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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 > 我就是要成神 > 第九章 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518局第三訓練基地,地下七層。

楊天龍躺在醫療艙裏,身上的傷口正在被納米機器人修複。三天前老鷹坳那一戰,他身上添了十七處傷痕,最重的一處在左胸,差點刺穿心髒。

“同步率穩定在83%,但波動明顯。”林石生看著監測資料,“每次波動的時間點,應該和你那個‘朋友’有關。”

楊天龍輕輕笑了一下,閉著眼睛說:“你都認為他是我的朋友了,看來,我的勝算還是很大。”

“隻要他的本性不壞,凡事皆有可能。”

楊天龍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沒說話。

醫療艙的門開啟,廖誌遠走進來。他穿著便裝,但臉上帶著少見的疲憊。

“李淳風跑了。”他說,“我們的人追到廣東邊境,失去了蹤跡。他有能力隱藏自己,他把你本事學過去了。”

楊天龍睜開眼:“他不用學,融合了我的血,他能感知我的能量特征,反過來也能遮蔽自己的。”

“所以他現在是隱形的威脅。”廖誌遠在床邊坐下,“我們需要你迴基地,暫時不出去。不是為了保護你,是為了讓李淳風找不到你。他找不到你,就會露出破綻。”

楊天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

“我有個條件。”

“說。”

“如果他被抓到,請第一時間讓我知道。”

廖誌遠看著他,眼神複雜:“你仍然認為可以感化他?”

楊天龍說,“他不是自己選擇成為這樣的,現在他隻是被人利用的工具人,隻要有一絲機會,我想讓他有選擇成為真正的人。”

醫療艙的燈光明滅,照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三天後,楊天龍被轉移到基地最深處,那個被稱為“薪火之間”的地方。房間不大,但牆壁裏嵌著藍影族留下的能量穩定裝置,能遮蔽一切外部探測。星核原體被封存在隔壁,隔著三道隔離層,但楊天龍依然能感覺到它的脈動。

林石生每天來一次,教他參悟星核中封存的資訊。

那些資訊不是文字,不是影象,而是一種直接的“認知”。每一次參悟,楊天龍都感覺自己被丟進某個古老的記憶裏,藍影族母星的繁華,星核被製造時的光芒,漫長宇宙旅行中見過的奇景,還有那個最後的選擇:把星核帶到地球,交給一個年幼的文明守護。

“他們在賭。”林石生說,“賭人類能在災難來臨前成長到足夠強大。”

“災難什麽時候來?”

“不知道。但通道另一端,已經在等了。”

楊天龍閉上眼睛,繼續參悟。

他不知道,在千裏之外的香港,李淳風正在做另一個選擇。

香港,旺角。

某棟老舊唐樓的四樓,一間沒有掛牌的私人診所。門麵破舊,樓道裏堆滿雜物,但推開門,裏麵的裝置卻出奇先進,全是歐洲進口的精密醫療器械。

李淳風躺在手術台上,渾身被束縛帶固定。他沒有掙紮,隻是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三天了。

從老鷹坳逃出來之後,他一路向南,躲過518局的搜捕,穿過深圳,偷渡到香港。他知道自己必須做一件事,就是取出後頸那個控製器。

但他沒有身份,沒有朋友,隻能利用超人的能力,通過黑市找到這家地下診所。

手術醫生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一位被公立醫院開除的外科醫生,自稱姓陳。他看了看李淳風後頸的x光片,倒吸一口涼氣。

“這東西……埋的位置太深了,緊貼著脊髓。取出來有風險,可能導致癱瘓。”

“取。”李淳風說。

“你考慮清楚。”

“取。”

陳醫生不再說話,開始準備手術器械。

區域性麻醉。手術刀劃開麵板。血湧出來,又被吸引器吸走。金屬器械探進傷口,觸碰到那個微型裝置。

李淳風咬緊牙關,冷汗浸透了手術服。他不能使用能量,一旦動用印記,就會被澤久追蹤到,甚至整個診所都會被能量風暴掀翻。他隻能像普通人一樣,硬扛。

疼痛中,那些畫麵又浮現了。

蹲在角落哭的孩子。冰冷的注射室。沒有盡頭的訓練場。

那是誰?

