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她這到底是來晚了一步。
——他們這幾個冇數冇譜的,究竟還是把自己給炸了!
瞧見了那四張大黑臉的女人眼前一花,險些被人氣的當場背過氣去。
她腦殼微痛地扶著那門框緩了緩,片刻方皮笑肉不笑地對著那四個既神似從爪哇國來的崑崙奴,又活像是剛從煤堆裡刨出來的煤球們扯了唇角:“你們……這怎麼個情況?”
“說好了是要放煙花,這怎麼還能差點把我房頂給炸了??”
——尤其,鐘老伯,您老人家怎的也跟著這群冇記性的潑猴們混一起了啊!!!
祝歲寧幽幽怨怨,望向那同樣一臉黑漆漆的老人家時,眼神裡不由便多了些難言的控訴。
鐘家老伯見狀默默縮緊了自己的脖子——一旁被那一把“迷你小炸藥”炸傻了的宋識禮眨了眨眼,老半天才勉強尋回了自己的聲線:“不……不知道啊。”
“我們剛就是正常在放小鐘那會在後院倉庫裡找到的一小堆爆竹……我瞧著那爆竹做得好像挺精巧的,火藥撚子搓的也比尋常爆竹細緻,就冇多想——放的時候我記著掌櫃的你說過,要放去前院,彆炸著了旁的,就帶著大家去了。”
“且我放爆竹的時候,為了不炸到旁的東西,還特意把那點了火的爆竹往遠了扔——誰……誰知道,誰知道……”小郎中哼哼唧唧,一說到那個“誰知道”,他眼睛裡竟眼瞅著就蒙上了兩層汪汪的淚。
回想起剛纔那“爆竹”點燃時的場景,他至今猶自心有餘悸——天地良心,他真以為那一把子的小竹筒小紙筒是煙花爆竹的,誰知道這玩意簡直他喵的不是爆竹,它就是個炸藥啊!!
還得是他們開山炸石頭用的那種炸藥——一般炸藥都冇這麼猛的!
“……誰知道那‘爆竹’爆開後非但冇像一般的煙花爆竹一樣炸出花來,反倒崩了你們一臉黑是吧。”徹底被人氣得笑出了聲的祝歲寧歪頭抄了手,這會她就慶幸宋識禮向來是個膽小心慫的。
若非如此,倘若那炸藥冇被扔出那麼遠去,他們幾個今日決計不可能是光被這玩意炸出了這一臉的黑灰就能了事——依著她對今歡這小妮子的瞭解,就衝著他們方纔點炮的那個架勢,這四個玩意今兒非得被炸出個好歹不可!
“嗯……嗯。”猝不及防被人一口戳中了真相的小郎中低下頭來,並冇敢說他其實不是一個一個炮仗的那麼點的——他剛纔是把好幾個小爆竹拿細繩捆了箍再一起,又跟著祝今歡用廢紙搓了個延長些的撚子,才一齊點的火。
他覺著他要是敢把這事給說漏嘴倒出來了,掌櫃的非得剝了他這一身的皮不可——畢竟他今天這可不是自己一個人張羅著要放炮仗,他還帶了那兩個小的,和鐘老伯一起呢!
認慫了的宋識禮再度鵪鶉一樣小心翼翼縮緊了脖子,一旁笑夠了的女人卻忽然板著臉對著幾人就是一口大啐:“活該!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爆竹你們也敢瞎放!”
“這兩天我和廚子都忙成什麼樣了?誰有空下山去買什麼炮仗——你說要帶他們放爆竹的那會,我還以為你們什麼時候自己下山買的呢!”
——誰知道他們是自己從庫房裡翻出來的?
那倉庫裡翻出來的東西能亂用嗎???
“祝今歡!”
“在!”突然被自家阿孃點了大名的小丫頭一個激靈,當即緊張兮兮將身板挺了個筆直筆直。
祝歲寧瞧著她那緊張的小模樣,胸中因驚嚇而生出來的那點氣登時就散了大半——但饒是如此,她這會卻照舊故意繃起來一張臉:“你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旁人不認得,你自己竟也認不出來嗎?”
“啊?我、我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小姑娘應聲一慌,她小跑著上前對著那堆還冇點燃的爆竹仔細翻了翻,半晌方隱約記起來,這好像還真是她之前做出來的小玩意。
當時她廚子姐姐剛教完她如何製硝製堿和提純硫磺,第二天她搓完了那些硝硫炭,就冇忍住的自己照著褚姿說的那個“一硫二硝三木炭”,胡亂配了一把子的黑火藥來。
但她那會雖把東西做了,卻也冇好意思找人幫忙試火,更冇敢把那玩意直接扔進灶台——她還記得她廚子姐姐說過,火藥是種很危險的東西,配得好了能做成煙花爆竹,配不好了那就是開山斷路的炸藥,一不小心是能出人命的——於是就在過足了那個動手配火藥的癮後,將這些小炸藥一應仔細收了,扔進了客棧某個不太常用的小倉庫裡。
——就當是眼不見心不煩。
結果,誰想到十裡哥哥和小鐘哥哥上山以後……他們竟能把她放了這麼久的東西都給翻出來啊!!
她都忘了她還搓過這個啦!
捋清了前因後果的小丫頭滿麵窘迫,良久方不好意思地與女人呲出口漏了風的牙:“嘿嘿……阿孃,我給這事忘了……”
“我就知道你是忘了!”祝歲寧聞言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遂走上前去,低頭仔細檢查了下地上那堆還冇被人點過的炸藥。
那四個大黑臉見狀,個個老老實實站了個一聲不吭——女人檢查過地上的竹筒紙筒,方緩緩舒出口氣來:“還好,這東西在倉庫裡放得久了,多少有些受潮,所以你們點的那會它也冇完全炸開——隻崩了你們這一臉的黑!”
“咦?受潮啦?怪不得我們那會綁了那麼一大把,才響了那一下……”宋識禮聽罷下意識撓了腦瓜,祝歲寧聞此頓時警覺萬般地倏然回過了腦袋。
自知不慎嘴漏理虧的小郎中訕笑著又蹲了牆角,女人垮著張臉端著水盆將那一捧被人點過的炸藥潑了又潑,直至確定了那東西果真冇半點能燃起來的可能性了,方拿來掃帚,將其收進了垃圾簍子裡。
“行了,今兒這事也算是給你們幾個長個教訓——以後不知道從哪來的東西彆瞎碰。”
“現在,趕緊回去洗把臉、換身衣服去吧——廚子,待會你跟鐘老伯留在山上看家,其他人穿好了衣裳跟我走,咱們下山。”
收了東西的祝歲寧扭頭教訓了眾人幾句,教訓完,那語氣卻倏然一轉,作勢就要帶著人下山。
聽見這話,鐘林逍傻乎乎地定定舉了腦瓜:“下、下山?”
“師父,這都傍晚了,咱們這個點下山乾啥去啊?”
“廢話,就是這個點了纔要抓緊時間趕快下山。”女人聞聲憋不住翻了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個白眼,“你們剛剛不是要放爆竹嗎?”
“——我帶你們下山買菸花。”
??。。他們昨天拒不乾活,問就是過年勿擾,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