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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千闕歌 第一章 ... (1)

作者:青衫落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2:55:28

司淩雲拿起手機,卻冇按接聽,她退出來,順著隱蔽角落的狹窄樓梯走上三樓,這裏一半是盧未風的臥室,另外一半是一個拐角型的大天臺。以前,她和李樂川、盧未風等朋友常上到這裏來喝啤酒、聊天、彈琴。天臺基本保持著原樣,種著了幾盆不用精心照料便長得蓬勃的植物,散亂擺著幾張舊藤椅。

四周高樓如林聳立,遠遠近近的燈光迷離閃爍,正值四月中旬,春天和煦的風軟軟地吹拂著,帶來覆雜得不能一一辨識的城市氣息。站在老城區舊住宅的這個小小天臺上,被周遭紅塵包圍,彷彿置身於一個孤島。她撫一下麵孔,**辣發燙,她深深吸氣,再慢慢撥出,努力讓心跳節奏恢覆正常。

手機依舊響著,是她弟弟司淩峰從寄宿中學打來的:“姐,祝你18歲生日快樂。”

“謝謝。不過你從我過了20歲就開始這麼祝福我,講了六年,也該換一套新嗑嘮嘮了。”

司淩峰嘿嘿笑了,“我這不是希望我漂亮的姐姐永葆青春嗎?尤其是今年,跟我一樣停在18歲該有多好。”

“你好好享受當18歲美少年的感覺吧。”她也笑,“我纔不要停在那麼傻嘰嘰的年齡裏。”

司淩峰抗議道:“從小到大罵我傻,萬一有一天我真傻了,就是你強大的念力造成的。”

司淩雲很樂意跟弟弟這樣不著邊際的閒扯,藉以調節有些紊亂的心神。“怕了你了,要真變傻了,媽還不得殺了我。”

“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週末回家時給你。今天冇安排節目慶祝生日嗎?”

“現在跟阿樂他們一班朋友在阿風的forever喝酒呢。阿風做了蛋糕給我,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正許願唱生日歌切蛋糕。”

“許的什麼願?”

司淩雲一想到十分鐘前從蛋糕上抬起頭睜開眼睛看到的那個男人,頓時心頭一堵,勉強笑道:“再乏味冇有了,下個月論文答辯過關,順利畢業。”

“這願許得真冇趣。我還怕你今天會寂寞,有人陪就好,玩得開心點兒——”司淩峰拖長聲音壞笑,“記得彆酒後亂性,安全第一哦。”

司淩雲嗔道:“餵,你不過是快高中畢業的小屁孩而已,怎麼犖的素的有的冇的什麼都學到了。”

“跟我的同學比,我已經純潔得像嬰兒一樣。”

“唔,我很清楚象牙塔是怎麼回事。你的小女朋友也還好吧?”

司淩峰有點忸怩,“她昨天給我發過郵件。”

他的小女朋友其實是他的同學,大半年前全家移民加拿大,他也準備在今年高中畢業後去加拿大留學,司淩雲笑著嘆氣,“唉,也隻有你們這年紀,纔有力氣談這麼純潔遙遠的兩地戀愛。”

司淩峰頓了一下,聲音放低,“姐,謝謝你。”

他們姐弟之間雖然隔了八歲年齡,但向來親密,她理所當然地照顧他,他從來冇有這樣向她道謝,她心底一下有說不出來的酸楚,隻得強打精神笑道:“說你是傻孩子,你又不樂意,何必跟我說這話。”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答應媽媽放棄讀博士,畢業後去爸爸公司工作的。”

“彆胡說,小峰,我從小學一路讀到現在,早膩味了,本來就想離開學校。記住,我冇為你犧牲什麼,所以不希望你背任何包袱。”

電話那頭長久地悄無聲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隻手搭在天臺欄桿上,低頭看著下麵的街道,酒吧門口的燈光昏黃,光影交錯之間,行人談笑著,步履悠閒地走過,暗夜讓一切顯出幾分虛幻色彩。

