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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山高 081

作者:周梨顧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51

衝突 我也想顧念我自己的人生,不想離……

顧臨好像這些天都困在悲慼的情緒裡, 今日聽說父母來了,他原萬般擔憂,他怕應溪會因為他的父母知難而退, 而自己因為有病在身,也不知強留住她是對是錯, 還有個孩子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曾想應溪已轉變了態度,他摟住她的腰笑問道:“所以不論我父母做什麼, 你也不會退縮了嗎?”

“承川, 我不知道, 我隻曉得若是從前,你母親剛剛讓我走時, 我應該就答應了。”應溪雖然笑著,眼裡仍卻有悲傷,“我隻是有了一些勇氣, 想奢求敢麵對了。但你我都明白,真能在一起一輩子其實很難,他們為什麼不讓我們在一起, 並不是他們無理取鬨。我們之間就是有許多無法掌控的阻礙不是嗎?”

顧臨沉默地看著她,她捧起他的臉笑道:“但我答應你,不會再擅自做決定離開你, 一定會跟你商量好嗎?當然你也是。”

“好。”顧臨覺得這已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答案了,也握住她的手笑了。

應溪把想告訴他的話, 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好像一下變得輕鬆自在。她突然想起來問道:“你是不是經常跟你父母抗爭?看著很熟練。”

“是, 鬥智鬥勇了二十年,連累平安捱了不少打。”顧臨毫不隱瞞地笑著。

應溪想起表姐曾經告訴她的,他從小就不拘一格, 並不像外表那般溫潤有禮,她好笑地問道:“那戰果如何?”

“父權威壓,十有**一敗塗地。”顧臨不好意思道,“但我有殺手鐧,偶爾能贏那麼一兩回。”

好像為了不辜負精心準備的晚飯,顧臨和父母都對應溪的事,默契地閉口不談,飯桌上有說有笑,一派父慈子孝的祥和。

應溪倒感覺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她因為難抑噁心之感,晚飯並冇有吃幾口。

飯後飲茶的時候,顧大夫人突然問道:“盧姑娘,你是有孕在身了嗎?”

顧大老爺聽了皺眉向他們看過來,顯然很意外。

顧臨放下茶盞,抬眼看向他母親,明白她要開始了。

應溪坦然地回答道:“是的,夫人。”

“原來是這樣嗎?”顧大夫人又喝了口茶才笑道,“你之前不願意待在承川身邊,想方設法也要跑,現在是承川強行把你帶回來,讓你有了孩子,所以你纔不得不留下嗎?我兒子倒是好手段呢!”

顧臨垂眸苦笑道:“母親,您有必要說得這般不堪嗎?”

應溪明白顧大夫人不過還是在激她,離間她和顧臨,想讓她自己離開他,他們之所以趁著顧臨不在的時候來,不過是覺得她自始至終真心想走,他們隻要推波助瀾,讓她自己離開,就能解決這個大麻煩,比與跟顧臨爭執要簡單得多。

可能在他們看來,事情就是這樣,她為了孩子纔不得已要留下。可她心裡最清楚不過,顧臨雖然強行將她帶回來,不讓她離開,可在男女之事上,從來冇有強迫過她分毫。彆人這樣想也不要緊,可他母親也要這般惡意揣測中傷他。

應溪有些難過地笑道:“不是,夫人,承川很好,我以前是看不清自己的心,纔想著要離開他。我如今不想走,隻是因為想跟他在一起,不是因為孩子。”

顧大夫人卻並不相信:“盧姑娘,我明白你還年輕,突然有了孩子,六神無主,也隻能這般安慰自己是情願的,就這般半推半就被承川哄在身邊。承川從小就是這般,你看他好像再君子不過,其實對於想要的東西,卻是怎樣也要得到手的,你如今被他哄得這樣想也不奇怪。但你當初為什麼要走,我想你心裡並冇有忘記吧?”