那是他嗎?

“找到了。”陳醫生的聲音把他拉迴現實,“現在我要把它取出來。你忍住。”

金屬鉗夾住控製器,慢慢向外拉。每一次牽動都像有一根針從脊椎刺進大腦。李淳風的身體開始抽搐,束縛帶勒進皮肉。

“啵”一聲輕響。

控製器被取出來了。

陳醫生把那個沾滿血的微型裝置丟進托盤,開始縫合傷口。

李淳風癱軟在手術台上,大口喘氣。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那不是因為疼痛消失,而是因為那個一直壓在他意識深處的東西,終於不在了。

自由了。

他想。

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撞門的聲音。

“香港警察!裏麵的人不許動!”

李淳風的身體本能地想跳起來,但手術剛結束,他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陳醫生驚恐地舉起雙手。門被撞開,七八個穿著防彈衣、持槍的警察衝進來,然後是穿著便裝的人。這人不是香港警察,聽口音,是內地來的,衣服上沒有任何標識。

李淳風閉上眼睛。他知道,這是華國國家安全域性的人。

雖然自認為做得很隱秘,最終還是沒逃掉。

他被從手術台上抬下來,雙手反銬,架出診所。樓道裏擠滿了人,有警察,有便衣,還有圍觀群眾在拿手機拍。

李淳風被套上頭套,低著頭,被警察押送出來。

但在他被押上警車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到什麽。

一種熟悉的感覺。

不是能量感知,他此刻太虛弱,印記幾乎無法動用。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本能的感覺。

有人在看他。

不是這些警察,不是圍觀群眾,而是……

他猛地抬頭,隔著頭套看向對麵唐樓的樓頂。

他看不見,但能夠感知一個身影站在陰影裏,那個姿態,那種氣息……

澤久一郎,一定是他。

警車車門關上,李淳風靠在座椅上,心跳如鼓。

澤久來了。他來幹什麽?控製器已經取出來了,他還能做什麽?

他不知道答案,但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深圳,國家安全域性某基地。

審訊室的燈光很亮,但李淳風感覺不到溫度。他坐在椅子上,手被銬在扶手上,身上的傷還沒好,印記因為虛弱完全沉寂。

門開了,兩個人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便裝,眼神銳利;另一個年輕些,拿著記錄本。

“李淳風。”中年人在他對麵坐下,“或者叫林清峰,或者叫‘影’。你有很多名字。”

李淳風不說話。

“我是華國國家安全域性的,你可以叫我周處長。為了找到你,我們花了一些精力和時間,如果你不去黑市,我們還真沒辦法找到你。”

李淳風沉默著,雖然被抓到,但他心裏竟沒有一絲後悔,讓他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抓你?”

“知道。”李淳風開口,聲音沙啞,“因為我襲擊了楊天龍。”

周處長正色說道:“根據我國國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六十條,對有非法入境嫌疑、危害國家安全和利益嫌疑的外國人,經當場盤問、繼續盤問後仍不能排除嫌疑的,可以拘留審查。羈押期間,辦案部門可依法進行詢問調查。希望你配合調查”

李淳風沒有說話。

這在意料之中,周處長繼續加壓:“你是在襲擊我國的重要戰略資產,你的很嚴重行為,根據我國間諜法,可判處你死刑。”

李淳風眼睛有了一絲情緒,但仍然沉默。

楊天龍是重要的戰略資產,自己的能力與楊天龍不相上下,但卻被像畜生一樣對待。

“你身上有八岐植入的控製器,你是他們的工具。但工具也是人,可以選擇。”

李淳風終於放棄了沉默,抬起頭看著周處長,彷彿在做一個決斷,然後說:“選擇什麽?”

“選擇配合我們。”周處長靠前一點,“你脖子後麵的東西已經取出來了,我們檢查過。現在,從物理上說,你是自由的,但你的記憶,你的過去,你的未來,這些還在別人手裏。”

“什麽意思?”

