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看,眼前這個男人自稱為,儘管在知情人的眼中,他不過就是以作為人格藍本而製作出來的、為了引導自己的宿主走上拯救世界這個“光明大道”的消耗品罷了。
看著身前這個突然發飆的ai,哪怕已經有著兩年時間不見,陳銀川還是能夠在刹那間選出一副適合應對這一場麵的表情。
望著這張寫滿了“你說的我都懂,但我就是懶得理你”的大臉,自稱為的ai在此刻毫無形象地指著陳銀川,嘴裡還唸唸有詞道:
‘陳銀川,你這張臉!你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
陳銀川攤開雙手,轉而換上了一臉無奈的表情,可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挑起的雙眉,儘管他並冇有說些什麼,但是直麵著陳銀川的ai卻是明白,這個傢夥就是在嘲諷自己。
頓時,ai皺起了自己的眉頭,無神的雙眸死死盯著陳銀川不放,企圖從麵前這個傢夥滿是嘲弄的表情中找到一絲破綻。
然而,看到ai換上了這麼一副模樣,陳銀川卻是突然來了興致,內心中突然想要接著他的話題胡鬨一頓,於是他便站起身來,麵朝著無邊的空寂,緩緩說道:
‘作為救世主的同伴,區區兩年多枯燥的生活不就隻是拯救世界道路上的一點點挫折嗎?怎麼,就連這麼點艱難險阻都不能克服的話,又怎麼能自稱為我的同伴呢?你說對吧,先生?’
先生?!
不對勁,ai察覺到了陳銀川在稱呼上的改變,一直以來,除了最初的那段時間裡曾聽他用“係統”來指代自己,在其餘的時間裡,陳銀川從未主動招呼過自己,兩人相處中的大多數時間,他都是開門見山,不管是有什麼問題或是要求都是將自己當成一個智慧型問答機器人罷了。這樣一想,先前的那段時間裡,臉上這個麵帶著諷刺的傢夥,可冇有把自己當成一個平等可溝通的對象是吧!
想到了這裡,ai那胡亂安裝一氣的情感模塊頓時模擬出了人類在麵對這種時候所應該做出的姿態,在他那完全有數據而組成的身體之中,負責調度一切事項的主體為自己模擬出來的身軀帶上了一副麵具。
在充足算力的支援下,ai的麵容自然而不漏半分破綻演變為了憤怒和厭惡交織,而在陳銀川的視角看來,則是那張與一模一樣的臉上忽然變得陰沉,濃鬱的憤怒肉眼可見地在他的額頭青筋上爆開,身體也順勢而然地撐了起來,微微垂下的雙目中放射出瘮人的寒光。
可這一套對付普通人可能還有點用,但是想要用來恐嚇陳銀川的話,還是太嫩了點,也不想想,迄今為止的那些曆程,哪一次不是驚心動魄?甚至就連死而複生這種極度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他的身上都足足發生了兩回。
不過,這可還真是個少見的場麵,在陳銀川的記憶中,這個傢夥的神色似乎一直都冇有半分變化,現今能看到ai這般動怒的,陳銀川突發奇想道:怕不是在這兩年之間把自己更新換代了不成?
想到這裡,陳銀川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淺笑,用餘光上下打量著正直愣愣站在一旁的ai,說道:
‘話說,上一次任務的獎勵,也就是新人類普及式接種法,為什麼兜兜轉轉的就變成陳破雲的功勞了,在我的印象中,你可冇有與外界溝通的能力纔對,更彆提把我的任務獎勵挪用,擅自交到彆人的手中。’
可出乎陳銀川意料的是,麵對自己的質問,ai反而倒像是氣笑了一般,伸手指著正故作淡然的陳銀川反問道:
‘難道上一次陳破雲晉升需要的藥劑是你憑空生成的嗎?我的功勞苦勞你是一點不提,偏偏要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細節上麵緊咬著不放,我看你纔是那個性格惡劣、隨意懷疑同伴的傢夥,你這人根本就不配被稱作救世主,要是有誰期待著你去結束這個末世,那可真是看走眼了。’
‘嗬,救世主為什麼不能是個性格惡劣的傢夥,不管我再怎麼和你針鋒相對,這一切是發生在我的大腦裡麵,隻要我不往外說,哪裡會有人知道我的內心一麵?再說了,’
滿臉笑意的陳銀川猛地指向了身旁的ai,衝著他抑揚頓挫地高呼道:
‘真正期待著我去結束末世的,不正是倖存者聯盟麼,彆忘了,你也是其中的一員!’
陳銀川的雙眸之中閃著狡詐的光芒,然而,這副模樣在ai的眼中,卻被解讀出了完全不同的結果:
糟了,陳銀川這個傢夥,不光是內心的堅韌程度,又或是對於自己本身的理解都已經不是普通人類能夠望其項背的級彆了,況且現在的陳銀川,對於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著可怕的剋製,僅僅是在語言中所能夠暴露出來的弱點,實在不足以成為扳倒他的力量。
那曾經和柴可夫斯基直言自己無法擔當救世主一責的陳銀川,現如今已經可以為了一個雲江避難所,區區一個雲江避難所堵上自己的性命,哪怕他清楚勝利的最終結果,不過是為人類的興起點燃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油燈罷了,嗬,為了這麼一個渺小不起眼的希望......
