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聖人為了平息民怨,停查李太尉府一事。
因為朝廷再也顧不上什麼李太尉、內太尉了。
九月江淮急報,叛軍賊首黃巢自稱“率土大將軍”,隊伍從淮河以北整軍而去,不搶劫財物,隻有驅趕壯丁為兵。
叛軍攻陷申州之後,長驅進入潁、宋、徐、兗等州,所到之處,官吏四處逃散。
叛軍北渡淮河時,宰相豆盧瑑曾議請授黃巢為天平節度使,暫緩叛軍,待其到鎮時再發兵除掉他。
宰相盧攜執意不從,認為隻要發兵守住泗州,叛軍不能入關,必還掠江、淮,便無能為力。
不久叛軍北上,淮北告急,盧攜稱病不出,長安城內人心惶惶。
但京中權貴們並不覺得黃巢能打過來,對外宣大唐兩百多年基業,唐軍橫掃四方所向披靡,軍威赫赫,叛軍不自量力以卵擊石,不足為懼。
府中依舊夜夜笙歌。
對此言論,長安百姓麵麵相覷:你看我信不?
大量胡漢商人及外遷入京的中產家庭百姓,紛紛舉家開始逃離長安。
或是北上太原、幽州,或是往山南西道、西川、東川等地,希望保全家業,避開戰火。
牽一髮而動全身,長安城內物資供應迅速開始崩潰,大量百姓開始搶購糧食布匹等生活物資,米麪油糧價格暴漲。
就連柴火都已經供應不上,鹽糖更是漲到恐怖的地步,長安城百姓全部開始淡食,部分坊市百姓家中直接斷炊。
程意家裏倒還囤了一牆木柴,都是裴行玉中秋那天大採購囤積的。
這兩日延壽坊內傍晚屋頂還能冒出炊煙的,也就剩下那麼幾家了。
每到下午,總有鄰居過來借柴。
草兒鎖門不開,他們就在牆外架梯準備翻牆進院來。
一開始是坊內打過照麵的半大小兒們,草兒一嗬斥就嚇跑了。
後來再翻牆,是兩個生麵孔,草兒舉起鐵棍狠狠朝牆頭上捅去,兩人哀嚎著跌在後巷中,罵罵咧咧的也跑了。
寒露後的一個雷雨夜,兩道身影淋著雨,鬼鬼祟祟撬開了程意家的後門,偷偷進了她家中。
二人一見菜圃裡長勢喜人的菜,頓時大喜,慌忙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弓身穿過月門來到前院。
兩人目的是找食物,這家日日傍晚有炊煙冒出,料想柴糧一定十分豐足。
兩人聞著味兒,仗著雷聲遮掩,推開了廚房木門。
突然“哢嚓”一道白色閃電劃過,二人驚訝發現,地上竟有三道人影。
兩人回頭一看,一個高大人影立在門外,驚了一瞬便鎮定下來。
知道是被主人家發現了,二人既不道歉也不求饒,抽出藏在衣衫裡的短刀,一不做二不休,殺人佔屋。
可惜了,他們遇到的是程意。
劍光與閃電同時亮起,地上多了兩具瞪大眼睛的屍體。
裴行玉和草兒從屋內走出,一個看著兩具屍體嘆氣,思考如何處理。
一個趕緊給小姐遞上乾爽布巾擦拭雨水,端來熱茶驅寒。
程意解下蓑衣掛在廊下柱子上,走進大廳,點亮燈台,往桌前一坐,看著簷下的冷雨發獃。
很快,裴行玉處理完屍體回來了。
他發現可以將死人收入煉金室,便丟進高溫熔爐裡燒得乾乾淨淨。
二賊身上沒有任何值錢東西,隻有那兩把短刀還算湊合,暫且融了當材料。
肉鋪已經大半個月沒開門了。
就眼下延壽坊裡這個情況,也沒法開店。
在家這些天,裴行玉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準備,秋衣都已經做好了,還織了兩頂毛線帽子。
除此之外,院中的新種苗都已經分好土轉成盆栽,方便攜帶。
他還做過實驗,把這些植物轉移到煉金室裡,可以短暫生存。
但最好每天都搬出來讓它們吸一吸氧氣,不然長期待在煉金室內的魔法環境裏,會加速它們的死亡。
至於家裏其他的柴米油鹽之類,裴行玉也是能打包的都打包好了。
很明顯,他在為當初的隱居B計劃做準備。
程意對此採取不控製、不限製、不主動三不原則,靜觀其變。
草兒燒了一盆熱水,兌好端進來給夫妻二人洗洗手。
洗完手,三人相顧無言,各自回房睡去。
所幸下半夜沒有賊人光顧,三人補了個好覺。
大雨下了一夜,清晨轉小雨,整個天空烏濛濛的。
秦雙槐騎著馬急匆匆來到延壽坊時。
草兒在後院醃冬菜,裴行玉躲在屋裏實則正在煉金室內加強鍊金術。
而程意,她正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棗粥,坐在屋簷下盯著自己一凸又一凸的肚子發獃。
這小東西莫不是在打拳?
程意喝了一口粥,肚子不動了。
停了一會兒,又動了幾下。
她再喝一口粥,又不動了。
如此反覆幾次後,程意一碗粥喝完,門外傳來秦雙槐焦急的拍門聲。
“程阿姊!程阿姊!”
“來了。”
程意放下碗,不急不慌開啟門。
隻有秦雙槐一人前來,他將馬牽入院中,抬頭四處望:
“草兒姑娘可在?”
程意挑了下眉,試探問:
“她父有訊息了?”
沒想到真叫她猜對了。
秦雙槐就是為了此事而來,他昨夜收到了朋友送來的訊息,奈何即將宵禁,這纔不得不延到今日。
一大早,坊門一開,便趕忙前來傳送訊息。
這可真是個好訊息。
程意也不廢話,直接領他去後院,經過主屋時把裴行玉喊出來。
裴行玉告訴過她,他在煉金室內也能聽見她的聲音。
不過要在他進入煉金室的地點周圍才行。
程意眼珠一轉,下次弄個馬車讓五郎試試在行駛的馬車內進入煉金室,看看能不能跟隨馬車一起移動。
三人來到後院,草兒被這架勢弄得很是緊張,心中卻暗暗猜到了什麼,眼神不自覺流露出期待。
秦雙槐道:“鳳翔行軍司馬李昌言將軍麾下有名牙將外號郭十二,祖籍荊州,三年前曾隨李將軍大破叛賊黃仙芝,現領軍駐興平縣。”
“世上難遇如此巧合,年齡、姓名、籍貫、經歷都與草兒姑娘信中描述基本相同,大概就是草兒姑娘要找的生父。”
秦雙槐將朋友送給自己的信遞給草兒。
草兒看著信上的內容,既覺得信上描述的人陌生,心中又控製不住狂喜。
阿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