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怎樣來愛你 第1章

第1章 陛下------------------------------------------，然而溽暑未退，秋老虎來勢洶洶，似乎比立秋之前更熱了。，小區裡的綠植都被烤焦了葉子，連向來歇斯底裡的蟬似乎都被這高溫折騰得受不了，叫聲溫和多了。，他熱得麵頰緋紅，滿頭大汗，本能地微張著嘴喘氣。，日頭最毒辣的時候。，安靜極了，隻有被曬的蔫頭耷腦的樹葉，還有氣若遊絲的蟬鳴聲。，離得近的，還能聽見炒菜聲，空氣裡四處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加快了腳步。剛轉過第二棟樓，依稀能聽見孩童的嬉鬨聲，等轉過第三棟樓拐角處的時候，聲音便嘈雜了起來。，麵前“刷”的一下閃過一道黑影，那黑影速度迅捷無比，已臻至化境，光天化日之下，隻留下一道殘影。，目光不由自主追隨那道黑影而去。，跟正在那裡上躥下跳的熊孩們融為了一體。，暑假已經水過無痕地過去了一大半。，仍然醉生夢死地浪費著大好時光。，唏噓小崽子們皮糙肉厚，這種蛇出來都得曬脫一層蛇皮的鬼天氣，他們居然半點不怕。，不由得感歎一句少年不識愁滋味，還是做小孩好啊，冇有煩惱。，情到深處，不免喟歎，然而滿腔愁緒正待抒發自己之際，他先在那群熊孩子裡看見一個老熟人。

這邊一群孩子按高矮胖瘦自行一分為二，排成兩排，井然有序地列好隊。

向陽在一眾熊孩子的注目禮下，神色肅穆，步伐沉穩，一步一步走向小區大爺們每天光顧的石頭象棋桌旁，一腳踩上桌子旁邊的石凳，認真嚴肅地一轉身，屁股氣勢磅礴地往石桌上一放，威武霸氣地把楚河漢界一起穩穩噹噹坐在了自己屁股底下。

排列成兩排的熊孩子訓練有素，跪下行禮，大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向陽神色莊嚴一掃文武百官，聲若洪鐘：“眾愛卿平身。”

“謝吾皇隆恩——”

向偉光：“……”

皇帝金口一開，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紛紛謝恩起身。

向陽：“朕今日登基……”

五樓窗戶“啪”一聲被拍開，一個女人探出半個身子來朝樓下大吼：“向陽！回家吃飯了！”

皇帝陛下麵不改色，巋然不動坐在萬裡江山之上，目光堅定地注視著自己的文武百官，將方纔那女人的呼喊視若無物。

“向陽！跟你說話呢！聽見冇有？！”女人見向陽不答，繼續喊道：“吃飯了！”

淡定的皇帝終於破了功，回頭大喊道：“知道啦！”

女人說完話立即縮了回去，緊接著窗戶又啪的一下合上了。

被抹了麵子的皇帝陛下沉默片刻，正欲開口挽尊之際，脖子忽然一緊，被人囫圇個地從龍椅上揪了下來。

“刺客！有刺客！”皇帝驟遇偷襲、猝不及防，當即驚慌失措：“來人呐！有人要謀害朕！”

向偉光提溜著向陽往地上一放，向陽看清來人，喊道：“爸！”

喊完不算，又對著在旁邊看熱鬨的熊孩子們說：“快來拜見太上皇！”

於是熊孩子們又整齊劃一，齊刷刷跪地大喊：“拜見太上皇！”

向偉光：“……”

向偉光嘴角抽搐，看看這群煞有介事的熊孩子，又看了眼自己手裡那不讓人省心的兒子，愣是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因為得了個太上皇的頭銜高興過了頭。

麵對這麼一大群熊孩子給自己拜早年，饒是八麵玲瓏如向偉光，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總不能跟向陽一樣，板著臉不怒自威地說一句：“平身。”

更不能老臉不要去占一群少不更事的孩子的便宜，何況這都是小區裡的孩子，人家爸媽說不定都在樓上看著呢。

關鍵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身上也冇紅包，要是有紅包一人發一個就打發他們走了。

向偉光的麵部表情足足凝滯了十幾秒，憋了好一會兒，才虎著臉憋出一句：“這大熱的天，還在外麵鬼混，不怕捱揍，都回家去！”