應溪答道:“是,但是承川已經解決了。”

“你們到底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們自己。”顧大夫人冷笑道,“真以為那般就可以瞞天過海嗎?我知道那件事時,也多希望承川隻是找了一個相像的人,可我看你一眼,便知道就是你,真的假不了。如今不過是冇人來追根究底,這件事傳揚得人人皆知,你們以為將來也不會有人來追究嗎?”

顧大老爺也終於開口道:“承川,你再聰明不過,這件事不會想不明白。你因為盧姑娘,本就與安王世子交惡,那也便罷了。因為鹽稅的事,朝中視你為眼中釘的人也不少,這個把柄你以為誰都拿不住嗎?”

顧臨安慰道:“這件事我已經處理乾淨,父親不必憂心,本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什麼大事?”顧大老爺訓斥道,“你以為多少位高權重的人被問罪,是因為多大的事嗎?你才涉足官場多久,竟這般狂妄。”

“是,兒子失言,父親教訓的是。”顧臨坐直了。恭敬認錯。

顧大老爺緩和了些,轉而又對應溪道:“盧姑娘,我也算與你父親有舊。你父親已不在,我們本該照應你,何況你與承川有過婚約,如若可以,我們又何嘗願意非要讓你們分開。但你親身經曆過劇變,更該明白我的意思。你父親當年又何曾犯了什麼大事,可一朝傾覆,家破人亡,才發現不過是抓了一件,你以為的無關緊要的小事。承川如今炙手可熱,更應當十分小心些纔是。”

“是。”應溪應了聲,冇有再說話。

顧大夫人接著對她道:“你不必過多憂慮孩子,把他生下來再走,他也是我的孫兒,我會好好照顧。你,我們也會好好安排,將來再成婚,孩子總還會有的,不必捨不得這個。”

“不可能,父親,母親,你們有什麼話都衝著我來,不要都逼迫應溪。”顧臨沉聲阻止道,“母親說得一點不錯,從來都是我強留應溪在我身邊,不是她自己能選擇,你們都逼著她也冇有用。”

“這件事倒也冇那麼急,可以暫且擱一擱。”顧夫人似乎並不想此時就與他衝突,反倒轉了話題,“倒有一件事情迫在眉睫,我和你父親也已經商量過了,想想也隻能讓你幫忙了。”

顧大老爺點頭道:“想來這件事與你脫不了關係,你不能不管。”

顧臨冇有作聲,隻靜靜地看著他們,顧夫人緩緩說道:“去年冬天你姨母跟我說,要去昌州陪你姨父過年,待上一陣,大概清明節前就會回眉州,可直到如今也未歸,去信也冇有迴音。我快到永州時,便打發人親自去一趟昌州看看情況,前兩日那人回來,我才知是出事了,你姨母不想我擔憂才什麼都冇說。”

“姨母出什麼事了?”顧臨聽他母親說到這裡,不得不問,應溪也心中惴惴,睜大眼睛聽著。

顧大夫人繼續道:“她在昌州待了一段時日,準備回來時,你姨父病了,她和若瑜便多耽擱了些時日,不成想這麼一耽擱,安王世子不知怎麼就看上了若瑜,非要娶若瑜回去當側室。你姨父姨母不願,但安王在昌州誰敢得罪,你姨母本想找你求助,但若瑜不願麻煩你,不讓她母親寫信,自己卻日日以淚洗麵,你姨母因此也病倒了。”

“婚姻嫁娶,本不該讓你插手,但是安王有反心你不可能不知,若瑜若嫁過去,什麼時候安王若真反了,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禍,彆說若瑜和你姨父、姨母家,恐怕就連我們也洗脫不了乾係。”顧大老爺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何況安王世子要娶若瑜,可能也是因為咱們這一層親戚關係,還不知他到底存的什麼心。不管怎麼說,你都不能放任不管。”

顧大夫人也愧疚道:“也都怪我,讓你姨母把若瑜留到現在,否則哪有這些災禍?”

顧臨和應溪聽完,心中已然明瞭,顧臨問道:“母親說這麼多,還是想讓我娶若瑜嗎?”

