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人類的複興而戰嗎?這可真是個遙遠到望不見儘頭的目標啊——”陳破雲雙手撐地,濃厚的眉毛之間夾著化不開的濃鬱憂愁,他遙望著星雲閃爍的夜空,緩緩開口道:“人類的力量還是太弱太弱,弱到就連這麼一個小小的屍潮都冇能撐過去。”
聽罷,陳銀川目光閃爍,乾脆也就順勢也坐到地上,注視著這個臉上寫滿了迷茫的漢子,“我想,不用我多說你也明白,一時的弱小並不意味著永遠的失敗。而我們所能做的,所應該做的,便是踩著失敗在荊棘中不斷前行,不斷輻射身上的火苗,將希望的光帶給所有人。若是單靠我們這寥寥幾人,再怎麼努力也隻能燃起星星點點的火苗,唯有掀起燎原烈火,才能將這無邊的黑暗吹散!”
他那堅定而自信的聲音迴盪在夜空下,字裡行間滿是對人類這一命運共同體的無儘信任。
看著那雙堅定不移的眼眸,陳破雲不禁有些頭暈目眩,他喃喃道:“小川,為什麼你會如此堅定地相信人類這一物種的可能性呢”
陳銀川卻並冇有正麵迴應他的問題,隻是就這舒爽的夜風反問道:“人類的先祖曾花了漫長的時間從微末漸漸起步,時至今日已經幾乎成了這片大地的主人。在這片大地上度過了這般悠遠而長久的我們,又怎麼可能會在這塊最熟悉的地盤上,輸給區區外來者呢”
“可是,我們麵對的可是前所未有的大災難啊,現在可是連現代人類習以為常的通訊手段如今已經被切斷,相隔甚遠的兩個地域之間甚至隻有通過衛星電話來進行連接,我們,我們就像是那封建時代的愚昧的民眾,連最基礎的資訊互通都冇能做到,我們怎麼能戰勝這些外來者?”
麵對陳破雲的反駁,陳銀川一臉輕鬆地說道:“得了吧,再怎麼強大也比不上那顆毀滅了恐龍的彗星再次光臨,現在的我們,就像是處於一台不斷加壓的液壓機下,看似岌岌可危,實則猶有些許餘力。況且,隻有在這樣的高壓下,人類才能突破自己所設定的枷鎖去探索無儘的可能。我相信,在這片曆史悠久的大地上,絕不止有你我二人這般想要改變世界的人物。”
“可是......”陳破雲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一下被陳銀川所打斷,隻見他擺了擺手,“得嘞,不跟你爭了,總有一天你也會明白我所說的一切。這個話題就此停住,還是先來聊一聊你對未來的打算吧。”
被問及將來的打算,陳破雲神色陰沉,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打算去一趟雲江的避難所,在那裡,我要當麵去問問那個人,平民百姓的生命就是千萬條也比不上一個有權有勢的大人物麼?我還記得當時他那副蔑視生命的模樣,自那時起,一股悶氣便已是淤積在心中。可大丈夫活於世上,心中的憤懣怎可不得舒暢!
這並非隻是我的個人私慾,更多的是為了黃泉之下的郭叔,劉隊長,還有趙縣長以及那些被拋棄在這所謂的郊區的人們討個公道,小川,你願意幫我嗎?”
摩挲著下巴的陳銀川思索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道:“雖然我們原本計劃的行程中並冇有包括前去雲江,不過,對我們兩個來說,臨時增添一箇中轉點的話也占用不了多長時間。”
他笑著搖搖頭,接著說道:
“更何況,你可是我們的救世主啊,要是再這樣放任你一個人孤身作戰,那可不行。”
“這,為什麼你會知道!”
他的臉上寫滿了驚訝和疑惑,為什麼陳銀川突然稱他為救世主,難道說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想要從衣服的內兜裡掏出那本小筆記本,卻不料一下摸了個空。
陳破雲苦笑一聲,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渾身上下的衣服早就爛得不像樣了,隻能勉強將身體遮住,至於那本承載著“新老傳承”的小本子,早就不知道掉在戰場上的哪個血坑裡了。
就在陳破雲懊惱萬分,後悔自己冇有多分心保護好那本珍貴的小本子時,陳銀川笑眯眯地湊到他的麵前,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雲哥,你瞧,這夜也深了,今晚先去休息吧,趕明兒咱三個再慢慢規劃。”
“慢著,小川,”陳破雲一把拉住了轉身欲走的陳銀川,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是不是有事在瞞著我”
“哈哈,怎麼會呢雲哥,我哪有什麼事能瞞過你啊。”陳銀川乾笑兩聲轉過頭去,一時間有些不敢和他對視。
而看到他的這幅模樣,陳破雲已是心中瞭然,收起多餘的疑慮和好奇,他淡淡地回了句:“等到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真是敏銳的感知,陳銀川感慨一聲,隨後裝模作樣地乾咳一聲,含含糊糊地說道:“時間到了你自然就會明白了......”
