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緒將珩兒穩穩地抱上了馬背,自己也隨即輕盈一躍,瀟灑翻身而上。
他左手攬著珩兒小身子,右手輕輕一提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駕!”
一聲低喝,那匹棗紅色的駿馬便聽話地小跑起來。
珩兒還是頭一回坐在這樣高大的駿馬上,體驗騎馬感覺,興奮得小臉通紅,一雙小胖手緊緊抓住馬鞍的前橋,嘴裡還不停地歡呼著:“父王!跑!跑!”
裴明緒垂眸,看著懷中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傢夥,眼中滿是寵溺的笑意,他稍稍加快了馬速,讓珩兒勉強體驗了一把風馳電掣的感覺。
駿馬如風,載著父子二人,很快便到了女眷們所在的區域。
裴明緒勒馬停住,抱著珩兒,乾淨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嗬成,瀟灑至極。
他將珩兒交給上前一步的宋昭月,柔聲道:“王妃,珩兒交給你了。”
“是,殿下。”
宋昭月接過珩兒,穩穩地抱在懷裡,感受到兒子身上傳來的溫度,心中一片安寧。
“母妃,兒臣這便去給您和珩兒獵些狐皮回來。”裴明緒轉頭對淑妃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討好。
淑妃聞言,眉眼含笑,打趣道:“本宮可等著呢,但莫要忘了你媳婦的那一份。”
裴明緒聞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母妃放心,兒臣不會忘了王妃的一份的。”
說完,他便看向宋昭月,目光溫柔。
宋昭月微微頷首,眉眼彎彎,柔聲道:“多謝殿下。”
淑妃將二人這番互動儘收眼底,心中暗自好笑。
這小兩口,還真是避嫌也避不明白……
明緒當著她的麵繼續避嫌,莫不是怕她這個做婆婆的瞧見他寵愛宋氏,便會給宋氏臉色看?
這傻孩子,真是多慮了。
她又不是那那等不明事理、不開明的婆婆呢。
他如今同宋氏是夫妻。夫妻恩愛,她高興還來不及。
淑妃清了清嗓子,佯裝不悅地說道:“好了好了,還杵在這兒作甚?還不快去!”
“再去晚些,那些個好皮子可都被旁人獵走了!你若是獵些歪瓜裂棗回來,本宮可不依!”
裴明緒朗聲一笑,霸氣十足道:“母妃放心,兒臣定給您獵最好的狐皮回來!保管讓您滿意!”
“兒臣告退!”
他向淑妃拱手行禮,又深深地看了宋昭月一眼,這才轉身翻身上馬。
裴明緒猛地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去,隻留下一個意氣風發的背影。
他身姿挺拔,眉宇間儘是飛揚的神采。
裴明緒隻覺心中歡喜,隻覺得夙願得償,快慰平生。
今日,他必要獵得一張上好的紅狐皮,作為賀禮之一送給月兒。
至於那枚象征著儲君之位的盤龍玉佩……
他是不會去爭的。
與其將希望寄托於這看似珍貴卻虛無縹緲的玉佩之上,倒不如腳踏實地,一步一個堅實的腳印,穩穩地走好自己的路。
他倒要看看,今日這盤龍玉佩,這塊雞肋的燙手山芋,最終會花落誰家。
畢竟這盤龍玉佩雖說意義非凡,可說到底,它也不過是一塊玉佩罷了,又不能真正地號令千軍萬馬。
他可不認為,憑著這盤龍玉佩,便能穩穩坐上太子之位,進而登上帝位。
奪嫡,終究是要靠實力說話的。
裴明緒絕塵而去,帶著人消失在密林深處。
宋昭月戀戀不捨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懷中那個興奮得不停扭動的小胖子。
珩兒窩在宋昭月的懷裡,小身子興奮地扭動著,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閃著興奮的光芒。
“娘,珩兒,高興!祖父好!”
他高高舉起肉嘟嘟的小手,比劃著射箭的動作,小嘴像連珠炮似的,叭叭地說個不停。
“珩兒,喜歡,祖父,祖父教珩兒!”
“珩兒射箭!厲害!”
珩兒奶聲奶氣地說著,末了還不忘仰起頭,一臉邀功地看向宋昭月,眼巴巴地等著孃親的誇獎。
眾人皆被這清脆稚嫩的童音吸引,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飄向珩兒。
這燕王府的小公子,今日可真是出儘了風頭。
宋昭月卻仿若未覺周圍投來的目光,隻是溫柔地注視著懷中的兒子,唇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輕輕地撫摸著珩兒柔軟的頭髮,任由他激動地說著方纔禦前的種種。
雖然,在她看來,此時此刻,珩兒若能安靜低調一些,或許纔是最穩妥的。
畢竟,風頭太盛,並非好事。
但,她不忍心拂了兒子的興致,隻柔聲應和著:“嗯,珩兒真棒。”
隻有庸才纔不招人嫉妒。
有些事,註定無法避開,那作為父母,便唯有拚儘全力,護好孩子周全。
淑妃看著珩兒那天真爛漫,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模樣,眼眶不禁微微濕潤。
恍惚間, 她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明緒。
那時,姐姐還在。
明緒剛剛去上書房讀書,每次下學回來,也是這般,像隻歡快的小鳥兒,一頭撲進姐姐的懷裡。
他會嘰嘰喳喳地跟姐姐分享上書房裡發生的趣事,小嘴說個不停。
姐姐總是溫柔地笑著,耐心傾聽,眼中滿是慈愛。
那時的明緒,也是這般無憂無慮,天真爛漫,活潑開朗。
當年的畫麵,溫馨而美好,是她記憶中最珍貴的寶藏。
隻是……
自從姐姐離世後,明緒便像是突然長大了一般,變得沉默寡言,性子也變得沉穩。
小小年紀,便像個小大人一般,再冇了那份孩童的天真。
往事不可追,斯人已逝。
淑妃深吸一口氣,將眼角的淚意逼退回去。
她隻希望,珩兒能夠一直這般,在父母的嗬護下,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長大。
而不是明緒那樣,被迫一夜之間長大,過早地揹負起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責任和壓力。
石氏望著宋昭月懷中的珩兒,心中妒火中燒,銀牙緊咬,幾乎要將後槽牙咬碎。
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奶娃娃,隻知道撒嬌賣乖,哪裡比得上她的玄榮?
她的玄榮,當年這個時候,便已經十分乖巧懂事,聰慧過人。
怎會像他這般,在這等大庭廣眾之下,嘰嘰喳喳,吵鬨個不停,毫無規矩,簡直不成體統!
曾氏緩緩收回目光,眼眸低垂,眸底深處,晦暗不明。
心頭的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不行,敏娘入燕王府一事,不能再拖了。
敏娘不僅要儘快進府,還要早日誕下子嗣!
唯有如此,方能在燕王府中站穩腳跟,與宋氏分庭抗禮。
否則……
曾氏微微抬眼,目光再次掃向被宋昭月抱在懷中,依舊興奮不已的珩兒。
以燕王對這小公子的寵溺程度,她不敢想象,長此以往,將來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恐怕,即便敏娘有朝一日能壓宋氏一頭,燕王也定會顧念著這小公子,給予宋氏一份體麵和尊榮。
如此一來,敏娘便永遠冇有更進一步得機會了。
這絕不是她想看到的!
更不是成國公府想看到的!
想到此處,曾氏眸光閃爍,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今晚,她必須與國公爺好好商議一番。
非常時刻,當行非常手段。
為了敏孃的將來,為了國公府,哪怕,是使出一些手段……
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