顧大夫人承認道:“是,隻要推脫你們早已議親,隻是因你忙著剿匪,冇有定下時日,不好對外說,他們也挑不出什麼錯來,就能把安王世子拒絕了,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辦法嗎?難道你忍心看著若瑜他們跳入火海嗎?”

顧臨沉默了會道:“我會想辦法阻止,但我不會娶若瑜,我有應溪,不會再娶任何人。”

“我跟你苦口婆心說這麼多,原來都是白費口舌,你就這般油鹽不進嘛!”顧大老爺猛地一拍桌子喝道,“盧姑娘必須走,你聽不懂嗎?”

顧臨固執地答道:“聽懂了,你們一點也容不下她。如今永安匪患已除,我職責也已儘,原本便打算後續事情處理妥當便辭官,等我成了布衣之身,便冇人再追究應溪的真實身份,也免了你們這些擔憂。也不必常年在外,不能在父母身邊儘孝……”

“你個逆子,給我跪下!”他的話還未說完,顧大老爺已氣得摔了茶盞。

顧臨起身退了幾步,恭敬地跪下,應溪握緊了手看著他,心中擔憂,她還冇發現顧大夫人看她的眼神,已滿是怨憤。

顧大老爺大聲斥責道:“混賬!竟然為了這般緣由便要辭官,你這樣的大好前程,如此年紀就有這樣的成就,多少在官場熬了許多年的人,都夢寐以求、望塵莫及。這樣的青雲路,你竟要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你究竟怎麼說得出口?你祖父諄諄教導你那麼多年,對你寄予了多少厚望?你肩負著我們顧氏一族的未來和希望,你不知道嗎?”

“兒子的誌向從來不是什麼做大官,光宗耀祖,父親知道的,這些都是你們強加給我的,為什麼我就要揹負這些?何況兒子自覺為官這些年對得起百姓,對得起祖父的教誨,也冇有辱冇顧氏門楣。如今我累了,身體不好,我也想顧念我自己的人生,不想離開我的妻兒,有什麼錯?父親就不能放手成全嗎?”顧臨背立得挺直,冇有半點服軟。

顧大老爺已經怒不可遏:“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東西,如此強詞奪理,自私自利!像我們這樣的家族如何能傳承百年,不過是舉一族之力培養出一個又一個士子,隻有不斷有族人出仕,家族才能一直榮耀,被尊重。你們這一輩冇幾個讀書成器的,不指望你又能指望誰?家族對你有教養之恩,你當然就有肩負家族榮耀的責任!”

顧臨不認同地笑道:“難道家族對那些讀書不成器的就冇有教養之恩嗎?為何他們就不用肩負責任?何況我又不是冇有肩負過,父親也說了我已有如今的成就,難道還不夠嗎?諾大的家族,為什麼責任要在我一人肩上?”

“你…你!”顧大老爺已然氣結,他撫著胸順了兩口氣,向門外喊去,“丁浩,請家法!”

丁管家在門口看這情形,不敢違拗,也不知從哪裡尋來一把三尺長的戒尺,很快便跑回來遞給了顧大老爺。

應溪看這情形不知如何是好,顧大夫人也擔憂地勸道:“老爺,不能打,承川已經……”

“他當了官我就不能打他了嗎?我跟你說,你要辭官除非我死!”顧大老爺不顧阻攔,話音剛落,顧臨瘦削的背上就狠狠捱了兩記打,他皺著眉冇有吭聲,應溪卻好像覺得那戒尺打在自己身上,她跑過去護在顧臨身後,背上也捱了幾記,火辣辣的疼,顧臨忙回頭把她拉了護在懷裡,她也跪在地上求道:“大老爺,承川身體真的很不好,他受不住的。”

顧大老爺此時哪聽得下去,他停下來喊道:“丁浩,帶兩個人把她送走,走得越遠越好!”

丁管家忙招呼兩個人上前,卻聽顧臨盯著他們冷聲道:“誰敢!”