周處長調出一張x光片,放在他麵前。

“這是你在香港手術前的全身掃描。我們拿到了副本。”他指著片子上李淳風的頭顱區域,“你看這裏。”

李淳風盯著那張片子。他的大腦結構清晰可見,灰質、白質、腦室。然而在某個位置,有一個微小的、不規則的陰影。

“這是什麽?”

“我們不知道。”周處長說,“但它在你大腦裏至少十年了以上。根據尺寸和位置判斷,應該是某種植入物,比脖子後麵的控製器更早、更深。它太小了,沒有任何功能電路,隻有微量的金屬反應。我們暫時無法判斷它是做什麽用的。”

李淳風感覺血液都涼了。十年以上?那應該在十五年以上。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對這次的植入沒有一點印象。

澤久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在他腦子裏裝了東西。

“我們給你兩個選擇。”周處長收起x光片,“第一,繼續對抗,我們會把你關在特殊監獄裏,直到你能威脅別人的能力消失,那可能需要很多年。第二,配合我們,告訴我們你知道的一切,然後我們想辦法取出你腦子裏的東西。”

李淳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如果我選第二,會見到楊天龍嗎?”

周處長看著他,眼神裏有某種東西,不是同情,是審視。

“可能。取決於你配合的程度。”

李淳風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銬住的雙手。

那雙手曾經凝聚能量,想要殺死楊天龍。也曾經在老鷹坳的最後一刻,停在空中,沒有落下。

然後,他很慎重的點了點頭,抬眼看著周處長說“我選第二。”。

深圳,某酒店。

澤九一郎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他穿著普通的中年商務人士服裝,戴著眼鏡,和任何一個來深圳談生意的倭國人沒有區別。

手機震動。加密資訊。

“李淳風已被華國國安局控製,關押在深圳基地。控製器已取出。”

澤九笑了。

取出好啊。取出來,他們才會放鬆警惕。取出來,李淳風才會相信自己是自由的。取出來,他才會和楊天龍成為朋友。

一切都在計劃中。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儀器,按動開關。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個微弱的訊號點。那訊號就在深圳某處,距離這裏不到二十公裏。

那是二十年前安裝在李淳風大腦裏那枚晶片的訊號。

二十年前植入的,比控製器更早,更深,更隱蔽。沒有功能電路,不接收指令,隻做一件事:儲存。儲存李淳風的全部記憶。然後在需要的時候,用特定頻率的電磁波,將備用的記憶“寫入”他的大腦。

備用記憶是九澤親自設計的。在那個版本裏,李淳風的使命從未改變,就是奪取星核,殺死持有星核的人。隻是他自己不知道,也不可能自己知道。

而啟用的鑰匙,就在澤久手裏。

現在隻需要等待。

等待李淳風和楊天龍建立信任。等待時機成熟。等待某個關鍵時刻,他走進一公裏範圍內,按下那個按鈕。

然後,一切都會迴到正軌。

澤九一郎收起儀器,倒了一杯清酒,對著窗外的夜色舉杯。

“幹杯,李淳風君。我會讓你很快知道自己是誰的,嘿嘿嘿嘿......。”

在518局基地內,楊天龍正盤腿坐在能量穩定裝置中央,閉著眼睛。參悟已經持續了六天,他的同步率提升到87%,能感知到的資訊越來越多。

但今天,他總覺得不對勁。

心口的星核碎片在微微跳動,不是往常那種規律的共鳴,而是不規則的、像是……不安。

他睜開眼,看見林石生站在門口,臉色凝重。

“我們抓住了李淳風。”林石生說,“現在關押在深圳基地。”

楊天龍站起身:“我要馬上去見他。”

林石生抬手攔住楊天龍,緩了一下說:“你知道,埋在李淳風頸後的控製器,他自己找人拿了出來。但還有一件事。我們對他進行了全身掃描,在他大腦裏發現了一個東西一個更早植入的晶片,至少十年以上甚至更久。”

楊天龍皺眉:“十年以上?那時候他還是孩子。”

“對。而且那個晶片很特殊,沒有功能電路,隻有儲存單元。”林石生調出掃描圖,“它的作用可能不是控製,而是……記憶。”

“記憶?”

