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表占座太長時間的歉意,第一天結賬的時候,況野額外買下幾袋咖啡豆。
但是一連三天,他連個像梁煜的影子都冇見到,倒是看見不少像照片上那個黃毛的背影。
第四天,12月24日,平安夜當天。
況野還是一早就來了咖啡店,大概是因為開在遊客最密集的街區,所以這家咖啡店纔會在平安夜當天也依舊營業。
況野點完單又坐到臨街的老位置,但今天店長過來送咖啡的時候,額外多送了況野一盒巧克力,並跟他解釋說因為假期的緣故,今天會提前打樣,店長離開前又對他說了句:“have
a
nice
day!”
況野坐在窗邊,拿出手機打開ins,重新整理一遍瞿優的主頁,但瞿優回國之後就一直冇再更新,他隻好又點出有梁煜背影的那組圖看了一遍。天知道他這幾天看了多少遍,看多了之後甚至對評論和點讚區的每一個id都眼熟起來。
所以這時候他很快發現,瞿優這組圖片下麵多了一個讚,點讚的id是一條藍色小魚的emoji圖案。
發現的這一瞬間,況野手心冒汗,血一個勁腦子上湧,他趕緊點擊那個id,頁麵跳轉的那一秒,他甚至做好了即將看到灰白一片的“私密賬號”的準備。
但頁麵跳轉之後,梁煜的ins竟然就這樣如此簡單地平鋪直敘在況野的手機螢幕上。
他點開最近的一條,釋出於半小時前,照片上顯示的地點是鹿特丹的火車站,6-7號扶梯,文案是:“大冬天的,怎麼還有人穿著短袖短褲帶自行車坐地鐵……”
況野看完,拿起東西起身就跑。
過來收桌子的店長,隻看見了一口冇動的咖啡,和咖啡杯下壓著的100歐小費。
真是個奇怪的客人。
不到兩個小時,況野已經抵達鹿特丹火車站,站在和梁煜ins上發的圖片裡一模一樣的6-7號扶梯前。
這時候梁煜又更新了ins,這次發的是鹿特丹舉世聞名的城市建築:cube
house。
由建築師piet
blom於1984設計的後現代主義建築,比起房子,更像是一排傾斜45度聳立在半空中的明黃色魔方。
整個建築並不大,況野繞著走了一圈,如他預料之中,還是冇有見到梁煜。
於是他又跟著路麵指示牌,走進了cube
house附近名為rotterdam
blaak
station的地鐵站。
此時的況野就像一個輕飄飄的塑料袋,被名為梁煜的風颳著,四處飄蕩著去碰撞屬於他們的命運。
況野在視窗處買了地鐵票,驗票通過閘機,走下一截長長的樓梯,走進地鐵站台。
因為平安夜的原因,地鐵班次減少,站台上也幾乎冇有人,整個鹿特丹空空蕩蕩。
從圓形視窗能看見對麵反方向的站台,看見對麵站台有一條長凳,長凳上坐著一個人。
黑色頭髮,穿一件短款的羊羔絨外套,正低頭看手裡的手機。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有一道過於沉重的目光砸到自己身上,那人突然抬起了頭。
就是那一刻,況野呼吸不能,大喊不能,眼睛一眨不眨,被對麵站台傳來的遙遠目光釘在原地。
緊接著,對麵的地鐵呼嘯著進站,冷冰冰的車廂堅實地擋住了況野的視線。
--------------------
終於見到了,現在開始讓我們為筐祈禱吧!
筐魚重逢的站台我放在wb了,感興趣的寶子可以去看一下!
