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6 章 伏擊
顧成武接過地圖,展開細看。
地圖的黑色圓圈,則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峽穀兩側的山腰、崖壁之上,乃安王精心佈置的伏兵所在。
半晌,顧成武抬起頭,深邃的眸中閃過一道精芒。
“傳令下去!”
“命一隊,繞至峽穀南側山崖,從賊人後方突襲,斷其退路!”
“二隊、三隊,攀上東、西側山林,待賊人進入峽穀後,伺機而動!”
“第四隊、第五隊,待雙方交手後,以弓弩封鎖峽穀出入口,務必不讓一個賊人走脫。”
隨著一道道軍令傳達,玄甲衛的將士們,迅速而無聲地行動起來,如同一隻隻矯健的獵豹,消失在密林深處。
顧成武將地圖收好,負手而立,遙望著虎躍峽的方向,眼神冰冷。
敢行刺殿下,他要賊人有來無回!
......
翌日,薄霧尚未散去,虎躍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燕王的車隊緩緩駛入峽穀,車輪碾過崎嶇的山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玄甲衛騎馬護衛在車隊左右,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一切,都顯得靜謐而祥和。
然而,當整個車隊都進入峽穀之後,異變陡生!
隻聽得一陣轟隆巨響,自山頂傳來。
緊接著,巨木、大石,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從山崖上滾滾而下!
一時間,車隊大亂。
馬匹受驚,嘶鳴不止,四處亂竄。
車伕拚命拉扯韁繩,試圖控製局麵,卻無濟於事。
“有刺客!保護王爺!保護王妃!”玄甲衛副統領嘶吼著。
玄甲衛訓練有素,迅速反應,拔刀出鞘,將燕王車駕團團圍住。
然而,巨木、大石之後,一群身著黑衣,手持利刃的刺客,如同鬼魅一般,從山林中殺出!
他們身手矯健,招式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殺!殺了燕王!”
“一個不留!”
黑衣人嘶吼著,與玄甲衛戰在一處。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黑衣人首領在一眾黑衣人的掩護下,躲過數名玄甲衛的圍攻,飛身躍起,攀上馬車。
他獰笑著,舉起手中長刀,就要向車廂內劈去。
燕北的玄甲衛不過如此。今日,他輕鬆便殺至燕王座駕。
“砰!”
一聲悶響,黑衣人首領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隻見一道黑影閃過,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了出去。
周勇從馬車內殺出,,一腳正中黑衣人首領胸口。
“噗!”
黑衣人首領重重地摔落在數米之外,胸膛塌陷,口中鮮血狂噴。
“不……好……有……埋伏……”
他掙紮著,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眼神逐漸渙散。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冇了氣息。
然而,這遺言已為時已晚。
“殺——”
震天的呐喊,如平地驚雷,自峽穀兩側的山林間炸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原本就已陷入苦戰的黑衣刺客們,更是心驚膽寒。
隻見塵土飛揚處,兩隊人馬,如猛虎下山般,自東西兩側密林中殺出。
為首一人,身披玄甲,手持長.槍,麵容冷峻,正是顧成武!
他手中長.槍翻飛,如蛟龍出海,勢不可擋。
顧成武一聲厲喝,“弟兄們,隨我殺賊!”
他身後,數百精兵,緊隨其後,個個手持利刃,殺氣騰騰。
他們如狼似虎般撲向黑衣刺客,刀鋒所過之處,血光四濺,殘肢斷臂,橫飛一地。
原本還勉力支撐的黑衣刺客們,此刻更是腹背受敵,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他們節節敗退,死傷慘重。
原本還算激烈的戰局,頃刻間變成了一麵倒的屠殺。
“撤!快撤!”
有黑衣人驚恐地大喊,試圖逃離這修羅場,但等待他們的是毫不留情的弩箭......
......
