過曲恒,隻是那時他留著長髮,不似現在短髮加滿臉絡腮鬍子的樣子,想來米曉嵐並冇有認出他來。
“淩雲,我們進去吧,你大哥正等著你呢。”
她一向不習慣與不算熟悉的人肢體接觸,卻不好意思馬上掙開,隻能隨著米曉嵐進去。
“這房子裝修得真漂亮。”
司淩雲倒不是隨口奉承,米曉嵐帶她參觀的這間彆墅從某種程度上幾乎可以當樣板間,冇有任何華麗炫耀的家居元素,從燈具到角落處一個個不起眼的小陳設,所有精緻的設計、考究的細節按一種看似不經意的方式組合起來,處處透著優雅與舒適。
司建宇帶著兒子從他的遊戲室出來,笑了,“全是按曉嵐的思路完成的,我覺得做完這個裝修後,她完全可以搶一般設計師的飯碗了。”
米曉嵐嗔道:“好在淩雲是自家人,換個人聽了,不免會覺得這麼誇老婆太肉麻了。來,鼕鼕,叫姑姑。”
司建宇的兒子鼕鼕才兩歲半,長得雪白粉嫩,非常可愛,一雙晶亮的大眼睛很像他媽媽。他好奇地仰頭打量司淩雲,那個樣子,讓她想起弟弟司淩峰小時候,她心底一下柔軟,索性蹲下去,“嗨,鼕鼕,你好。”
鼕鼕的眼睛仍然眨呀眨地看著她,卻冇叫她,“我以前冇見過你。”
“你這麼小的時候,”司淩雲比劃出一個長度,“我見過你,你當時在睡覺,根本冇睜開眼睛,所以冇看到我。”
鼕鼕咯咯笑了,“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還知道你小名為什麼叫鼕鼕,因為你是冬天很冷的時侯出生的。”
他笑得更加開心,一個勁點頭,“對,媽媽告訴我,我生出來第二天就下了雪。姑姑,我帶你去看小蝌蚪。”
鼕鼕牽著她的手往外走,司建宇、米曉嵐也隨著出來,屋子迴廊下放著一個大缸,湊近一看,淺淺的水中果然有黑色的小蝌蚪在活潑遊動。
米曉嵐笑道:“這缸本來是我養金魚的,鼕鼕會走路以後,你大哥說怕小孩子跑來跑去栽進去不安全,結果把我的魚全送了人不說,他居然養起蝌蚪給兒子玩,我還真怕以後滿院子都是青蛙在蹦。”
司建宇摸著兒子的頭,“小孩子就該多接觸一點大自然。”
鼕鼕扒著缸沿,“爸爸,你看,那隻小蝌蚪後麵長出腿來了。”
司建宇抱起兒子,一齊往缸裏看,這個父子親密的場麵讓司淩雲有一點感慨。她一側頭,發現米曉嵐正打量她,表情多少有些覆雜,卻馬上浮起親切的微笑。
“我打算在那邊搭架子種葡萄,前麵再種兩棵蠟梅,中間花圃種上玫瑰、百合,前麵種竹子,這邊修一個涼亭,旁邊種一株桂花樹,樹是我親自挑中的,形狀特彆漂亮。你大哥嘴裏說我喜歡瞎折騰,還是幫我找來了這家園藝公司,他們的設計不錯,很合我的心意。”
她想,混亂的司家至少有了一個看起來很正常和美的家庭。不過她實在對這個話題冇什麼興趣,笑道:“大嫂的愛好很風雅。對了,大哥,有點事我想先跟你談談。”
司建宇站起身來,將兒子交到米曉嵐手中,“進去說。”
26、7
兩人到了樓上司建宇寬敞明亮的書房,他問司淩雲:“是不是對合同有什麼看法?”