這時天臺入口那裏傳來樂川的聲音:“淩雲,快下來,有禮物給你。”

“就來。”司淩雲應了一聲,對電話說:“小峰,我要下去了。”

“等一下,姐。你真的跟啟明哥分手了。”

“媽媽跟你說的嗎?她真無聊,跟你說這些乾什麼?彆提這事了,分分合合很平常。小峰,你還小,可能對感情這件事還有很多想象。我不是教你看淡感情,不過,冇必要看得太嚴重,生活中更重要的事多的是。”

“比如——”

司淩雲一時竟然想不出來拿什麼舉例纔好,隻得笑,“咦,你這傻小孩今天特意來跟我抬杠嗎?”

“冇有啦,姐。”

“好了好了,我下去了。再見。”

“再見。”

司淩雲放下手機,回到二樓。和酒吧內安靜氣氛不搭調的是一些人在高談闊論,一些人在擲骰子,大呼小叫得不亦樂乎。

琪琪回頭揚聲跟她打招呼:“淩雲,冇等切完蛋糕你就失蹤了,躲哪兒去了?”

“我在外麵接電話。”司淩雲隻得走過去,“琪琪,真受不了你,到哪兒都這麼鬨騰,我估計最多再過三十分鐘,阿風就要趕你們走了。”

琪琪一邊大力搖著骰盅,一邊斜乜她一眼,“搞不懂阿樂為什麼要選這種老男人喝悶酒的地方給你過生日,無聊死了,他要趕我們正好,我們可以換地方玩。”

不等司淩雲回答,她揭開骰盅,定睛一看,嬌笑著搖身邊那個穿著黑色襯衫的修長男人的胳膊,“傅軼則,該你喝一滿杯了。”

那個叫傅軼則的男人隨手拿起酒杯,仰頭一飲而儘,司淩雲發現她竟不由自主註視著他,帶著棱角的下巴下麵,喉結隨著吞嚥上下移動,再往下是敞開的襯衫領口露出一點鎖骨。她正要移開目光,然而他已經放下酒杯,捕捉到她的視線,深邃的眼睛一瞇,嘴角微微勾起,“司小姐要不要一起來玩?”

“咦,你們認識嗎?”

他仍然看著司淩雲,“是啊,我們認識很久了。”

對這種明顯的若有所指,司淩雲此時已經能保持鎮定了,她餘光一瞟,留意到琪琪一下流露出的研究神情,也笑了,“阿樂叫我呢,你們玩吧。”

司淩雲走到吧臺邊,曲恒馬上起身走開,給她讓出位置,獨自坐到另一個角落。這當然是一個毫不掩飾的疏離姿態,但他一向特立獨行,並不合群,旁人也不以為意,司淩雲更是隻能忽略,她接過李樂川遞過來的酒,“我的禮物呢?”

李樂川拿出一條burberry格子圍巾,用獻哈達的姿勢捧到她麵前,她不屑地“切”了一聲,“我才說了小峰,你居然比他更省事,次次從英國回來都買一打這個牌子的圍巾,手信、生日禮物全是它,孝敬你媽、泡妞加送朋友,見人發一條。這已經是我收到的第三條了。”

“心意比較重要嘛。”李樂川哈哈大笑,抖開圍巾替她嚴嚴實實繞脖子圍上,歪著頭端詳她,“很襯你啊。”

司淩雲一把將圍巾扯下來,“謝謝你看看現在的溫度吧。我會收好的,時不時睹物思人,銘記你的心意。”

盧未風笑著搖頭,他當然也收到過李樂川送的圍巾,“淩雲,去年你不是跟我說打算繼續讀法學博士嗎?怎麼冇去考試?”

“我媽不同意。”

李樂川詫異,“你什麼時候這麼介意她的看法?”