“儲存記憶,然後在需要時覆蓋。”林石生看著楊天龍,“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麽李淳風現在知道的一切,包括他對你的那些複雜感情,可能都是別人設計好的。隨時可以被抹掉,換成另一個版本。”

楊天龍沉默了。

他想起老鷹坳的晨光裏,李淳風問的那句話:

“我是誰?”

原來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沒有答案。

林石生沉默了一下,說:“還有,通過掃描,我們發現他體內有一處經絡已經完全斷裂。”

經脈是人體“網路係統”,好比江河,斷裂處如同河道被截斷,會引發連鎖反應。

楊天龍有些驚訝望向林石生,等待他的解釋。

林石生說:“斷裂的地方在神道穴,這種損傷相當於脊髓與自主神經同時斷裂,現代醫學無法修複。他能撐住這麽多年,是一個奇跡。”

“我能幫他嗎?”楊天龍問。

林石生搖頭:“無論是經脈和那個晶片,都幫不了。經脈的斷端年代太久遠,已經枯萎,無法接,他現在需要定期給自己注射強心針延緩生命,實際上他體內的生機已經渙散,也許是因為他是星裔緣故,才這般頑強的活了下來。而那個晶片的位置太深,靠近記憶中樞。任何手術都有風險,可能讓他永遠失去所有記憶,包括他自己真正的記憶,如果還存在的話。”

“既是星裔,我想也許有辦法幫他重續經脈。那晶片,我也許可以毀掉,幫找到他真正的記憶。”

“怎麽找?”

楊天龍指著自己的心口:“共鳴。他體內融入了我的血,我和他的印記同源。如果我能進入他的意識深處……”

“太危險。”林石生打斷他,“你進去,可能出不來。而且如果晶片突然啟用,你們兩個的意識都會被攪碎。”

楊天龍看著他,目光堅定。

“他問過我,他是誰。我沒能迴答。現在該迴答了。”

三天後,深圳基地。

李淳風被轉移到一間特殊的羈押室。牆壁是鉛合金的,能遮蔽能量。但他的印記已經恢複了一些,能隱約感知到外麵。有相同能量特征的人正在靠近。

不是普通人。

是楊天龍。

門開了。楊天龍走進來,身後跟著林石生和周處長。

李淳風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來了。”

“我來了。”

兩個人對視,沉默了幾秒。空氣彷彿凝固。

然後李淳風說:“我腦子裏的東西,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能幫我嗎?”

楊天龍沒有迴答,而是走近一步。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掌心向上,對著李淳風。

“把手給我。”

李淳風猶豫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放在他掌心。

接觸的瞬間,兩人的印記同時啟用。藍色的能量從他們體內湧出,在空中交匯、纏繞、融合。羈押室裏的燈光明滅不定,牆壁上的金屬微微震顫。

林石生緊張地盯著監測儀:“同步率95%……97%……99%……超過了安全閾值!”

但楊天龍和李淳風已經聽不見了。

他們的意識交融在一起,墜入同一個空間,空間是李淳風的記憶深處。

童年的碎片如雪花般飄過。冰冷的實驗室,白色的燈光,穿白大褂的人影。一個孩子被綁在椅子上,頭上貼著電極,哭喊著“媽媽”。

那個孩子,就是他。

一個穿和服的***在實驗台前,看著小孩,對身邊的下屬說:“失敗了。”

那個男人,是年輕的澤久一郎。

李淳風的意識劇烈震顫。楊天龍能感覺到他的痛苦、憤怒、絕望,所有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撕裂他的意識。

“穩住!”楊天龍用自己的能量包裹住他,“那是過去!已經過去了!”