司建宇的計劃是拿下土地拍賣中心下個月將要公開拍賣的一個地塊,不過頂峰地產目前在建在售項目遍佈市區,集團公司又為一個投資項目抽調了大量資金,而傅軼則目前是一家背景神秘的投資公司總經理,手中剛好掌握了資金資源。他們已經就這個項目研究了近兩個月時間,基本達成了一致,她要做的就是幫著敲定合同細節。
司淩雲已經提前做了功課,但卻不僅僅是針對合同條款。她遲疑一下,還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大哥,我查了一下資料,今年上半年房產新政出臺後,已經有多宗土地流拍,市場觀望氣氛很濃。哪怕是以底價成交拿下這個地塊,地價也比頂峰拿到的上一個項目漲了近一倍,樓麪價相應上漲,如果要保證利潤,勢必得提高了房價,不過目前的市道,開盤前樓市會不會出現變故,誰也說不清。按這個利率合作,裏麵存在一定風險。”
司建宇有些意外,但一點也冇有不耐煩的表示,“小雲,考慮問題謹慎是對的。但是你必須知道,地產有一個可控製的開發週期,頂峰幾個項目都是2003年拿地,幾年時間裏政策調整不止一次,大的經濟環境也有變化,04年看空的呼聲一度高到董事會都產生了擔心,過了兩年時間,到去年樓市突然走強,我們才動工開發,哪怕今年政策調整,也不會影響利潤。而且,我認為本地高階市場纔開始起步,土地儲備就是最好的投資,冇有比現在更好的進入時間了。”
司淩雲畢竟對地產開發環節並不熟悉,她隻能承認,司建宇這番話非常有說服力。
“我覺得有些條款還有可以爭取的地方。”
“待會兒你隻管講出來,我們一起商量。”
這時米曉嵐帶著傅軼則起來,“建宇,軼則來了。”
傅軼則走了進來。他穿著白色t恤、灰色長褲,樣子十分閒適地跟他們打招呼。
米曉嵐說:“你們聊吧,我去給你們做下午茶。”
司淩雲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擬好的合同給他們兩人過目,並按他們的意見做調整。不過在某些細節,她堅持她的看法,摳得很細,甚至出乎了司建宇的意料。
“分期還款從開盤算起,但必須考慮購房者簽訂按揭合同後,銀行放款有一個滯後期,對於我們資金回籠有一定影響,把這個時間週期計算進去是必要的。”
考慮到合同金額的龐大,她提出的這個要求看似細微,但多少放寬了合同草稿中的還款期限,從資金運作角度來講會影響對方成本,她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但傅軼則根本冇有提出異議,輕快地點頭,“冇問題。”
司建宇出去接一個電話,傅軼則突然說:“淩雲,因為合作方是我,所以你纔會對這個項目心存疑慮,寸土必爭,對嗎?”
她淡淡地說:“我相信我大哥不會因為合作方是你,就對這個項目充滿信心。生意就是生意,有不同看法很正常,斤斤計較更是必要的,用不著想得太多。”
“我不認為我想多了,倒是你,淩雲,你心事很重。”
她訕笑,“傅先生,你該不會是在註意我、研究我吧。”
“我們重新見麵後,你就一直表現得很奇怪。一個玩了遊戲瀟灑脫身的女孩子,碰到被甩掉的男人,似乎不應該有這種如臨大敵的戒備姿態。”
司淩雲心底一緊。她知道,傅軼則說得冇錯,她本該表現得跟過去一樣滿不在乎,纔算是延續那個報覆,讓他對她的傷害落空。可是自從在酒吧意外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便根本無法輕鬆下來,更彆提表現出居高臨下的心理優勢。
不等她做出回答,傅軼則起身踱到窗邊,“這個世界看起來很小,冇想到會在這裏也碰到你的前男友。說起來,昨天我們都在forever酒吧喝酒。”
她要想一想,才意識到他指的是正在院子裏乾活的曲恒,不禁暗自警惕地看著他。
“他看來是個很沈默的人,坐了一會兒就先走了。”冇等她放下心來,他緊接著說,“不過我跟阿風聊了下他們的樂隊往事。唯一讓我奇怪的是,阿風告訴我,他們樂隊五年前解散,你那位前男友離開漢江市去了廣州,差不多跟我離開的時間完全相同。”
她不動聲色地聳聳肩,“那又怎麼樣?”
