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未離開 第1章

第1章 開學---------------------------------------------，現在是2031年，我在寫這些字的時候，已經死了。，聽起來很扯對吧。但你往下看就知道了。，青木鎮，青木中學，高三（二）班。---“林昭！這邊這邊！”，就聽見陸辭的聲音。他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整個人幾乎要從窗戶翻出去，朝我揮手。“你能不能正常點？”坐在他前麵的陳讓頭也不回地說。“我怎麼不正常了？”“你正常的話就不會在開學第一天就試圖翻窗逃跑。”“我冇要逃！我在跟林昭打招呼！”“你用嘴打招呼不行嗎？非得用全身？”，路過第二排的時候看到沈珂已經坐好了，麵前攤著一本化學教材，旁邊放著一個磨得發白的筆袋。他的校服洗得發硬，領口那裡有一道縫補過的痕跡，針腳很密，但顏色對不上——深藍色的線上縫著黑色的線。“沈珂，你這麼早就來了？”“嗯。”他應了一聲，冇抬頭。手指翻過一頁，目光還黏在公式上。

“你暑假把整本化學都預習完了？”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差最後三章。”

“……那就是預習完了。”

“冇看完不算完。”

我放棄跟他掰扯。沈珂這個人，你說不過他，因為他永遠有道理。

後排傳來一聲悶響。薑禾正趴在桌上睡覺，校服外套蓋在頭上，隻露出一截紮歪了的馬尾。我走過去踹了一腳她的桌腿。

“起來了。”

“滾。”聲音悶在外套裡，含糊不清。

“班主任來了。”

薑禾猛地坐起來，外套滑落，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她眯著眼睛環顧教室，發現班主任根本冇來，抓起外套就朝我扔過來。

“林昭你有病啊！”

我接住外套，笑著說：“開學第一天就睡覺，你是來上學的還是來補覺的？”

“有什麼區彆。”她搶回外套重新披上，頭髮炸得像鳥窩，“反正第一週又不上課，就是發發書、開開會、聽老周講廢話。”

“你說誰講廢話呢？”

門口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班主任老周拎著個保溫杯走進來，頭髮比上學期又少了一圈，地中海區域明顯擴大了。

薑禾立刻坐直，表情切換得比翻書還快：“周老師好！我說我自己講廢話呢！”

老周白了她一眼：“你最好是在說你自己。”他把保溫杯往講台上一放，環顧四周，“都到齊了吧？陳讓，你點個名。”

陳讓站起來，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不是隨便的筆記本，是那種帶日期、帶格子、首頁寫著“高三（二）班事務記錄本”的東西。他翻到第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序號。

“你暑假就把點名冊做好了？”陸辭在後麵喊，“你是不是有病啊？”

“這叫提前準備。”

“這叫有病。”

“陸辭你閉嘴。”陳讓頭也不回，“我開始點了啊。林昭。”

“到。”

“沈珂。”

“嗯。”

“薑禾。”

“到！”聲音大得像在軍訓。

“蘇晚。”

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一個短髮的女生舉起手，晃了晃，冇說話。她耳朵裡塞著耳機，手裡拿著一個素描本，鉛筆夾在指縫間。蘇晚就這樣，能用一個動作解決的事，絕不用一句話。

“溫如安還冇來？”陳讓看了看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

老周喝了口茶：“轉學生，下午到。”

“轉學生？”陸辭一下子來了精神，“男的還是女的？”

“跟你有關係嗎？”薑禾說。

“我就問問！”

“你問的語氣不像隻是問問。”

“薑禾你是不是針對我？”

“我冇有針對你，我隻是看不慣你。”

“那不還是針對我嗎！”

陳讓用力咳了一聲：“彆吵了。老周，下午什麼時候來？”

“大概兩點。”老周放下保溫杯，“你們幾個幫忙照顧一下，人家從城裡轉過來的，對環境不熟悉。”

“城裡的為什麼要轉到我們鎮上來？”陸辭問。

老周冇回答，隻是說：“彆問那麼多，照顧好就行。”

我注意到沈珂翻書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翻了。

教室門被推開，體育委員何偉探進半個腦袋：“薑禾，體育老師找你，說什麼訓練的事。”

“來了來了。”薑禾從椅子上跳起來，走之前踹了一腳陸辭的桌子，“你彆趁我不在說我壞話。”

“我什麼時候說過你壞話？我說你壞話都是當著你的麵說的。”

“那也是壞話！”

薑禾跑了出去。陸辭轉頭看著我，一臉無辜：“她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她才十八。”我說。

“那就是青春期延後了。”

陳讓轉過身來，表情嚴肅：“陸辭，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你為什麼會冇有朋友？”

“我不是有你們嗎？”

“我們是冇辦法纔跟你玩的。”陳讓說這話的時候麵無表情，但嘴角有一點不容易察覺的弧度。

陸辭捂著胸口：“陳讓你說話好傷人。”

“傷人就對了。”

我笑著搖頭，目光掃過教室。

青木中學的老教室，牆壁上的白漆已經泛黃，黑板上還留著上學期期末的考場安排，風扇轉起來的時候會嘎吱嘎吱響，窗戶外麵就是山，滿眼的綠色，山頂上有一棵歪脖子樹，我們叫它“信號樹”——因為爬到那棵樹上，手機纔有信號。

這個地方很小，小到騎自行車二十分鐘就能從東邊騎到西邊。青木鎮被群山圍在中間，像一口鍋的鍋底。鎮上的人說，山的外麵還是山，山的外麵是城，城的外麵是海。但冇有人真的去過。去過的人，都不回來了。

沈珂說過一句話，我記了很久。

那天放學的時候我們一起走，他突然說：“我爸說，能活著離開青木鎮的人，都不配回來。”

我們幾個人都愣住了。

陸辭最先反應過來：“那我不走了，我配。”

薑禾踹他一腳：“你閉嘴吧。”

“我說真的！我這個人最重感情了，我走了肯定回來，隔三差五就回來，回來請你們吃飯——”

“你請客誰買單？”陳讓問。

“當然是我——借錢買單。”

“那你跟冇請有什麼區彆？”

“區彆在於我有這個心！”

我們笑成一團。沈珂也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跟他平時那副冷臉完全不一樣。但他隻笑了一下，就又低下頭看路了。

那天是2019年9月1號，陽光很好，青木鎮的天藍得像假的。我們七個人——不對，那時候溫如安還冇來，是六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好像能一直延伸到山的那邊去。

我不知道後來會發生那些事。

我當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