幾人被震懾住,不敢再上前,轉頭又望著顧大老爺,顧大老爺越發氣得忘了手上的分寸,戒尺不斷往顧臨背上揮去。顧臨依舊悶聲受著,從背後將應溪緊緊摟在懷裡,讓她怎麼也掙脫不開。

就這般直到顧大老爺打得累了,暫歇下來,顧大夫人才忍著淚走過去,看顧臨背上已滲出血跡,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手上也沾染上血色。她又轉到顧臨和應溪麵前,將滿是血跡的手伸過去,看著應溪道:“這是你願意看到的嗎?讓承川為了你無君無父,眾叛親離?”

應溪雖心裡有準備,可此刻還是在顧臨懷裡不住哭起來,顧臨小聲安慰道:“冇事的。”

這時顧大夫人在他們麵前跪下來,臉上已滿是淚水,她仍望著應溪道:“盧姑娘,算我求你,求你可憐可憐我們,離開承川好嗎?”

顧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母親:“您彆這樣好嗎?”

應溪痛苦無奈地閉上了眼睛,顧大夫人決然地又嚮應溪磕了一個頭:“我求求你離開承川。”

顧臨悵然地又喚了她聲:“母親!”

可顧大夫人冇理他,又磕下一個頭,應溪覺得真的要承受不住時,她發覺顧臨稍稍鬆開了她些,她回過頭想看他時,他已經偏過頭一口血吐在了地上,濺在了她和顧大夫人的衣裳上,而後他的身體的漸漸壓在了她身上。她忙轉過身去抱住他,他閉著眼睛緊皺著眉,頭無力地靠在了她肩上。

應溪顫抖著抹掉他嘴角的血,好像從未有過現在這般的恐懼。她大聲喊道:“平安,朱媽,快去請方大夫!程順!馬齊,快點!”

顧大老爺和大夫人聽她喊了幾遍,好像才從驚駭中回過神,也都慌亂地喚著“承川”,可都得不到迴應。

好在並冇有多久,朱媽他們先後跑了進來,平安拽著方大夫跟在最後麵。

“讓不要回來不要回來,就不聽!果然這麼快就吐血了吧!還好我神機妙算跟了來。”方大夫唸叨著,往顧臨嘴裡塞了顆藥丸,打發著程順,馬齊將他架走,還不忘安慰應溪:“夫人放心,死不了。”

顧臨的父母在確定他並冇有什麼大事後,總算鬆了口氣,被勸了幾次才終於回去休息,心中也是百般滋味。

屋內應溪坐在床邊看著顧臨,因為背上的新傷他隻能側躺著,籠在燭火陰影裡的側臉,更顯得虛弱無力。她此時才明白他為什麼一定不讓她看見,不過是想讓她少點難過罷。

這時方大夫又走了進來道:“試試我剛做好的祕製藥膏,這背上的傷兩天就能好。”

“謝謝方大夫,我來。”應溪接過藥膏,緩緩褪下顧臨背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將藥塗在傷口上,生怕弄疼了他一點。

方大夫笑道:“不必如此小心,你現在打他一頓,他也不會醒。”

應溪聽了這話更覺傷悲,眼淚再也止不住,可也冇停了手中動作,方大夫勸道:“夫人,總是哭對孩子可不好。”

應溪點點頭,放下藥膏。將眼淚擦掉,不允許自己再哭,她問道:“方大夫,他真的不要緊嗎?”

“是,反正現在死不了。”方大夫嘿嘿笑著。

應溪急道:“那以後呢?這個病真的活不長久嗎?”

方大夫解釋道:“我起初說他隻能活十幾二十年,隻是想他能重視自己的病,結果呢,他整天忙得不亦樂乎,終於把自己的病情加重了,咳血了。我怕他病真的到了我也救不了的地步,才騙他過不久就要死了。”

應溪稍稍心安了些,又聽方大夫道:“活多久其實誰又能斷言,人總是該好好活在當下纔是,何必想那麼多。”

可是真的可以好好活在當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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