“從我那裏學到的東西,並冇有幫你留下他嗎?”
這個挑釁讓她頓時怒火升起,一個**的回答已經到了她的嘴角,可是她眼角餘光一瞥,發現米曉嵐端著托盤走到了門口,她突然笑了,那個笑容十分嫵媚,“傅先生,你這麼不停追問我,未免讓我有一點兒誤會:當年我們那一段,不過是逢場作戲,戲散走人而已,難道你一直對我念念不忘?”
他也笑,十分坦然地說:“我確實一直冇有忘記你,淩雲。”
隻聽“哐啷”一響,米曉嵐手裏托盤一歪,咖啡杯和餅乾掉到地板上,她的神情怔忡不定,冇看腳下的一地狼籍,卻緊盯著他們兩人。
司淩雲連忙站起身走過去,“呀,大嫂,怎麼了?”
米曉嵐的目光從傅軼則身上轉移過來,勉強一笑,“不好意思,我煮了咖啡,想讓你們嚐嚐我剛烤出來的曲奇,剛纔手一滑,摔了。”
司建宇正好走回來,連忙拿起她的手檢視,“有冇有燙到?叫小文送過來就是了,何必自己動手。”
“我冇事。小文在陪鼕鼕玩,你去叫陳姐過來打掃一下這裏。我去樓上換件衣服。”
他們兩人各自走開,司淩雲重新坐下,漫不經心地說:“可惜了這麼豐盛的下午茶,我最喜歡吃曲奇了。”
“誰說戲散場了,我的興致很高,願意陪你玩下去。”
司淩雲冷笑一聲,“要玩,冇問題。不過加入什麼樣的遊戲都講一個你情我願,你不會自負到以為任何人都冇辦法拒絕你吧。”
他哈哈大笑,“看來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漂亮的女孩子我見過很多,知道我一直最忘不了你什麼嗎?就是你這股子率性而為,決絕起來不留任何餘地的狠勁。”
保姆陳姐過來打掃後,司建宇重新進來跟他們討論合同,終於最後敲定了所有細節。到晚飯時間,米曉嵐纔再度出現,看上去神態恢覆了平靜,她準備的菜式中西合璧,十分豐富,而且一看就知道,每一樣都不是簡單的家常菜,都是需要花功夫才做得出來的。
司淩雲很喜歡金槍魚蔬菜沙拉,“這道菜真好吃。”
司建宇告訴她,“這是你大嫂親自做的。”
她捧場地誇獎,“看不出來大嫂的廚藝這麼厲害。”
司建宇含笑看看米曉嵐說,“我前年查出脂肪肝,血糖也稍微偏高,曉嵐就一直研究食療的辦法,幫我控製飲食,逼著我去做運動,今年體檢還不錯,各項指標差不多快接近正常了。隻是辛苦了她,唉,其實我不希望她這麼操勞。”
司淩雲被帶著參觀的時候已經看到,他家配了兩個保姆,一個年輕女孩子小文主要帶孩子,一個陳姐做家務兼給廚房打下手,司建宇的助理兼司機也差不多是米曉嵐的助理,雖然在週末,還是聽從她的支使去超市買東西送過來。司淩雲就算對持家冇什麼概念,也覺得這種情況下當一個全職主婦大概說不上是一件多操勞的事。不過司建宇疼愛老婆是確定無疑的,她當然不準備掃興,笑咪咪地說:“大哥好福氣,娶到大嫂這麼賢惠的太太。”
米曉嵐帶著一點兒嬌嗔地自嘲道:“不用安慰我,淩雲,我知道其實在你這年齡的女孩子看來,我大概就是個煮飯婆,彆跟你大哥一唱一合說得我都坐不下去了。來,嚐嚐這道竹蓀雞湯,很清淡,絕對不會增加脂肪的。我幫你們盛。”
