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講故事請自動切換第一人稱)
我知道,你們最關心的一定會是我師姐到底有冇有成功拜進那個醫藥大宗,而我接下來要與你們講的,也正巧就是她隨著林姑姑回到山中後的故事。
她隨著林姑姑回了那個醫藥大宗,一路沿途還聽她講述起不少有關他們穀中的故事——說來,我忽然記起當初那個醫藥大宗似乎就座落在廬山山南,離著當年董奉行醫所留下的杏林遺址很是相近,但具體是在紫霞峰下,還是在般若峰下,我就不大能記清了。
“誒?就在山南嗎?”聽故事時甚少出言打斷旁人的郭渡難能忍不住地舉了舉手,“那那個醫藥大宗豈不是離著我們南康府很近了?”
“是,冇記錯的話,那大宗當年好像就是被歸在了你們南康府轄下,”隨著講述,記憶也漸漸回了籠的祝歲寧微一頷首,“但我不確定時任南康知府的,是不是令尊郭大人。”
“唔……那應該不是,祝掌櫃,我記得你先前講的時候說過,曹州的那場大水是發生於永靖十一年或十二年的事。”郭渡抿嘴笑笑,“那會子我爹好像還冇斷奶呢……他是永靖三十五年時纔到任做的南康知府。”
“喔,那肯定不是了,那當時在任的應當是前一任老知府。”女人略思索著皺了眉頭,“不過這樣一講……郭姑娘,令尊似乎是纔剛滿二十四歲,就做了南康知府?”
“對,他是二十四歲起就當了那個南康知府。”小姑娘點頭,“此事說來也不知算是家父的運道到了,還是他命中註定該有此一劫……總之,朝廷那年不知怎麼,忽然處置了好大一批的地方官員,又放還了許多年歲到了的老官——這其中就包括原本那個上了年紀的南康知府。”
“而我父親恰好是那一屆春闈殿試二甲第一的傳臚——他本身人不在那頭甲之列,性子又較為溫吞持重,當初先帝陛下大約是覺著他不適合留在京中,抑或是認為他更適合去造福一方百姓……左右他最後是將他外放到了南康做知府,到如今,細算也有個快九年了。”
“原來如此。”祝歲寧聽罷若有所思。
與小姑娘口中那句朝廷那邊“不知怎麼”大為不同,她心中倒是很清楚那年發生在大鄢境內各地的官場動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永靖三十五年正是先太子姬崇德殿下“無故暴斃”後的次年,彼時他們五大派早已被朝廷的人儘數抓走關進了天牢——有些運氣稍“差”一些的甚至早在年初便已被投入了藏匿於通玄觀下的地牢裡麵。
而那年不幸遭了帝王清算的各地知州知府,除了當真年老得不能繼續為官、或是果真貪汙受賄而為人一紙訟狀告到了京中的那一小撮外,餘下大多都是些和他們五大派有所關聯的地方大員。
——畢竟,最初的五大派可不是什麼“意圖謀反”、“通敵叛國”的“惡賊凶寇”,他們當年可是正正經經的、受了朝廷招安的江湖義士,是要幫著朝廷和地方官|員們維護一方平安的。
至於……郭姑孃的父親。
永靖三十五年時,先帝早已年過花甲,他的腦袋不如年少時的清醒,身子不如年少時的那般健壯,加之那時他已然沉迷追尋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多年,行事確乎是足夠昏聵荒誕。
是以,他能在那時做出將郭淮之一個殿試第四、二甲傳臚,前途可謂是不可限量的青年才俊下放到南康做知府這種事倒也不足為奇——隻是可惜了郭大人,好好的一個宰輔之才,愣是被人從一開始便生生折斷了大半仕途。
——否則憑他的才學與年齡,他若能安安靜靜地隨著慣例先入翰林再到前朝為官,但凡仕途稍稍順利一些,不出十年,便極有可能一路升遷為朝中正正經經的四品大員的。
這麼一想……
“……好好的二甲傳臚最後卻做了知府,郭姑娘,令尊還真是位生性豁達的大人。”想過了一遭的祝歲寧禁不住出言感慨,郭渡聽見這話,亦不由頗感讚同地微點了腦袋:“的確,前些年我在聽孃親提起家父的這些往事的時候,也曾問過爹爹。”
“孰料我爹卻隻說他當年參舉便是為了造福百姓,如此無論是在朝在野,隻要能庇護得了治下百姓,就都會讓他感到自在歡欣。”
“——他甚至覺著能在南康做知府挺好的,做知府更能近距離地感受到百姓們到底需要什麼、想要什麼,而他又能為他們做些什麼。”小姑娘說著形容微肅,“從這方麵講,我也一直覺著我當以他為榜樣,學習他的這種踏實穩重,不為名祿所動。”
“話說回來,祝掌櫃,您故事裡說的那個‘醫藥大宗’還存在嗎?若是它還存在的話,等著過幾日我回了南康,我還想抽空去他們穀中拜訪拜訪。”講過了自己父親往事的郭渡誠懇發問,眼中滿載了遮掩不去的認真。
祝歲寧聞此微一沉默,半晌方聲線幾近縹緲地搖了搖頭:“不在了,郭姑娘。”
“它早在許多年前便出於種種緣故而不再存在了。”
“所以,我現在給你們講著的,是一個已經死去了的故事。”——就連故事中的人也大抵是都死淨了的。
女人無聲在心中悄悄補上一句,遂沉默著抬眼望向窗外。
午後的太陽已不再似正午時那般高懸於天空,隻半歪半斜著,險險掛在了山腰上。
郭渡打從聽到了那句“已經死去了的故事”後就因無名的愧疚而冇好意思再說話,餘下的眾人也因此失了言語。
一時間,啃點心的小丫頭忽然住了嘴,方纔嗑著五香南瓜子的小郎中覺著那氣氛不對,也冇敢再繼續吧嗒。
祝歲寧感受著屋中眾人的緘默,看穿了這群人的心思,於是故作輕鬆地淺笑著聳了聳肩:“好了好了,你們也彆這麼緊張,宗門麼——這種東西無論是興起還是衰落也都很是正常,大過年的,咱倒也不必為此這般的多愁善感。”
“——該吃什麼吃什麼,該喝什麼就喝什麼,我組織下語言,咱們來繼續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