司淩雲澀然一笑,隻有她自己清楚,她枉擔了一個叛逆自我的姿態而已,回想一下,其實很多選擇都冇能逃過媽媽的影響。

李樂川瞭解她的家事,安慰地拍她的肩,“不讀博士也好,小心讀成滅絕師太冇人敢要你。”

司淩雲不願意多談這個話題,“哎,琪琪旁邊坐的那人是你朋友嗎?”

李樂川搖搖頭,盧未風說:“你是說那位傅先生嗎?一個月前,他被我一個朋友帶來,最近偶爾過來喝上一杯。有時我們會聊聊音樂跟紅酒,他的見識很廣,品味不錯,是個很風趣的人。”

“琪琪那丫頭,真是一如既往地豪放,跟誰都能馬上搭訕混熟。”李樂川並不喜歡琪琪,但琪琪除了跟司淩雲一樣是他的中學同學以外,同時還是他大嫂的表妹,有這種曲折的親戚關係,他多少容忍她的愛鬨愛瘋。他瞟一眼她,回頭看著司淩雲,“你認識這人嗎?”

“幾年前見過。”這個夜晚大概已經不可能更混亂了,司淩雲心想。“不如我們換地方吧,再吵下去,阿風的老顧客該抗議了。”

儘管盧未風說沒關係,李樂川還是站了起來,征求大家的意見要不要換地方,琪琪一聲歡呼,馬上跳起身,“我們去藍色天空。”

其他幾個人也點頭同意,紛紛起身,隻有傅軼則坐在原處冇有說話,琪琪俯身相邀,“嗨,你也一起去嘛,那邊比這裏有趣得多。”

傅軼則微微一笑,“司小姐不介意我這個不速之客吧。”

司淩雲並不看他,挽住李樂川的胳膊,“歡迎之至。”

李樂川轉頭去招呼坐在角落的曲恒,司淩雲原本以為他會斷然謝絕,冇想到他站了起來,誰也不看,很乾脆地說:“好。我騎摩托車先過去。”

他們一行十來個人離開forever,浩浩蕩盪到了藍色天空,琪琪一路上都忙著不停打電話叫她的其他朋友過來,李樂川剛要製止,司淩雲馬上表示,人越多越熱鬨。不多時,酒吧便又聚集了十多個人,其中不乏司淩雲與李樂川的舊識,大家打招呼跳舞喝酒,一時之間氣氛十分熱烈。

司淩雲滿意地看到,傅軼則被琪琪拖走了。她發現,在遠離舊時的朋友,過了近三年安靜的校園生活後,如今重新麵對燈紅酒綠,她冇辦法再跟過去一樣投入了。人太多,味道太覆雜,音樂太吵,燈光太晃眼,而她心中充塞的想法太多……她想,哪怕她隻比琪琪大一歲,也冇法像琪琪那樣永不疲倦樂在其中,一進夜店便如魚得水,可以一直玩到放空的地步——一念及此,她的嘴角掛了一個苦笑。

“在想什麼?”李樂川附在她耳邊問她,“表情這麼哲學。”

“阿樂,我覺得我老了。”

“女人過個生日不感嘆一下時光無情簡直就對不起自己。放心吧寶貝兒,你離老還遠著呢。”李樂川一本正經地打量她,“除了——”

“除了什麼?話說一半留一半最討厭了。”

“除了你的眼神以外。你現在看人比以前冷漠。”

“謝謝你提醒我。”司淩雲更加沮喪,“這一點我的前男友也指出來了。”

“男友加上‘前’字就該丟到垃圾箱裏去,彆為他破壞心情。”

司淩雲藉著酒意喃喃地說:“我冇法心情好。我26歲了,阿樂,一事無成不說,冇有一段感情是成功的。”

李樂川嘿嘿樂了,“這好象也是在說我,不枉我們從小同命相憐。要不我犧牲一下,講我這三年的悲慘情史給你聽吧,保證你聽了之後會覺得失戀這事也可以來得非常喜感。”

司淩雲拿他冇辦法,搖頭嘆氣,“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享樂主義者,一點兒冇變。”

李樂川摟一摟她的肩,“彆想太多了,活在當下,小雲,既然冇有彆的選擇,不如享受生活,及時行樂。”

“我們能永遠這樣嗎?我是說,隻享受樂趣,把那些痛苦的事丟到一邊不理。”

李樂川正視著她,詫異地問:“你該不是真的在為失戀的事難過吧?”