她依次為司淩雲、傅軼則和司建宇盛湯,再給鼕鼕盤子裏的白切雞去骨,逗他吃青菜補充維生素,輕聲叮嚀陳姐更換餐具,上她親手做的甜品。她表現得完全是一個好客得體的優雅主婦、溫柔的妻子和母親,但司淩雲仍然捕捉到她偶爾飄落到傅軼則身上的視線,短短一瞥迅速移開。
而傅軼則是一個十分彬彬有禮的客人,他主要跟司建宇交談,談的仍然是工作,夾雜了一點投資圈裏的趣事,間或逗一下鼕鼕,表揚菜式可口。
司淩雲想,所謂應酬,無過如此,實在是夠無聊的。
飯後米曉嵐請他們去茶室品嚐朋友從杭州帶來的新茶,傅軼則說他有要事必需先走一步。等司建宇夫婦送他上車後回來,米曉嵐看上去有些意興闌珊,司淩雲也想告辭,司建宇卻留住了她,“小雲,還是喝了茶再走。”
司淩雲覺察到司建宇還有話要跟她說,點頭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天下事無非飲食男女,所以不必老想著這文誰誰似那文誰誰的,其實這世界冇有兩片相同的樹葉,更無兩個完全相同的人。。。
另外有位讀者問到《曾經的你》這文,經過修改後,確實收進了跟彆的作者的一個短篇合集裏,會出版,但時間我也不清楚,到時再另行通知,謝謝
突然發現這一章定稿有一定修改,好吧,重新放上來,願意重看的重看一下,細節而已,不願意重看也冇多少關係。。。。
27、8
茶室用的是日式裝修,陳設極簡,唯一的裝飾是屋角架子上擱著一隻陶瓷罐子,裏麵養著碗蓮,矮桌邊放著幾個草編蒲團。
米曉嵐說她要去陪鼕鼕,安排好茶具便上樓了。司淩雲走到正對著院子的落地長窗前,隻見園藝工人仍在忙碌,曲恒高大的身影醒目地印入她的眼簾內,他正獨自整理著搭遮陽紗的支架,昏暗的燈光下,他長手長腿,動作簡練而乾脆利落。此時天氣更加陰沈,颳起了帶著涼意的風,空氣中混合著隱約的花香與草木的氣息,這個味道彷彿觸動她某個記憶,她不禁微微失神。
“在看什麼?”
“我在想,按大嫂說的把這邊種上葡萄,坐在這個茶室喝茶一定很有韻味。”
司建宇招呼她坐下,“你大嫂的愛好之一就是折騰這個花園,她嫌以前種的石榴、桃樹形狀不美,冇什麼韻味,全都要換掉。我其實最怕看這種淩亂場麵了,希望快點弄好。”
“研究園藝、廚藝多風雅,比打麻將購物有意思多了。”
司建宇笑著搖頭,放好茶葉,給兩隻茶杯加入熱水,搖晃一下倒掉,再重新加水,遞一杯給妹妹,“這是今年明前的西湖龍井,口感香醇。”
司淩雲抿了一口,“很爽口,不過我平時不喝茶,完全說不出來這茶的好處。”
“爽口確實是明前茶的最大特點。”司建宇看似不經意地說,“小雲,你上班已經一個多月了,有什麼感覺?”
她坦率地說:“工作按部就班,很瑣碎很乏味,目前說不上有什麼感覺。”
“和同事相處得怎麼樣。”
她聳聳肩,“這就更冇什麼可說的了,雖然我在爸爸眼裏差不多是隱形人,可他們還是忌憚我。”
“彆介意他們怎麼想,我也經曆過這個過程,你得努力表現,才能讓爸爸註意到你的存在。”
“做法務工作,他怎麼也不會註意到我的。倒是大哥你現在做的項目讓我接觸到了一點實質性的東西。”
“知道我為什麼特意讓你來草擬合同?”
“給我鍛鍊的機會?”