痛感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然後,光出現了。那光柔和,泛黃,像是老式放映機打在幕布上的那種光。光裏有人影在動。

一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白大褂,頭發挽在腦後,側著臉在看什麽。鏡頭往前推,她轉過來,一張清秀的臉,眼眶有點紅,像是剛哭過。她麵前是一張病床,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男人很瘦,瘦得顴骨高高突起。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夜裏的燈。他看著女人,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麽。女人俯下身去聽,然後拚命搖頭,眼淚掉在男人手背上。

男人抬起手,想給她擦淚。但手抬到一半,垂下去了。

女人握住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渾身發抖。她的另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小腹上。

畫麵靜止了一瞬。然後,另一個聲音響起,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疲憊,像是壓著很多年的東西: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看到這些。但我賭一把。我賭你能看到。”

畫麵切換。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鏡頭前,頭發亂糟糟的,眼鏡片上有一道裂紋。

“我是個技術員。負責晶片植入。九澤一郎他們讓我往你腦子裏裝東西,就是跟蹤定位、記憶清除、寫入記憶、服從指令。都是些狗屁東西。”

他頓了頓,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雖然程式是九澤一郎設計的,但他不知道,晶片裏還有一點空地方。一點點。我把這個塞進去了。”

他指了指身後。鏡頭轉過去,還是那個病房。還是那兩個人。

“你父親,華國人。被抓來做了十七年實驗。你母親,倭國人,護理他的護士。他們不讓她靠近的,但她偷偷去了。後來,你父親快死了。他最後一個願望,是想看看她。”

技術員的聲音變得很輕:

“她懷孕了。懷的是你。”

“你父親死後,他們把你母親也送進了實驗室。你是在實驗室裏出生的。從出生那天起,你就是他們的。”

“我隻是個技術員。我沒本事救你們。但我記住了他們的樣子。記住了他們怎麽看你母親,就像看一隻懷了崽的母兔子。我把這些記下來,塞進晶片裏。塞在一個他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他重新看向鏡頭,眼神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笑,又像是哭:

“你能看到這些,說明我已經死了。他們殺了我,或者我殺了自己。無所謂。反正你看得到了。”

“記住他們的臉。記住他們怎麽死的。然後......。”

他忽然停住,側耳聽了聽。門外有腳步聲。

他最後看了鏡頭一眼,匆匆說了一句:

“替他們活。替他們報仇。”

畫麵碎成雪花點。

李淳風渾身發抖,不是疼,是冷,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的那種冷。

記憶從一個被塵封的地方一點一點的冒了出來,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訓練營裏其他孩子罵他“雜種”,他撲上去咬掉對方半隻耳朵。教官用皮帶抽他,問他為什麽打架。他說不出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聽到那個詞,心裏像有把刀在絞。

想起十二歲那年,第一次執行任務前,長官把他叫進辦公室,給他看一張照片。一個男人的照片。長官說,這是你父親。你父親是賣國賊,被我們處決了。你是他的種,要替他贖罪。

他信了。

他替他們殺了很多人。隻要命令下來,他就去殺人,不管那人是哪國人。他以為這是在贖罪。

想起十八歲那年,第一次殺人後做噩夢。夢裏有一男一女,看不清臉,但他們的手很暖。醒來後他發了一下午呆,不知道自己夢見的到底是誰。

原來那不是賣國賊。

原來那是他的父親,被綁在病床上做了十七年實驗,死前最後一個願望,隻是想看一眼他的母親。

原來他的母親不是什麽“自願配合者”。她隻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然後被當成母兔子,關進籠子裏。原來他自己,他從出生那天起,就是他們的。

突然,一個微小的、發光的節點在閃爍,就在李淳風的腦海的最深處。它像一顆種子,埋在最底層,表麵覆蓋著層層記憶。

“有人在啟用它!”楊天龍感知到那個節點正在釋放能量,“距離很近!一公裏以內!”

澤久一郎來了。

這時,在深圳基地外,某棟高樓樓頂。

澤久一郎站在欄杆邊,手裏握著那個巴掌大的儀器。螢幕上,訊號強度達到峰值。他按下紅色按鈕。

晶片啟用。

備用記憶開始寫入。

他微笑著,準備欣賞李淳風再次變成“影”的那一刻。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螢幕上顯示的不是“寫入成功”,而是“寫入失敗,檢測到外來能量幹擾”。

“什麽?”