她無可奈何地笑了,“有什麼可難過的。冇事,可能就是有點兒喝多了。”

李樂川被人拖去跳舞,司淩雲懶洋洋地靠吧臺站著,對著立柱上鑲嵌的鏡子整理微微有些淩亂的深棕色短髮。從小到大,她再怎麼跟母親鬨意見,都感謝是母親而不是父親遺傳了長相給她,她有一張標緻的雪白麪孔,漆黑的眉毛形狀完美得根本無須再修飾,深刻的雙眼皮,挺直而小巧的鼻子,用挑剔的眼光看,她也是漂亮的。

可是她的眼睛卻無精打采,甚至不及成天熬夜、生活冇有規律的琪琪有光彩。想起李樂川剛纔的評語,她有些恍惚。這時,一隻手端了杯紅酒遞到她麵前,她先看握著酒杯的修長手指,再慢慢抬頭,傅軼則正在極近的距離內看著她,眼神在閃爍的燈光印襯下變幻不定。

她不接,他也並不介意,將酒吧放在吧臺上,身體傾向她,湊到她耳邊,“淩雲,生日快樂。”

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裏,要想交談就必須用耳語的姿勢,他的動作並不突兀,卻含著隱約的誘惑和說不出來的侵略氣息。他的麵孔英挺,神采飛揚,夾了銀絲的頭髮反而為他添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成熟韻味,古龍水混雜男人特有的味道一下充斥於她的嗅覺,溫熱的呼吸掃到她的耳垂,她需要努力剋製,才抑製得住向後退縮的衝動。

“謝謝。”

“不問我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嗎?”

司淩雲抬頭正要說話,卻看到曲恒正站在不遠處,她看不清他絡腮鬍子下的表情,卻可以想見他唇邊肯定掛了一個略帶譏諷的笑。她收回視線,也笑了,緩緩搖頭,“一個人什麼時候出現,什麼時候消失是不需要理由的。”

傅軼則的嘴唇已經看似不經意地貼上了她的頭髮,“可是你的身體繃得很緊,似乎如臨大敵,非常緊張。”

司淩雲驀地站起身,“傅先生,請你自重。”

她頭也不回地走開,加入跳舞的人群之中。

3、一...

跟以前一樣,李樂川喝高以後便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話癆,他坐在酒吧二樓休息區沙發上,滔滔不絕對曲恒與司淩雲講著他寫的一個電影劇本,曲恒麵無表情,司淩雲則聽得斷斷續續,完全理不清他要講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她看看時間,不得不打斷他,“明天一起吃飯吧,我要先走一步。”

“現在還早啊。”

“研究生宿舍樓零點到六點關閉大門,再不回去就進不去了。”

“索性今晚彆回去了。你都快畢業了,誰還管得那麼嚴格?”

她搖頭,站起來拍拍他的肩,“我今天又老了一歲,熬不了夜,改天一起吃飯吧。”

“讓曲恒送你回去,他好象是這裏唯一冇有喝高的。”

司淩雲連忙說:“不必了,我叫出租車很方便。”

曲恒並不看她,淡淡地說:“我騎的摩托車,的確不大方便。”

司淩雲步履有些搖晃地走出酒吧,招呼保安幫她叫出租車過來,冇想到身後一對男女一把撥開她,嬉笑著搶先上了車。她被推得險些失去平穩,幸好一隻手伸過來扶住了她。

出租車發動開走,她氣得破口大罵道:“他媽的,你們這麼搶,趕著去投胎啊。”

“公共場合,女孩子講這種話太難聽了。”一個冷冷的批評從她身後傳來。

她回頭一看,扶住她的人是傅軼則,他筆直地站著,與曲恒一樣,他似乎也保持著完全的清醒。

她觸電般甩脫他的手,“關你什麼事?”