“那是原因之一。”司建宇笑了,“我也希望能對你的判斷力和工作能力有一個比較全麵的看法。”
司淩雲也笑了,“大哥,我提的那些關於項目前景的疑問是不是顯得很幼稚?”
他搖搖頭,“不,你在這麼短時間裏能有這些看法,非常難得,我覺得假以時日,你有能力承擔非常重要的工作,絕對不僅僅是做做法務就算了。”
司淩雲頭一次得到如此直接的肯定,意外之餘,非常開心,“謝謝大哥給我機會。”
“而且,你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如果地產公司是在一個正常環境下運行,其實不應該存在資金問題,哪怕跟投資公司談合作,也能爭取到更有利的條件。但是,不瞞你說,小雲,目前頂峰存在很大隱憂,一旦處理不好,我怕會有誰都承擔不了的後果。”
這番話讓司淩雲大吃一驚,她怔怔看著司建宇,昏暗的燈光下,他臉上毫無表情。
“你已經見過公司投資部總經理王軍吧。”
她點點頭,王軍現在也是頂峰的實權人物,他大概36、7歲,開一輛奧迪a6,高高的個子,總是一身合體的名牌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模樣精乾,頗有精英人士的味道。
“他去年年初在張總的推薦下,從外企跳槽加入公司,拿出一個上市計劃,聲稱按這個步驟來,三年以內,頂峰可以上市。父親很受打動,再加上張總一力支援,這個計劃啟動起來,核心就是要把頂峰業務進行多元化,為此地產公司不得不撥出大筆資金支援投資部的收購運作,我這邊的業務已經受到極大影響。”
司淩雲疑惑地問:“上市似乎是很多公司的目標,畢竟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有所投入也說得過去吧。”
“前提是公司能捱到上市圈錢的那一天。現在國家調控的重點是地產業,上市過會並不容易。這個道理,我不解釋,你也應該能想得明白。”
“難道頂峰已經到這麼危險的地步了嗎?”
“目前看,還冇有,但是頂峰最大的利潤來源就是地產開發,如果地產公司冇辦法維持良性運作,失去造血功能,所謂上市最後就隻能是鏡花水月、黃粱一夢。”
“那……你跟爸爸談過冇有?”
“從去年到今年,我們談過無數次,不過很遺憾,我冇能說服他。我能爭取到的就是進一步將地產公司獨立出來,這樣起碼可以把風險控製在一定範圍以內。”
司淩雲略微籲了口氣,“大哥,爸爸很信任那個王軍嗎?”
“恐怕現在的問題不完全在於王軍。王軍是張總引薦加入頂峰的,爸爸最信任的不是王軍,甚至也不是張總,而是他自己。”
司淩雲就算冇跟司霄漢在一起生活多長時間,也知道他一向極其自信,加上這些年發展得順風順水,甚至說得上是狂傲了。她嘆一口氣,“那怎麼辦?”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儘量爭取控製住局麵。之所以叫你參與這個項目,我還有一個私心。”司建宇放下茶杯,看著司淩雲,“你對軼則這個人怎麼看?”
話題急轉,司淩雲本能地警覺了,謹慎地說:“我對他不熟悉,冇特彆看法。大哥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對你似乎很有好感,我看得出他想追求你。曉嵐告訴我,軼則出生於書香世家,不費吹灰之力,一路讀到博士後,轉頭做金融行業也很成功。單從個人條件講,他也是一個很值得你們女孩子交往的對象。”
司淩雲勉強一笑,“大哥你還有閒心管這事嗎?”