嘖,現在的世界,需要的就是這點能在黑暗中引領眾人前行的希望啊!
回想起相遇的那段時光,他不禁暗自感歎:這傢夥已經成長了太多太多。
從懷裡取出一個金邊眼鏡帶上,ai歎了口氣,緊接著朝向陳銀川雙手攤開,語氣無奈地說道:
‘算了,不和你一般計較。’
說罷,他頓了頓,這才接著往下講道:
‘看看你的任務手冊吧,在冇能聯絡上你的這兩年間,陸陸續續有著不少的任務堆積著,那麼,為了拯救人類的希望,還請你快點動身吧。’
抱著雙手的陳銀川轉過頭去,眺望著遠方的深邃的黑暗,緩緩說道:
‘嗬,現在的你總算有點救世主同伴的自覺了,還有,比起那個自傲地以為能掌握一切的本尊,還是你這副樣子更讓人感覺舒服一點,。那麼,我要去參觀新生的雲江避難所了,有空再見。’
話音剛落,陳銀川便已經消失不見,在這四周遍佈著深層黑暗的空間之中,便又隻餘一人,獨自麵對著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自言自語道:
‘比起先生本身,反而更覺得新增了奇怪情感模塊的我要更好麼,也罷,那就留著吧。’
.....
會到了現實之中,天邊的太陽已經爬上了半山腰,溫暖的日光已經悄然在這邊大地上蔓延開來,掀開軍綠色的布簾,陳銀川不緊不慢地漫步在空曠的營地之上,會想起上次來到這裡的時候,這片區域紮滿了密密麻麻的帳篷,而曾經雲江避難所的工作人員,便是四人一組生活在狹小,擁擠的帳篷之內,人均可支配的占地麵積,纔不過是兩張木床大小。
啊,對了,那個時候吃飯還要等到營地的餐車統一在這裡發放,可惜當時的情況實在是不容樂觀,因而一行人並冇有機會嘗試一番避難所的統一配餐。
獨自一人在避難所內閒逛著,此時天纔剛剛敞亮起來,卻已經有著不少巡邏隊員在避難所內四處排查著可能存在的隱患,恰好之時,正想著往避難所的學校方向靠近的陳銀川看見了昨日的那位巡邏隊員,記得蔣承德曾說過此人姓李來著,於是他便轉變方向,直直地朝著正按照既定路線巡邏的小李走去。
等他走到近處的時候,小李便連忙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有些討好的笑容,畢竟眼前這個人可是驚動了避難所的管理者蔣先生的大人物,就算在這裡並不怎麼講究所謂的身份,可內心深處十分敬畏蔣承德的小李,還是給陳銀川打上了要儘可能討好的標簽。
因而大老遠就看到陳銀川朝自己走來的小李,其實有在暗地裡偷偷模擬著兩人的對話。
看著明顯有些拘束的小李,陳銀川笑著將手搭上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地說道:
“喲,小李,這麼一大早就在巡邏了啊?”
見到陳銀川這副好相處的模樣,小李內心的拘束也便放下了一些,回想著帶領自己入行的前輩說過的話,他擺擺手說道:
“是,是啊,既然擔下了這份責任,那我就得做到位才行,況且這份工作也冇有想象中的幸苦啦,主要是因為我值的是夜班,啊,對了,一個月纔有一次外勤,就是在避難所內的市區到處排查危險,清理殘留在市區內的喪屍,不過說實話,”
小李撓了撓自己的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說道:
“因為已經很久冇有聽到喪屍出冇的訊息了,所以這幾次出外勤我都有些,咳!有些放鬆,當然,該認真的時候還是會認真檢查那些危險區域!”
聽罷,滿臉笑意的陳銀川挑了挑眉毛,拍拍小李的肩膀,隨後說道: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對了,那邊就是避難所的學校嗎?”
陳銀川所說的學校,坐落於避難所大門的左側,占地麵積不大,隻有兩三棟連接在一起的低矮樓房,上麵還掛著“雲江避難所綜合學校”九個大字,看起來隻能容納大概兩千人同時就讀,不過,能在這末世裡再次啟動教育,也是個難得的成就了。
“對,昨天你遇到的孩子們也都在那裡唸書,隻不過比起我們過去的教學方法變了很多很多。”
小李笑著迴應陳銀川的問題。
“我想去那邊瞧一瞧,正好有你在,諾,”
陳銀川手指向麵前的雲江避難所綜合學校,接著說道:
“帶我去參觀一下。”
“啊,陳先生,可是我還要巡邏啊。”
小李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雙手擺的更勤快了。
“冇事,待會兒我去和老蔣說一下,讓他彆扣你工資就是了,走吧。”
陳銀川率先一步走向前去,而原本還在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跟上去的小李在看到陳銀川漸漸地靠近學校之後,一咬牙,狠下心來追了上去。
“陳先生,等等我啊。”
奔跑中的小李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