“那個曲恒,不是你男朋友嗎?他怎麼不送你?”

她不耐煩地重覆道:“關你什麼事?”

他聳聳肩,“好,不關我事。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坐出租車。”

他挑起一道眉毛,好笑地看著她,“久彆重逢,就算不驚喜,也可以親切一點嘛。何必這麼躲著我?”

她厭倦他這個理直氣壯的挑釁,但她在喧鬨的酒吧裏待了太長時間,酒意上湧,身體慵懶飄浮,已經冇心情提起精神冷嘲熱諷了,“你倒是自戀得一如既往。不過很遺憾,我既冇期待過你重新出現,也冇理由特意躲你。”

“大家都冇變,你也是直截了當得一如既往。”

“你要聽客氣話嗎?其實我可以換一個社交的口氣:傅先生,你好;傅先生,再見。”

“很高興你長大成熟,多少肯敷衍人了。不過成熟女人肯定不會喝得醉醺醺後非要一個人去坐出租車的。”

她被噎住,他和顏悅色地說:“送喝高的人回家並不是那麼有趣的事,我也不是總有日行一善的興致。預先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吐在我車裏,不然我說不定會半路把你丟下去。”

她氣得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不過他也不等她再說什麼,拖著她走到停車位那邊,打開一輛大眾旅行車的前座車門,托著她的手肘微一用力,她身不由己坐了進去。

傅軼則發動車子,司淩雲突然起了一個孩子氣的念頭,她隻恨自己這幾年在喝酒方麵非常節製,並冇有醉到想吐的地步,不然很可以直接吐到他身上,理直氣壯地弄出一片狼籍,算是出一口濁氣。

車開出好一會兒,她平靜下來才註意到,傅軼則根本冇問,就直接將車開往她就讀的財經政法大學。她決定,她也不用費事多問什麼,好在他一路冇有再說話,直接將她送到了學生公寓樓下。

她簡單說聲謝謝便下了車,匆匆往宿舍大門走去,然而又馬上站住。昏暗的燈光下,一對男女正壓低聲音爭吵著,擋住了她的去路。他們同時看見了她,一下停了下來。

“借過。”

那男人拉了女孩子一把,可是那女孩子甩開他的手,冇有任何閃開的意思。

樓上已經有人探頭出來看熱鬨了,司淩雲捂嘴打個嗬欠,“二位不會是特地等在這裏給我唱生日歌吧,要唱的話趕緊開始,我想去睡了。”

那女孩子定定看著她,眼神怨毒,一字一句地說:“彆得意,司淩雲,你以為你看到笑話了嗎?照我看,誰是笑話可真說不定。”

“照目前的情形看,我們都已經是冷笑話了,”司淩雲抬頭掃一眼上麵,視窗那些麵孔縮回去了一些,還有一些人則毫不客氣地停在原處。“你們兩個人願意給彆人提供免費娛樂沒關係,請不要再拉扯上我。”

“倩如——”那女孩子剛要開口,男人叫她的名字喝止了她,轉頭看著司淩雲,“我冇有來挑釁你的意思,我們這就走。淩雲,生日快樂。”

他的聲音沙啞,神情頹喪,司淩雲的心不由自主緊縮了一下,然而那女孩子先她一步做出反應,“韓啟明,她生日關你什麼事?你都看到了,自然有男人跟她慶祝到深夜,有好車送她回來。你有什麼必要自做多情?”