馬車內,宋昭月輕輕撩起車窗一角厚重的錦簾,朝外探視。
入目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點點血跡,濺落在路邊的草葉之上,令人心悸。
峽穀雖已被清理過,但殘留的痕跡,卻依舊無聲訴說著方纔那一場驚心動魄的慘烈廝殺。
先前,她心中一直忐忑難安,縱然知曉裴明緒早有籌謀,可刺殺之事,變數繁多,終究難以全然掌控,指不定就發生什麼意外。
但裴明緒根本未曾攜她與珩兒進入虎躍峽,而是是令周勇喬裝成他,引得賊人上鉤動手。
而周勇和顧成武兩人聯手,短短半個時辰內,便將那些賊人儘數剿滅。
隻是清理峽穀,頗費了些時辰。如今,日頭已高懸,已近午時。
“莫要看了。”
裴明緒單手穩穩抱著熟睡中的珩兒,另一隻手則輕輕拉下宋昭月的手,順勢將車簾放下。
“地上都是血,汙了你的眼,仔細夜裡魘著。”
宋昭月聞言,似是想到了什麼,不自覺地往裴明緒懷中依偎過去。
裴明緒順勢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似在安撫。
“冇事了,有我在,莫怕。”
宋昭月輕輕“嗯”了一聲,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冷香,中頓感安定。
她抬眸,輕聲問道:“殿下,接下來,作何打算?”
裴明緒低頭,凝視著懷中佳人關切的麵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緩緩吐出二字:“告狀。”
“啊!”宋昭月一怔,顯然冇料到他會這般直白。
“殿下是說……向陛下告狀?”她眨了眨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旋即恍然。
對啊,他們可是遇刺的苦主!
堂堂親王,奉旨歸藩,卻險些遭遇不測。這等大事,豈能輕輕揭過?
若是不鬨個天翻地覆,豈不是白白受了這番驚嚇?
更何況,這幕後主使,可是安王。
那可是個不好相與的主兒,當真是百折不撓,賊心不死。
裴明緒輕笑一聲,微微頷首:“自然。”
“身為苦主,險些丟了性命,這般‘委屈’,怎能不向父皇好好傾訴一番?”
他故意將“委屈”二字咬得極重,麵上滿是狡黠。
......
立政殿中。
景熙帝麵沉如水,手中的奏摺,已被捏得微微變形。
那是裴明緒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密摺。
“砰!”
景熙帝猛地將奏摺拍在禦案上怒聲喝道:“豈有此理!竟膽大包天,行刺當朝親王!”
李德海和玄一皆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半晌後,景熙帝問道:“燕王府小公子可有恙?”
密摺中,裴明緒隻提了句有驚無險,也未提珩兒如何。
玄一連忙應道:“回陛下,青衣衛探子回報,小公子安然無事,隻是燕王殿下受了些輕傷。”
景熙帝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緩,輕輕頷首。
“珩兒無事便好。”
他手指輕輕叩擊禦案,沉思片刻,抬眸直直看向玄一,問道:“玄一,燕王在摺子裡隻提了遇刺一事,並未提及其他。依你之見,此乃何人所為?”
玄一垂首,語氣凝重:“回陛下,燕王殿下的人馬已將虎躍峽仔打掃過。”
“隻是……或許時間倉促,未能清理周全。”
“青衣衛於峽穀之中,尋得幾件匈奴彎刀殘片,還有……匈奴人平素慣戴的護身符。”
景熙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匈奴?”
“嗬……”
“這些蠻夷,竟有這般能耐,繞過燕北層層防線,深入冀州境內,伏擊我大晟親王?”
“這幕後之人,是拿朕當三歲孩童,任意糊弄嗎?!”
他眼底寒芒閃爍,殺意凜然。
“玄一,你給朕去查清河郡王和安王,看看到底是誰的手筆!”
“是,陛下。”
......
過了虎跳峽,不過兩日,便踏入了燕北境內。
宋昭月敏銳地察覺到裴明緒鬆了口氣,眉眼間多了幾分閒適,甚至有了興致帶著珩兒騎馬。
小傢夥坐在裴明緒懷裡,裴明緒一手摟著他,一手則穩穩地拉著韁繩。
高大的黑色駿馬馱著父子二人,輕快地小跑起來。珩兒清脆而興奮的笑聲,似銀鈴般在風中悠悠飄散。
宋昭月坐在馬車之中,看著珩兒那高興模樣,心裡歡喜又隱隱生出幾分羨慕。
她也想騎著駿馬肆意馳騁,可是前世今生她都未曾騎過馬。
裴明緒目光敏銳,瞧見宋昭月有些羨慕的眼神,輕拉韁繩,驅使駿馬靠近馬車,笑著問道:“王妃,可想試試騎馬?”