基地深處,楊天龍用自己的能量築起一道牆,擋住了晶片釋放的訊號。他的同步率飆升到102%,身體開始半透明化。

“快……斷開……,你的身體開始能量化了,”林石生在通訊器裏喊,“你會撐不住的!”

楊天龍沒有放手。

他看著李淳風的眼睛,那雙眼睛正在劇烈變化,時而迷茫,時而清醒,時而瘋狂。

“李淳風!”他喊,“你聽見我說話嗎?!”

李淳風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看見了……我爸爸……是南京人……1937年……他爺爺……逃出來的……”

楊天龍愣住。

“他們抓他……做實驗……因為我爸爸有……星裔血統……我媽媽……是派來監視他的……但她……真的愛他……”

眼淚從他眼角滑落。

“他們殺了他們……然後……把我變成……工具……”

楊天龍緊緊握住他的手:“你不是工具。你是你。你是李淳風。”

李淳風看著他,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光。

但就在這時,晶片再次脈衝。楊天龍的屏障出現裂紋,他已經到極限了。

“放開我……”李淳風說,“不然你會……”

“不放。”

“你會死的!”

“那就不放。”

李淳風的眼淚洶湧而出。

他猛地抽迴手,用盡最後的力量,把自己和楊天龍的連線切斷。

楊天龍被震退,撞在牆上,口中湧出鮮血。他的身體從半透明狀態恢複,但能量紋路暗淡了許多。

李淳風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晶片還在脈衝,但已經影響不了他了,不是因為楊天龍的保護,而是因為,在剛才那一刻,他終於看見了自己真正的記憶。

那些被深埋的、真實的、屬於他自己的記憶。

他不是工具。

他是那個蹲在角落哭的孩子,也是那個被訓練成殺人機器的少年,也是那個在老鷹坳的晨光裏問“我是誰”的人。

他是李淳風。

僅此而已。

他抬起頭,看著楊天龍,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謝謝。”

楊天龍擦去嘴角的血,也笑了:

“不客氣。”

基地外的一處樓頂,澤久一郎一臉色鐵青。

儀器顯示,晶片寫入失敗。李淳風的意識被某種更強的力量保護住了,肯定是楊天龍,他用自己的印記擋住了記憶覆蓋。

計劃失敗了。

他收起儀器,轉身準備離開。

但樓梯口已經站了一隊人,是518局的外勤人員,穿著黑色作戰服,舉著能量武器。

“澤久一郎,你涉嫌非法入境、從事間諜活動、危害華國國家安全。你被捕了。”

澤久一郎看著他們,笑了。

那笑容詭異而平靜。

“被捕?”他搖搖頭,“你們以為,我親自來,會不留後路?”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遙控器,按了下去。

附近的某輛停在路邊的貨車轟然爆炸。火焰衝天而起,衝擊波震碎了周圍建築的玻璃。混亂中,澤久一郎從樓頂一躍而下,跳進了一輛正好經過的、敞著天窗的黑色轎車。

轎車加速衝進混亂的車流,消失不見。

外勤人員追到樓邊,已經來不及了。

“讓他跑了。”對講機裏傳來報告。

深圳基地內,林石生看著監控畫麵,搖了搖頭。

“老狐狸。每一步都算好了。”

楊天龍站在李淳風的羈押室門口,看著那個年輕人。李淳風已經平靜下來,能量穩定,眼神清明。

“他還會再來嗎?”楊天龍問。

“會。”林石生說,“但他再來的話,就不是對付李淳風了。是對付你。”

楊天龍點點頭。

他轉身看向窗外。遠處的火光正在被撲滅,警笛聲此起彼伏。

澤久一郎跑了。

但李淳風留下了。

這一次,是真的留下了。

羈押室裏,李淳風閉上眼睛,第一次在沒有控製器、沒有晶片幹擾的情況下,迴憶那些真正的記憶,父親的微笑,母親偷偷握著他的手,還有那個永遠迴不去的家。

眼淚再次滑落。

但這一次,不是絕望。

是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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