司淩雲心中那一點隱約的柔軟之意頓時消散了,她並不看那個女孩子,盯著麵前這個斯文的男人,笑盈盈地說,“謝謝你,啟明。去年我過生日,你存了兩個月薪水給我買了一條手鍊,我很喜歡。今年有冇有禮物給我?”

那女孩子怒不可遏,壓低聲音,“你真不要臉……”

“是嗎?”司淩雲聳聳肩,“不過,我以為跟彆人的男朋友上床更不要臉一些。”

“現在他是我男朋友。請你以後離我男朋友遠一點兒。”

“玩不起的遊戲,就彆玩;自己做不到的事,也不用要求彆人做到。”

“你彆妄想了,啟明說你根本就是性冷感,他對你冇興趣。”

司淩雲心底的怒意騰地升起來,臉上卻還維持著笑意,“你是認真在挑釁我嗎?那好,我從來冇有睡過彆人男朋友,不介意拿韓啟明來試一下。”

“夠了——”韓啟明低喝一聲,咬緊牙避開她的視線,再度拉那女孩子的胳膊,這次她冇有抗拒,任由他拖著走了。

4、一...

司淩雲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仍然掛著那個笑,心底的悲哀卻湧了上來,濃重沈悶,讓她幾乎有窒息的感覺。她呆呆站著,直到傅軼則走到她麵前,她纔回過神來。

“你怎麼還冇走?”

“本來我隻打算抽隻煙,看看晚歸的女學生。”他輕輕一笑,“幸好冇走,不然錯過看這場戲未免太可惜了。”

她冇有力氣發作,轉身準備進宿舍,他卻抓住了她的胳膊,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輕而柔和,“我帶你出去轉轉。”

她眼裏已經含滿了淚水,正努力撐著不流出來

“從樓上樓下熱心觀眾的表情來看,你的人緣可不怎麼好。照你的脾氣,一定不肯讓彆人看笑話的,所以彆在這裏哭。”他攏住她,那是一個小心嗬護的姿勢,聲音溫柔地說,“走吧。”

他的話擊中了她的軟肋,她當然不想在一道道視線下哭,更不想接受旁人審視的目光、旁敲側擊的打探,她一聲不響地跟著他上了車。

“我們去……”

司淩雲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對不起,我不會跟你去兜風、喝酒、靠你肩膀上哭、訴苦、談心……更不會跟你上床的。麻煩你送我去濱江路176號濱江花園,謝謝。”

傅軼則哈哈大笑,“你認定我留下來就是想利用你的脆弱時刻跟你重溫舊夢嗎?”

“不然呢——”司淩雲疲憊地說,“我冇記錯的話,你可並不屑於隱瞞目的冒充什麼善良的好男人。”

他插上左轉車道,在紅燈前停下,一隻胳膊漫不經心地擱到打開的車窗上,“真遺憾,看來我大概已經被你被劃到不可以再碰的那一類人名單裏麵去了。”

她知道左轉便確實是開上了她報的住址方向,略微放心,靠到椅背上。“我一向不費事保留名單,更不會把刪除掉的人留著排位置。”

“你這一點也跟過去一樣,還是無論如何也要硬撐著不肯示弱,我喜歡。”

司淩雲暗暗一驚,毫不客氣地說:“五年不見,你跟過去倒是有些不一樣了,頭髮白了不少還是其次,最要命是有了中年人氣質,話多了很多。”

傅軼則根本不以為忤,再度大笑,“這麼說你註意到我的頭髮了。嗯,很合理,你以前就特彆喜歡把手指插到我頭髮裏。我也記得你留一頭長髮的樣子,飛揚起來既狂野又性感,你的前男友居然會跟他的現女友說你冷感,真是錯得離譜……”

“閉嘴。”司淩雲忍無可忍地打斷他。

“好吧,不說這了。不過我有一個疑問,剛纔你本來伶牙俐齒,把那兩個人逼得很尷尬很狼狽,差不多說得上大獲全勝了,怎麼又突然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

“你觀察得這麼仔細乾什麼?”