“小雲,坦白講,我倒不光是管閒事。軼則雖然跟你嫂子是世交,但他在國外留學兩年後,從研究神經生物學突然轉做風投,並冇有家世支援,五年時間做成背景神秘、資金雄厚的紀元投資公司董事總經理,實在不可小覷。你嫂子也不真正清楚他這幾年的經曆,我剛纔告訴了你現在頂峰麵臨的情況,這就意味著我跟他還可能有長期的交道要打,需要對他多一些瞭解。如果你冇男朋友,不妨試著跟他交往一下,順便弄清他投資公司的背景。”
司淩雲早就知道,司建宇必然有所圖謀,不單純是兄長關心那麼簡單。她苦笑一下,“他這人一看就很覆雜,恐怕不是隨便交往一下能摸清老底的。”
司建宇也笑,誠懇地看著司淩雲,“我冇有要求你一定要達到一個什麼目的的意思。正常來往就可以,我相信你的判斷力。當年我跟你大嫂交往的時候,爸爸不同意,他先給我介紹了政要的女兒,後來又要我跟他生意夥伴的侄女結婚,被我堅決拒絕了。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我的婚姻很幸福。小雲,我絕對不會拿爸爸那種標準去煩你。最終你喜歡誰,決定跟誰在一起,完全看你自己的意願,那個人能讓你信任、開心纔是最重要的。”
這句話裏包含的溫情是兄長式的,大大沖淡了他提出那個要求的目的性。司淩雲想,客觀來講,如果冇那一段過往,傅軼則確實是對所有女人都具備吸引力的男人,她幾乎講不出什麼站得住腳的推托理由。而且,她對傅軼則接近司建宇一家的目的也充滿疑惑,畢竟無法置身事外。
“大嫂怎麼看這件事?”
司建宇嗬嗬笑了,“我覺得她大概一直崇拜軼則的智商,把他給神化了,總認為他不可能看上任何女孩子。”
司淩雲也笑,“大嫂從小認識他,肯定很瞭解他,也許他就是那麼自戀的男人也說不定啊。”
“一個人再怎麼自戀,也會將這份自戀投射在除他以外的某個人身上。他會被你吸引,我毫不意外。”
“大哥對我評價這麼高嗎?”
“我對你絕對有信心。”
“我對他冇什麼感覺,不過大哥既然這樣說了,下次他約我,我會答應的。”
司建宇點點頭,“這就足夠了,小雲,頂峰是個標準的家族企業,無論好壞,我們都有份。作為董事長的子女,比一般人多一點機會,但也比一般人麵臨更覆雜的局麵。你是我妹妹,在頂峰做下去,慢慢會感受到和我一樣的壓力。我希望我們能齊心協力,把頂峰做得更好。”
她知道此時應該表明態度了。當然,表態就意味著明確選擇陣營,不過她想,在一個父親忽視其存在、繼母隱含敵意、同事敬而遠之的公司裏,她根本冇有其他選擇。
“我明白,大哥,我知道該怎麼做。”
28、1
司淩雲準時趕到區法院去參加一件勞動合同糾紛的開庭前調解。她剛停好車,手機響起,是傅軼則打來的,她一邊向裏走,一邊接聽。
“淩雲,晚上有冇有時間一起吃飯?”
她略微矛盾,答應了司建宇是一回事,要真正單獨麵對傅軼則就是另一回事了。一想到跟他約會,她提前便有一些說不出的警惕與疲憊感。
他很有耐心地等著,她終於還是說:“好,幾點鐘?”
“六點半我過來接你。”
“不,哪家餐館?我自己開車過去。”
他笑,顯然知道她想掌握主動,還是把餐館地址告訴了她,“七點,我會在那邊等你。”
她將手機放回包裏,腋下夾的檔案夾不小心掉到地下,她正要蹲下去撿,已經有一個人先她一步撿了起來。她定睛一看,竟然是韓啟明。他與出入法庭的很多律師一樣,穿著白色襯衫,打著領帶,拎著一個大大的黑色公事包。
她接過檔案夾,說聲謝謝,轉身要走。
“等一下,淩雲,你——還好吧。”
“我好得很,啟明,我就不問你好不好了。我們不用非要扮演相逢一笑泯恩仇,偶爾碰到,你裝不認識我,我不會覺得你禮數不周的。”
“現在想碰到你,也許隻能在法院了。”
“我倒覺得這裏碰麵很好。除非你對挽著女朋友的手出現在我麵前這件事上癮了。”
“你有受到刺激嗎?我所做的一切,你都隻是不屑。”
她一怔,隨即有些厭煩,“我以為隻有怨偶纔會特意趕到法院來吵架,我欠你多少,你恨我幾分,一條條翻來覆去冇完冇了。你可千萬彆指望我陪你玩這個。”
韓啟明已經工作近四年,完全知道打離婚官司是怎麼一回事,他看著她,神情覆雜,好一會兒才冷冷地說:“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們接下來免不了還會見麵,我是劉誌他們這個案子的委托代理人。”
司淩雲好不惱怒。韓啟明說的劉誌正是被頂峰物流公司辭退的員工之一,他們為辭退的程式與補償問題跟頂峰發生激烈爭議,在勞動爭議仲裁委員會調解之後,本來已經基本達成一致了。上一週以劉誌為首的七名員工突然變卦,拒絕仲裁協議,起訴至法院。
“你一向代理經濟案件,怎麼會插手這種勞動合同糾紛?”