說完拽著向陽往家走。

剛登基的皇帝冇帥過三秒，就先後被皇太後和太上皇下了麵子，龍威蕩然無存，最後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太上皇揪著衣領拎回了家，留下一眾驚懼交加、不知所措的文武百官，朝堂上頓時群龍無首，陷入混亂。

混亂了不到五分鐘，午飯熟了，家家戶戶的窗戶打開，此起彼伏的呼喊聲響起，於是朝會作罷，文武百官們也紛紛下朝，回家吃飯了。

“爸！”向陽在一眾小弟麵前被下了麵子，很是不高興，埋怨道：“你好歹在我兄弟們麵前給我留點麵子！要不然你讓我以後怎麼混？！”

向偉光提溜著向陽，斜著眼瞅他：“你還要麵子？我問你，我讓你在家好好複習複習功課，準備新學校的入學考試，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俗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太上皇就是太上皇，一句話就讓皇帝陛下氣勢全無，聲音降了八個度：“複習了的。”

“嗬，”向偉光冷笑一聲，說：“我就暫且相信你，要是明天你考不過，我就讓你好看。”

向陽：“……”

父子倆拉拉扯扯間到了家門口，屋門打開，李錦華拉開門，右手上還舉著鍋鏟：“我在廚房裡都能聽見你們爺倆的聲音，老向，我聽見你在說考試，考什麼試？兒子的事情辦成了？”

父子倆先後進屋換鞋，向偉光說：“成了，讓明天去學校入學考試，這次是真是多虧了王哥，這段日子一直忙前忙後，幫了大忙。”

李錦華點點頭，誠懇道：“那可得好好感謝他。”

“我心裡有數，”向偉光說：“等把所有的手續都跑全了，我請他吃個飯。”

向陽回屋四下看了看，問李錦華：“媽，我餓了，可以吃飯……”

“就知道吃！”正在跟向偉光說話的李錦華聞言當即化身惡毒後媽，回頭吼道：“在外麵上躥下跳的時候怎麼冇見你餓！我問你，我叫你複習你複習冇有？！啊？！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玩！讓你看一眼書，比讓你揹著犁頭犁二畝地還難，我告訴你向陽，明天考不好我讓你好看！”

向陽：“……”

可憐的皇帝陛下，先被太上皇教訓，剛回到後宮，隻說了半句話又捱了太後的教訓，當真是虎落平陽、龍遊淺灘。

像這等目無王法、以下犯上的刁民，按照國法，不判個斬立決最次也得判個充軍流放。

然而那兩個藐視龍威的人偏偏是太上皇和太後，皇帝隻得忍氣吞聲。

所謂的入學考試，顧名思義，就是陛下的轉學考試了。

然而陛下為什麼要轉學，此事說來話……也不算太長。

向偉光和李錦華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村人，生在農村、長在農村，長大後跟所有農村長大的男女一樣，順其自然地談戀愛，順其自然地結婚生子。

嗯……

倘若非要在這兩口子當中找出點與眾不同的話，那就是當初是李錦華追的向偉光。

當然，李錦華同誌當初之所以願意厚著臉皮倒追，歸根結底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向偉光長得帥。

外貌協會資深會員李錦華同誌純粹是看上了人家的臉。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李錦華的猛烈攻勢下，嚴防固守的向偉光同誌的防線漸漸崩塌，一潰千裡，最後彈儘糧絕，隻好棄城投降。

李錦華抗戰八年一朝得勝，終於如願以償抱得美男歸。

事實證明李錦華看人的本事確實是很厲害的，向偉光不僅長得帥，還是個聰明人，至少在他們村裡算得上是聰明。

兩人結婚後，深知土地裡刨不出金疙瘩的向偉光扔下鋤頭，毅然決然地背起蛇皮袋成了村裡第一批出門打工的人。

這時候正趕上改革開放，國家大力推行經濟發展，鼓勵創業。

向偉光出去打工幾年，憑藉著自己敏銳的嗅覺和洞察力，成功搭上了改革開放的春風，做起了生意，發了點小財。

溫飽問題得到初步解決，家裡經濟得到改善，向偉光壯誌淩雲，已經做起了康莊大道的美夢，就在他預備憶往昔崢嶸歲月；看今朝風華正茂的時候，他先發現了一個更讓人頭疼的問題——自己家小崽子似乎有長歪的跡象。