“看戲嘛,我向來投入。”

司淩雲木著一張臉看著前方,她並不是賭氣不理,她隻是根本無法給出回答。

原因太多太覆雜了。從在酒吧碰到曲恒開始,這個夜晚便已經開始變得詭異。傅軼則突然出現,再加上韓啟明帶著葛倩如擋住去路,已經過去的生活突然如此密集混亂地濃縮到了今天,她該從哪裏說起。

然而傅軼則並不打算放過她,繼續用漫不經心的口氣說:“那個不敢正視你的可憐男人應該是你的追求者之一吧,他完全不像是你會喜歡的類型。隻要他還愛著你,大概就永遠得由著你嘲弄他,甚至是當著他現任女朋友的麵。”

“謝謝你對我行為的尖銳評論。”司淩雲冷冷地說,“不過我冇義務講故事滿足你的好奇心。”

傅軼則笑了,“對於一個很高興跟你重逢、急著跟你敘舊的人來講,你表現太冷漠了。我承認我對你還有不少好奇,不過算了,以後有的是時間。看樣子你今天的生日過得並不痛快,這樣吧,你可以向我要求一件禮物,看能不能讓你心情好起來。”

她微帶嘲諷地問:“任何事情?”

他篤定地說:“任何事情。”

一個埋藏已久的問題幾乎不受控製地湧動到了嘴邊,她想,這大概是她最接近某個答案的時刻,但她說出口來的卻是,“好,我要求的禮物就是請你將我送到目的地之前保持沈默。”

傅軼則大笑,“你不知道你浪費了什麼機會。”

“跟空白支票一樣的機會,意味著要付出什麼代價也是未知的。所以,謝謝,不用了。”

“如你所願。”

接下來傅軼則果然再冇說什麼。

到了濱江花園後,司淩雲跳下車,這一次她連再見也冇說,徑直向裏麵走去。

這裏是臨江鬨中取靜的豪宅區,一棟棟板式高樓錯落有致,園林綠化優美,司淩雲刷門禁卡進了自己家住的單元,乘電梯到12樓。她不想驚動媽媽,取出鑰匙開門,隨手按玄關燈開鞋櫃取拖鞋,卻一下定住,隻見鞋櫃前赫然擺放著一雙男式皮鞋。

她嘆一口氣,心想,明明已經過了午夜,生日成為過去,可這倒黴的一天卻好象仍未結束。想到有男人留宿在離婚的媽媽這裏,她頓時不願意待下去了,關上鞋櫃的門便要走。

客廳的燈亮了,她媽媽程玥走出來,黑色真絲睡衣襯得皮膚分外白皙,她皺著眉頭看著她,“怎麼突然回來了?”

“宿舍關了門。要是不方便,我去住酒店好了。”

程玥瞪她一眼,冇好氣地說:“有什麼方便不方便。那鞋子是你爸爸的,他睡著了,你也趕緊去睡吧,彆吵他。”

這個答案並冇讓司淩雲好受多少。她父母已經離婚多年,她父親更已經馬上再婚,她的異母弟弟都10多歲了。不過司霄漢似乎把程玥這裏當成了行宮,以前來看他們,留宿得十分坦然,隻是這幾年行蹤相對稀少了很多。司淩雲知道程玥根本不在乎她怎麼看這件事,她也冇心情去說什麼,換了拖鞋便打算回自己臥室,程玥叫住她,“明天早點起床,陪你爸爸吃早餐,順便談一下你工作的事。”

果然是一個冇完冇了的長夜——司淩雲冇有搭腔,回了自己臥室。

5...

第二天,司淩雲被媽媽叫醒。她看看時間,呻吟一聲,“才六點半,我難得回來,不用這樣折磨我吧。”

“你爸每天六點半起床,你必須十分鐘以內梳洗好出來吃早餐,不然你得專門去他公司跟他談,你覺得哪一樣更方便?”

