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皇位不感興趣 第434章

“李鎮！你敢殺我！？”

納布抬起頭來，用早已經沙啞的嗓音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聲。

那聲咆哮從木台上炸開，像一頭被困在籠中垂死掙紮的野獸發出的最後嘶吼。

納布的雙眼佈滿血絲，脖子上青筋暴起，被繩索牢牢捆住的身體竟然硬生生往前掙了半寸，膝蓋在鬆木枱麵上磨出一道血痕。

李鎮冷冷的瞥了一眼跪在台上、雙眼赤紅的納布。

銀青蟒袍的下擺被風吹起一角，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連一絲波動都看不出來。

他就那麼看著納布，像在看一件已經了結的事情。

“你敢殺我？”納布的聲音在發抖，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恐懼，“我是百越楊越部的少族長！我阿爸是納骨碌！你殺了我，百越和大梁就是不死不休！你擔得起這個罪責嗎？你們大梁的皇帝擔得起嗎？你敢為了幾個賤民和一個小小守將，挑起兩國戰火，你以為大梁朝廷會放過你？”

“嚇本王啊？”李鎮不屑的冷笑一聲。

台下的騷動越來越大。

有人在罵，還有些人在對著納布丟菜葉子和臭雞蛋，還有幾個半大小子丟的是石頭。

當然，也有一些識字的也知道，百越少族長的分量不比尋常，殺了他，百越必定發兵，另一邊的遼國虎視眈眈，若是開戰，大梁必然兩麵受敵。

這筆賬大家都算得清。

“諸位鄉親，你們其中應該有很多是楚國遺民，但本王今天在這裏是要告訴諸位，大梁既然一統天下，那普天之下便皆為大梁子民！今日斬納布，不隻是為關將軍報仇，更是為那幾個姑娘討一個公道！”

李鎮朗聲大喊，內力包裹著聲音迅速傳開。

緊接著，他又繼續道：“本王不怕百越進犯，挑起兩國戰爭的這個罪名，本王擔了！今日！納布必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演武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喉嚨，鴉雀無聲。

然後，一陣陣聲音在演武場上炸開了。

不是那種七嘴八舌的嘈雜，而是一種從千百個胸膛裡同時迸發出來的吼聲。

有人在喊“信王千歲”，有人在喊“殺了他”，有人什麼都沒喊，隻是紅著眼眶把拳頭舉得高高的，像是在替那些不能開口的人喊出積壓在心底的冤屈。

城門口那麵白旗上的字還在風裏獵獵作響，此刻終於有了最響亮的迴音。

木台上，納布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

他跪在那裏，膝蓋磨破的地方滲出的血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痂，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聽到的是成千上萬人的怒吼，看到的是成千上萬雙憤怒的眼睛，感受到的是死亡正從天靈蓋上壓下來，一寸一寸地碾過他的脊梁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他想說我阿爸真的會發兵，想說你大梁兩麵受敵撐不住的，但這些話到了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鎮已經說了，這件事情他擔了，這就意味著他不怕威脅。

“夏曆陽。”

“末將在！”夏曆陽抱拳出列，鐵甲鏗鏘一聲響。

“時辰到了。”

“末將領命！”

納布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柄鬼頭刀，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恐怕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聲響，分不清是咒罵還是求饒。

夏曆陽舉起鬼頭刀。

刀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帶著夏曆陽十幾年疆場征戰磨出來的力道，一刀斬下。

骨節的脆響和刀刃入木的悶響混在一起，濺起的血染紅了鬆木枱麵上新刨的木紋。

一顆頭顱滾落在台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還睜著。

夏曆陽俯身抓住那顆頭顱的頭髮，將它高高舉起。

血順著他的手腕淌下來，染紅了他嶄新明光甲的袖口。

“百越楊越部少族長納布，按大梁律，數罪併罰，梟首示眾！”

演武場上，那萬千人的聲浪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山呼海嘯般湧來，震得十六根旗杆都在微微發抖。

李鎮站在木台中央，銀青蟒袍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跟著喊，隻是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對著關朗的靈位拜了三拜。

香煙裊裊升起，在十六麵大旗的捲動中飄散，越飄越遠，像是要把這演武場上的一切都帶到天上去，帶給那些已經看不見這一切的人。

他轉過身，語氣平靜地吩咐道：“把他的頭掛在南城門！”

…

砰！

京都皇宮禦書房，惠安帝猛地一拍桌案，整個人就像是一隻發瘋了的老虎。

“逆子！”

“混賬東西！”

惠安帝被氣的來回踱步，嘴裏一直罵罵咧咧的。

禦書房裏回蕩著惠安帝的咆哮聲，桌案上的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茶水濺出來洇濕了一大片奏摺。

旁邊伺候的太監宮女早已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恨不得把腦袋埋進磚縫裏。

“呦！陛下這是怎麼了？”大內總管黃如實聞聲連忙走了進來，對著那幫太監宮女怒斥道：“怎麼伺候陛下的？看把陛下給氣的，都給咱滾出去！沒點眼力的東西！”

太監宮女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合攏，禦書房裏隻剩下惠安帝和黃如實兩個人。

“黃如實，你去替朕問問，他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父皇！”惠安帝一把抓起桌案上的軍報，甩到了黃如實的臉上，“擅自調兵入百越國境抓人！殺了百越一千多人，這麼大的事，他連一封奏報都沒給朕上過，他想幹什麼？想造反嗎！”

黃如實被軍報甩了個正著，他顧不上臉疼，彎腰將軍報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回龍案邊角。

“陛下，您先消消氣，氣壞了龍體可怎麼得了。”黃如實端了一杯溫茶遞過去，聲音不緊不慢。

惠安帝一把奪過茶盞，仰頭灌了個乾淨，然後把茶盞重重擱回桌上，茶水又濺出來幾滴，打在奏摺上，洇開了墨跡。

惠安帝站在龍案前，胸膛劇烈起伏著，龍袍的領口都被他扯歪了。

他一隻手撐著桌案，一隻手攥著鎮紙，指節捏得發白。

“消氣？”惠安帝冷笑一聲，“朕怎麼消氣？百越的少族長，他說抓就抓，現在百越三十萬大軍已經壓境了！”

“還有朕的鎮南王叔，他這是想幹什麼？還往邊境調兵，給朕的那個好兒子壯聲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