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皇位不感興趣 第447章

李鎮看到那根手指如何在空氣中挑起一道看不見的弧。

如何將挑到一半的力道無聲無息地往後抽回半寸，然後在最恰到好處的位置驟然發力，像毒蛇吐信般彈射而出。

抽回的半寸是守，彈射的一擊是攻，攻與守之間的轉換隻有半寸的距離，一剎那的時間。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順著虛影的動作比劃了一下。

指尖從外向裡兜了個極窄極險的弧，然後猛地向外一彈。

空氣中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爆鳴，像是有人用指甲彈碎了一片枯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發現指尖的麵板上多了一道細小的白印子，那是麵板被急速摩擦產生的熱量燒出的痕跡。

不借內力，不運丹田，單憑指尖的發力。

他突然停下了動作。

剛才那一彈，和他用刀時慣常的發力習慣完全不同。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這麼多年的練習就像是一個笑話一樣。

刀劍雖然不同，但殊途同歸，劍意同樣可以化作刀意。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到幾乎被竹葉的簌簌聲蓋過，但嘴角的弧度卻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了，卻沒想到那道虛影隻用一根手指，就把他這麼多年來積累的所有自信劈成了兩半。

不過想來也是。

謝文歸那老傢夥對武道一途大多是出於一種想像。

老傢夥在內力修為上成就了他和紫兒，但技法上就差了很多。

忽然想起了謝文歸，李鎮忽然有些懷念那個不務正業的老傢夥了。

李鎮把剛才比劃過的那個動作又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慢到能感覺到指尖劃過空氣時每一寸麵板上的壓力變化。

指尖從外向裡兜弧，在弧的最深處停住，這似乎就是那抽回的半寸。

然後驟然向外彈射，指尖彈出去的瞬間，他刻意放鬆了手腕，讓腕骨外側那根細小的筋腱去主導整個動作，而不是像往常一樣用前臂的肌肉群去硬拉。

空氣中又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爆鳴，比剛才那聲更輕，但卻更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上的白印子旁邊又多了一道新的紅痕。

兩道痕跡並排躺在食指的指肚上，像是兩道交叉的刀疤。

刀劍殊途，但發力同源。

劍意可以化作刀意，刀意也可以反過來催生劍意。

那虛影用的是劍指，但他完全可以將這套發力法門用在刀上。

刀比劍重，需要的力道更大，但發力原理是不變的。

攻守之間的轉換不在於兵器的輕重長短，而在於發力者如何控製自己的骨骼和筋腱。

“好厲害呀…”

李鎮忍不住的感慨一聲。

今日這一觀，至少讓他的實力提升了兩成。

回過神來後，他這才發現已經過了子時。

“看來今晚是睡不好了。”

李鎮嘆息一聲，掃視一圈後重新回到了溫泉裡泡了起來。

那種舒適的感覺讓他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他是被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喚醒的。

那腳步聲踩在竹葉上，沙沙作響，節奏不疾不徐，像是有人故意放慢了步子。

李鎮沒有睜眼，身體仍然保持著靠坐在池壁上的姿勢，但右手已經在水下無聲地併攏了食指和中指。

指尖的麵板上還殘留著昨夜留下的兩道淺痕，此刻被溫泉的熱氣一蒸，微微發癢。

“王爺，該用早膳了。”

張陽封的聲音從竹林小徑的入口處傳來。

李鎮睜開眼，天光早已大亮，竹葉縫隙間漏下的陽光碎金般灑在溫泉池麵上。

被水汽一蒸，整片竹林都籠在一層淡金色的氤氳裡。

他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從池壁滑下去了一截，下巴以下都浸在水裏，隻有腦袋擱在石沿上。

姿勢說不上雅觀，卻睡得格外踏實。

他從池水裏站起身，水珠從肩背滾落，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握了握拳。

溫泉的藥力經過一夜浸泡已經徹底滲入了筋骨，整個身體都輕快了許多。

他隨手扯過池邊自己隨手扔在地上的衣袍穿上，將龍牙刀重新掛在腰間，赤著腳踩過竹葉走到張陽封麵前。

後者上下打量了李鎮一眼，疑惑的問道：“殿下昨夜泡了一整夜？”

“怎麼，你們天師府的溫泉泡不得一整夜？”

“您隨意。”

張陽封勉強的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隨後帶著李鎮出了竹林。

早膳是兩碟素菜、一碗白粥、兩個雜糧餅子，還有一小碟鹵得色澤金黃的豆腐乾，豆腐乾和昨天那碟一樣，用的是雞湯鹵。

“王爺，師傅說如果王爺不著急的話，可以在龍虎山多待幾日，龍虎山的藏經閣為王爺敞開大門，王爺可以隨便翻看。”

李鎮放下筷子，端起粥碗抿了一口。

白粥熬得極爛，米粒都化成了米漿，入口綿滑，帶著一股淡淡的竹葉清香。

他沒有抬頭，隻是淡淡的回道：“那就替本王謝謝天師。”

…

另一邊，京都皇城坤寧宮。

皇後麵色陰沉的坐在椅子上，身上散發著一種陰冷的殺意。

此刻整個坤寧宮中，除了她之外隻有一個貼身的宮女在一旁。

至於其他的宮女寺人，都被她趕了出去。

“龍虎山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違背本宮的意思！”

一向溫和的皇後此刻卻是爆發出雷霆之怒。

“娘娘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

貼身宮女秋禾低聲勸了一句，手中端著茶盞進退兩難，不敢放下也不敢端走。

她伺候皇後多年，更是皇後娘孃的心腹，深知娘孃的脾氣。

“息怒？”

皇後冷笑一聲：“龍虎山那幾個老道，平日裏對本宮畢恭畢敬，逢年過節送進宮的賀禮比誰都勤快。本宮要他們幫個忙，他們就推三阻四，說什麼‘道門清修之地不宜沾染紅塵因果’。”

“不宜沾染紅塵？他們倒是去學武當啊！這些年龍虎山在朝中安插了多少弟子？禮部的觀星台、太常寺的祭祀署！

平日裏吃肉的時候怎麼不說清修，到了該出刀的時候就念起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