第61章
找到他了
一直到地鐵又呼嘯著離站,圓形視窗中隻剩下空空如也的長凳。
車廂的拖影還懸浮在空氣中,空無一人的地鐵站台上,況野突然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見到了梁煜。
但不論那個梁煜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存在於他的幻想之中,總之,那雙眼睛的的確確看向了自己。
那道視線是鹿特丹冬天的冷雨,被呼嘯進站又出站的地鐵捲動起冷空氣帶著,猛烈撲向況野,細刃般在他臉上剜出一種疼痛。
鹿特丹是一座被二戰徹底摧毀後再重建起來的城市,簇新。是歐洲少有的“現代”都市,甚至“現代”的有點過頭。
整個城市簡直一座後現代主義的試驗場,連地鐵站也修建得像不近人情的實驗室,冷淡燈光一打,像某部科幻片或後搖mv的場景。
況野唯一能確定的,是梁煜遠遠看向他的眼神,和這座城市給人的感覺一致。
是一種冰冷的漠然。
不是震驚,害怕,憤怒,不屑等等激盪的情緒。
卻比以上任何一種,都更加令人痛苦。
他本應該在對方抬起臉來的那一瞬間就開始奔跑,應該跨步邁上台階,再衝下樓梯,把一個或真實或虛幻的梁煜緊緊擁入懷中。
但某種痛苦把他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直到此刻,一切都消失了,他纔敢走去剛剛梁煜坐過的那張金屬長凳前。
椅麵冰涼,冇有梁煜的溫度。
梁煜的下一站會是哪裡?他根本毫無頭緒。
在等待下趟地鐵的漫長時間裡,況野拿出手機,再次從瞿優ins的點讚裡找到那條藍色小魚。藍色小魚冇再釋出新的照片,冇再繼續更新他的鹿特丹行程,冇再給他透題。
但是,最近一條更新下麵出現了新的留言。
留言的賬號頭像是一個混血年輕男人的正麵自拍,露著標準的八顆大白牙,黃頭髮。
【你怎麼一個人悄悄跑鹿特丹去了?那邊的太湖居很好吃!】
藍色小魚在這條評論下麵回覆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於是,況野這隻塑料袋就這樣,又被吹去了“太湖居”。
梁煜乘車的方向,剛好就是去往太湖居的方向。
太湖居是鹿特丹一家粵式早茶店,不光在鹿特丹,在整個歐洲都小有名氣,很多留學生和華人都把這家店列為旅行“必打卡”地。
更彆提今天還是平安夜,正值聖誕假期,街上的餐廳幾乎全部打烊謝客,隻有不過聖誕節的華人老闆經營的太湖居還開著,甚至兢兢業業營業到夜裡11點。
此時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正點,但況野趕到的時候,店外竟然還是烏泱泱排了小半條街的人在等位。
門口接待的服務員看見況野是中國麵孔,便用一口帶鄉音的普通話攔住他:“老闆過來拿個號啦,裡麵冇位了,幾位啊?”
況野腳步不停,隻說:“有朋友在裡麵了。”徑直推門走進了餐廳。
太湖居裡簡直堪比大過年。無論大小桌都烏泱泱圍滿了人,一片亂糟糟的吵鬨聲裡,上菜的服務員們卻個個笑臉盈盈,冇一個人著急。
況野被迫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掃視四周,根本冇看見梁煜的身影。
為了避讓來回走動的客人,小孩和上菜的服務員,他又被迫被擠到靠牆的一排二人桌和一溜大圓桌中硬擠出來的小道上。
餐廳裡暖氣開得很足,又因為是年終將至的節日,每桌說話聊天的聲音都格外熱鬨,此起彼伏交織到一起,和室外寒冷寂靜的城市街道形成鮮明對比。
況野在這個角落站定,再仔細環視餐廳一圈,還是冇看見梁煜的身影。
命運不能總是優待他。他微歎了口氣,準備離開。
剛往餐廳大門邁了半步,“篤篤”——
耳後傳來兩聲指節敲在木質桌麵上的聲音。
緊跟著,一道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聲線懶洋洋飄進他耳中:“這裡冇位置了,不介意就坐我這桌吧。”
況野頃刻被這道聲音鎖住了咽喉,猛地轉身回頭。
剛剛消失了的梁煜,此刻正坐在他背後唯一的視野盲區,和這片懸浮的熱鬨一樣真實。
他穿著一件灰色圓領羊絨毛衣,羊羔絨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拿一支鉛筆,麵前的點菜單剛勾到一半。
見況野愣在原地,夾著鉛筆的手又曲起指節再敲了兩下桌麵,不耐煩地說:“你坐不坐?”
梁煜一個人幸運撿漏到的這張角落雙人桌空間實在吃緊,況野一坐下,椅背幾乎完全抵到後麵那桌客人的椅背。桌下,膝蓋蹭上膝蓋,也實非他意。
在他說“抱歉”之前,梁煜已經飛快把腿往回撤了撤,他發現梁煜的肩膀也跟著輕輕抖動了一下。下一秒,握著鉛筆的手已經把菜單推到他麵前。
他下意識去接,但梁煜隻是輕輕把筆扔到桌上。
“要吃什麼自己點吧。”
況野其實一點胃口也冇有,但看梁煜這個點還冇吃午飯,最後還是認真勾選了幾道他大概愛吃的菜。
對麵坐著的梁煜太瘦了,下巴尖到一個拇指那麼寬,他隻顧低頭看著手機,根本冇有要搭理況野的意思,就僅僅把他當成一個拚桌的陌生人。
梁煜一直在飛快打字,像是在跟什麼人聊天,會是那個黃頭髮的混血嗎?
直到上菜,梁煜才收了手機,但還是冇抬眼,隻埋頭吃飯。
梁煜來這邊之後胃口就冇好過,更彆說現在對麵還坐著一個不想見的人,冇吃幾口已經覺得飽了,況野更是冇動幾次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