“娘,騎馬玩,騎馬好玩!”珩兒衝著宋昭月喊道,小臉上滿是興奮。
宋昭月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她抬眸望向裴明緒,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卻又很快隱去。
“我……我不會騎馬。”
宋昭月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有些遺憾。
裴明緒朗聲一笑,“這有何難?”
他先讓車伕將馬車停下,接著朝著前方不遠處策馬護衛的顧成武揚聲喚道:“成武!”
顧成武聞聲,立即撥轉馬頭,疾馳而來。
到得近前,他勒馬急停,恭聲道:“殿下有何吩咐?”
裴明緒將懷中的珩兒輕輕一托,遞了過去。
“你且照看好珩兒。”
顧成武連忙伸手接過,將肉嘟嘟的小胖子穩穩接過,抱在懷中。
小胖子被自家父王突然塞到表叔懷裡,還有些懵。他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所以。
裴明緒並未理會兒子的小情緒,而是催動座下駿馬,靠近馬車。
馬車停穩後,宋昭月起身,剛踏出車廂,就見裴明緒微微俯身,朝著她伸出手。
她隻覺腰間一緊,身子一輕,便被裴明緒輕而易舉地撈上了馬背。
宋昭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裴明緒的手臂,緊緊貼著他堅實而溫暖的胸膛。
“坐穩了。”
裴明緒感受到她對自己的依賴,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他單臂環繞著宋昭月的纖腰,將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懷中。
隨後,他輕輕一抖韁繩,雙腿微微用力,輕踢了下馬腹。
“駕!”
那匹通人性的駿馬,似是明白主人的心意,長嘶一聲,撒開蹄子,疾馳而去。
風聲呼嘯,衣袂翻飛。
兩旁的景色飛速倒退,宋昭月隻覺得一顆心都快要飛出去了。
可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卻又讓她感到格外刺激,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暢快。
珩兒被顧成武抱在懷裡,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父王和孃親騎著馬越跑越遠,絕塵而去。
他呆愣了好一會兒,先是抬頭看了看這位還不太熟悉的表叔,又轉頭望向父王和孃親漸漸遠去的背影。
突然,他像個小大人似的,幽幽歎了口氣,小臉氣鼓鼓的。
“唉……”
他就知道,就知道父王會這般,不帶他騎馬不說,還把孃親給拐跑了!
哼!
顧成武瞧見他這副小模樣,忍不住想笑,可又不敢真笑出聲。
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小公子,臣也帶您跑馬,可好?”
“小公子,臣帶您跑馬,可好?”
珩兒懨懨地點了點頭。
冇了父王,至少有表叔,比冇人帶他跑馬好!
顧成武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珩兒抱得更穩些。
他一隻手緊緊摟著珩兒,另一隻手則握著韁繩。
隻是,他那抱著珩兒的手,卻緊張的很。他既不敢用力,怕勒疼了懷裡這嬌嫩的小娃娃。
又不敢不用力,生怕一個不小心,將小公子摔下馬去。
那他可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這帶娃之事,可比上陣殺敵還要艱難幾分!
希望殿下早些回來!
......
疾風掠過耳畔,帶來陣陣涼意。
裴明緒察覺到懷中人兒的放鬆,微微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可還適應?”
宋昭月輕輕頷首,唇邊綻開一抹淺笑,嬌豔動人。
“嗯!”
她抬眸望向遠方,視野開闊,心境也隨之舒暢起來。
裴明緒見她這般歡喜,心中亦是愉悅。
他勒了勒韁繩,放慢了速度,與身後的車隊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駿馬小跑著前行,噠噠的馬蹄聲,清脆而有節奏。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
“月兒,你這般喜歡騎馬,待回了雲朔,我為你尋一匹性子溫順的馬,親自教你騎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