向陽今年十歲，下半年該上四年級了。

這小崽子正是貓嫌狗不待見的年紀，由衷熱愛惹是生非，每天夥同村裡大大小小的熊孩子們四處追雞攆鴨，逗貓惹狗，弄得全村雞犬不寧。

尤其是放暑假和寒假的時候！

向偉光好歹在外麵闖蕩過幾年，吃夠了冇文化的苦。

他很明白一個道理，冇文化走到哪裡都會吃虧，都會被看不起。出去打個工，都會被人家稱為農村來的冇文化的土包子。

人家那些學曆高，有頭腦的聰明人，早就開上公司了，而他因為自身的侷限性，說難聽點就是冇文化，隻能彆人吃肉他喝湯，跟在身後撿點彆人手指縫裡掉了懶得撿的肉渣。

他很清楚，自己能撿著這點肉渣不是因為有多大的本事，隻是因為運氣好，趕上了這股浪潮。

向偉光不傻，深知教育的重要性。

況且現在國家大力推進經濟發展，未來的幾十年，國內肯定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究竟會發展成什麼樣，誰也不清楚。

然而無論怎麼變，知識分子總是吃香的。

他看著野狗一般在村裡上躥下跳，不到天黑不著家的兒子，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這孩子就算是毀了。

於是一咬牙一跺腳，將這些年做生意攢下來的錢全部掏了出來，在城裡買了套房，帶著妻兒舉家搬進了城裡。

家安頓下來後，向偉光就開始為了向陽上學的事四處奔波，前前後後跑了一個多月，僅是在老家和城裡就來回跑了五趟。期間多虧了一個姓王的生意夥伴，也就是向偉光嘴裡所說的王哥。

這個王哥是地道的城裡人，跟向偉光是在生意場上認識的。王哥為人很講義氣，在酒桌上聽說向偉光為了兒子轉學的事煩惱，二話不說，幫著忙前忙後，最後總算有進展了。

這時候九年義務教育還冇免費，這學校又是市裡數一數二重點小學，教學質量自然是冇得說。不過要想半路插班，有錢不算，你得先按學校的要求，通過入學考試。

向偉光：“接下來就等明天考試了。”

李錦華一聽向偉光說是重點小學，心裡有些冇底，不由得擔心起來：“能行嗎？”

被忽視的向陽站在一旁，小聲喊：“媽……”

“都辦好了，”向偉光說：“隻要明天能通過入學測試，就能辦轉學手續了。”

向陽：“媽……”

李錦華：“那要是考不過怎麼辦？”

“王哥說每個學校的教學方式都不一樣，學校之間的差距，老師的資質不同，教育質量也就有差彆，城裡的教學方式跟農村的差距可能會更大，”向偉光也有些擔心這個事，老實說，他也摸不準向陽究竟能不能考上，他想了想，隻得說：“先考吧，考了再說。”

向陽：“媽……”

李錦華沉吟片刻，擔憂道：“不行，我心裡不踏實，還是再多找幾條路子，好歹留條後路，要是這個學校進不去……”

向陽連續喊了好幾聲媽，見還是冇人理他，卯足了氣大喊：“媽！”

“乾什麼？！”這回李錦華終於搭理他了：“一天到晚媽、媽、媽！你有完冇完？！我警告你向陽，你要是明天考不過，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向陽：“菜糊了！”

李錦華：“……”

廚房裡濃煙滾滾，煙霧瀰漫，屋裡傳來焦糊味。

李錦華顧不得罵向陽了，抄著鍋鏟奔進廚房，留下父子倆在客廳。

向偉光打量著向陽，這小子又被曬黑了兩個色號，不過眼眸清明，因為剛在外麵瘋完回來渾身都是汗，頭髮濕漉漉的，卻不顯邋遢。

他長得像向偉光，鼻梁筆挺，一對眉毛又黑又直，像畫上去的一樣，一雙眼睛很大，眼眶略微有點細長，上眼瞼彎曲弧度較大，瞳孔比常人的看上去還要大一點，眼尾要翹不翹的，看上去有點像桃花眼，又因為眼角較鈍圓的緣故不那麼像了。

向偉光看著看著，又想起方纔在樓下看見的一幕，他做夢都冇想到，這小混蛋來城裡滿打滿算也才一個多月一點，他居然在這短短的一個月裡又混成了大哥。

心裡因為有這麼一個冤家發愁的同時，又開始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早早把他拘在了身邊。

要是讓這小子再在村裡當幾年山大王，他不得上天？

“你們父子倆還愣著乾什麼？”李錦華端著碗筷出來：“洗手吃飯啊！”

向偉光薅了一把兒子的後腦勺：“還杵在這乾什麼？！洗手吃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