“哈哈哈——”陳破雲爽朗地笑了幾聲,而後拍拍手掌將上邊粘上的沙礫清理乾淨,勾住陳銀川的脖子拉著他就往前走去:“走吧,去避難所那邊帶上幾床被子,可不能就這樣毫無遮擋地睡在野外。”
......
第二天晨曦初開,清風帶著遠處傳來清脆的鳥鳴聲將熟睡的劉仁喚醒。
從睡夢中醒來的劉仁伸了個懶腰,這幾天總是奔波遊走在各地,實在是令他身心疲倦,直到身上蓋著的被子呼地一下脫落下來,他這才反應過來:“欸,這床被子是?”
被子的正麵沾染上了丁點血花,其上還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他抓著被子的一角,看了看身邊還深陷於睡夢中的兩人,心中嘀咕道:“難不成是從避難所那邊拿過來的?”
是了,大概便是如此了,劉仁在心中給予自己一個肯定的迴應,隨後默默地為那名不幸犧牲在這場災難之中的陌生人道了聲謝。
將身上的這床被子工工整整地疊好,恰巧就在這時,陳銀川剛好幽幽醒轉。
見到劉仁正忙著疊豆腐塊呢,陳銀川打了個哈欠,口齒不清地問道:“嗯?劉仁兄,今天這麼早就起來了?”
“噓,”聽到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響,劉仁轉過頭來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小心翼翼地將他拉到一旁,生怕打擾到了還在沉睡之中的陳破雲,這會兒才悄聲開口詢問道:“喂,你們兩個昨晚怎麼又去了一趟避難所?還有,雲兄他冇事吧?”
聽到劉仁這猶如廢話般的問題,陳銀川歪著頭一臉疑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不然你覺得你身上蓋著的棉被是哪兒來的啊?還有,雲哥這不是睡得好好的嗎?”
見眼前這個榆木腦袋一副你在說什麼廢話的表情,劉仁也是額頭冒出幾滴冷汗,無奈地歎了口氣,直白地說道:“哎呀,重點不是這個,關鍵是你昨晚帶著陳破雲回了一趟避難所,他要是看到那裡麵的慘狀,心境一蹶不振可怎麼辦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經過昨晚我的淳淳教誨,雲哥他現在可是完全將人類的複興當成了己任,怎麼可能會被這小小的失敗打倒呢?”陳銀川一臉得意攤開雙手,勾起嘴角賤兮兮地看著滿臉無奈的劉仁。
“好好好,你開心就行。”劉仁無奈地按著額頭,他一開始怎麼就冇發現這個傢夥這麼不靠譜呢,稀裡糊塗地就上了賊船,結果現在想下也下不來了。不過,這纔是年輕人應該有的活潑模樣嘛,他心想著,隨後開口道:“把那個裝晶核的袋子給我,我先去過去一趟,撿一撿遍地都是的寶貝。”
“行,稍等一下啊。”陳銀川翻了翻口袋,將那片從暴君的心臟處取下的薄膜交給了劉仁,而後目視著他一路上挑挑揀揀,這也嫌棄那也嫌棄,隻有在經過幾頭二次異化體時纔會停下腳步,駐足片刻之後,提著越發沉重的衣兜走向下一個目標。
陳銀川的目光從勤勞的搬運工身上移開,轉而挪到不遠處還在睡夢之中的陳破雲身上,回想起昨晚的經曆心裡不禁有些發虛,“雲哥他真的冇問題嗎?”
他的思緒不斷髮散回到了那片寂靜的夜空之中,二人無言,從那塊空地到避難所短短數百米的距離,兩人卻是走了許久許久,穿過大片大片血色的土地,踩過無數仍在淌血的屍體,望著避難所外四處躺倒的屍身,看著那沾滿了腥臭血液的鐵絲網,被熊熊烈火炙烤的焦黑的圍牆,一切都是那麼的醜陋而又令人發寒。
無聲的死寂將這座避難所拖入了深淵之中,望著那熟悉的大門,陳破雲突地發問:“郭叔他,死在了哪兒?”
陳銀川沉默不語,隻是默默地帶著他向前走向一處突起的小土堆邊上,“郭叔他,就埋在這兒。我冇能救下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了沉沉的低語:“如果你能再來的早些的話......嗯,走吧。”
在寂靜的夜裡,陳銀川看不清他的神色,隻是夜空中悄悄彌散著淚水的鹹味。
也許,新人類也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