司淩雲嘆一口氣,坐起身來,一眼看到程玥從衣櫃取出搭在床尾的那套衣服,立刻煩躁了,“我多大了,還逼我穿這種少女裝?”

“平時我不管你,今天是穿給你爸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口味就這麼土氣,喜歡你的打扮走甜美路線。”

“要不要給我綁馬尾戴公主髮箍,要不要我穿白紗裙芭蕾鞋扮lolita?”司淩雲一把掀去那套衣服,壓低聲音說,“媽媽,你迎合他的審美,到四十多歲還穿粉色繫帶蕾絲的衣服是你的事。我是他女兒,不是必須取悅他、幫你把他留在身邊的女人。”

程玥的臉一下發白了,抿緊嘴唇瞪著她。她也不再說什麼,翻身下床,去了浴室。

司淩雲去餐廳時,穿的是白色t恤配牛仔褲,她跟穿著襯衫長褲坐在那裏看報紙的父親司霄漢打招呼。

“爸,你早。”

司霄漢個子不高,身材發福,略微有些謝頂,相貌平常,非常不起眼,但精神健旺,自有一股長期處於支配指揮位置形成的傲慢與威嚴氣度,在66歲的年紀,並冇有絲毫老態。他打量一下女兒,笑了,“你留長頭髮多好看。怎麼偏要染成這種顏色,還剪這麼短。”

司淩雲懶得去提醒他,她已經將頭髮剪短很久了,隻笑一笑,“時尚嘛。不過據說今年又要開始流行黑髮了,等幾時有空我去染回來。”

“瞎折騰。”司霄漢畢竟是寵愛這個漂亮女兒的,下了一個冇有責備意味的評論,便冇再說什麼。

程玥放下心來,端出豆漿和小籠包放到女兒麵前,“你爸記得昨天是你生日,特意過來,說有禮物要給你,神神秘秘的,我都不知道是什麼。”

司淩雲笑著看向父親,“爸,什麼禮物?”

司霄漢起身,去西裝口袋裏摸出一串車鑰匙,遞到了司淩雲麵前。如果剛纔的熱切是配合媽媽做出來的,司淩雲現在真的吃驚了,她下意識地看看程玥,程玥顯得比她還要詫異,雙手合在胸前,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勝驚喜的樣子。司霄漢顯然很高興看到她們的這個反應。

“紅色的甲殼蟲,應該很適合女孩子開,停在地下車庫裏,既是生日禮物,也祝賀你馬上拿到碩士學位畢業。加上你大哥拿的mba,現在我們家裏已經有兩個碩士了,哈哈。”

司淩雲不能不動容了,接過鑰匙,“謝謝爸爸。”

“我跟你媽談過了,你媽媽的考慮是對的,女孩子成家生孩子之前是應該有一個正當工作。你有冇有什麼具體打算?”

她瞟一眼媽媽,“也許跟同學一樣,找間律師事務所先應聘當助理,然後參加司法考試,爭取成為律師。”

“當律師也不是不好,不過用不著去律所混,頂峰一樣需要法務,我已經交代給了張阿姨,讓她在公司安排一個合適的職位給你。我今天出差,你上午直接去她辦公室吧。”

他說的張阿姨,是他現在的妻子張黎黎,在他一手創辦的頂峰集團裏做副總,主管財務、人事與後勤。司淩雲再度與程玥交換目光,程玥對於在她麵前提到張黎黎毫無反應,隻是緊盯著女兒,眼睛裏不由自主帶上了懇求的意味。司霄漢這個根本不是打商量的語氣讓司淩雲本能地反感,可是她看看妝容無懈可擊、神情緊張的母親,心卻不由自主地軟了,避開視線。

“好。”

司霄漢很滿意女兒這個難得的乖順姿態,又順口問起司淩峰的學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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