“我也會不定期誌願接一些法律援助案子。”
司淩雲當然不相信這是一個巧合,她正要說話,一個人叫她:“不好意思,司小姐,堵車,我來晚了一點兒。”
來人是經天律師事務所的年輕女律師白婷婷,頂峰的法律顧問侯律師對這個案子不屑於親自出馬,派她來接手。她大概28、9歲,個子不高,穿著米色短袖襯衫、黑色長褲,手裏拎著的公文包與韓啟明一個樣式,對她來講,尺寸未免大了些,急走之下,她圓圓的臉上滲出汗珠。
韓啟明說聲失陪,轉身先走進了調解室。
白婷婷看看他,有些詫異地問:“你們認識?”
“大學同學。”司淩雲簡單地說,“到時間了,我們進去吧。”
她們兩人一起進了調解室。跟在勞動仲裁委員會的調解一樣,七名原告全數到場,他們情緒十分激動,哪怕是法官和他們的律師韓啟明說話,也會隨意打斷,到白婷婷與司淩雲開口,甚至有人跳起來對著她們爆粗口。司淩雲頭一次碰到這場麵,多少有些驚怒。好在法官發了火,及時喝止住他們,韓啟明開始一條條講他們的要求,他聲音平和,似乎一點冇受他們的影響。
白婷婷與韓啟明一樣平靜,她顯然也已經見慣各色當事人,不急不惱,根本不理會仍然不時指到她麵前的那些手指,一條條引述法律條文予以反駁。司淩雲看她年齡不過比自己大兩、三歲而已,不得不暗自佩服她這份從容。
她想,她居然還在分心琢磨韓啟明的來意,未免表現得太不專業了。相比之下,無論是韓啟明還是白婷婷,都已經具備了標準的律師職業風度,起碼在職場上就領先她太多了。
法官眼見雙方分歧太大,冇法調解下去,通知等排定開庭日期再說。韓啟明與他們禮貌地打個招呼,拎起公事包先走了。
司淩雲與白婷婷出來,提議送她回去,兩人走到停車場,白婷婷看到司淩雲開的車,吹一聲口哨,“餵,你太讓我沮喪了。我當律師三年,做死做活,買車也才列進明年的計劃,還根本不敢覬覦十萬以上的車。你剛畢業而已,投胎真是技術活。”
她快人快語,司淩雲倒也不反感,“剛纔你在法官麵前的淡定全是裝出來的吧。”
“如假包換。”她得意地笑,“那點兒粗話算什麼,我代理過一年刑事案件,更難堪的場麵我都見過。按前輩的教導,養氣是律師必修的一門功課,我修煉了這麼久,完全可以唬住一般人了。”
“依你看,這個案子還存在和解的可能嗎?”
“夠嗆。這類勞動爭議的案子在區法院積壓很多,不會很快開庭,一場打下來累個半死,不然侯主任也不會推給我。我還是儘量在排期前與對方律師再做協商,爭取能夠調解結案。”
“需要做到什麼程度的讓步,我們先商量一個方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