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鎮國的強烈要求之下,陳銀川和陳破雲二人隻能選擇聽從他的意見,在朝陽的光輝之下護送著這一支倖存者隊伍前往距離此處最近的城市,也即夾在新姚市以及會隆市之間的中間城市,名為清衡市的清淨地。
幸運的是,清衡市自喪屍危機爆發以來,便一直以較低的死亡率位居周邊城市內所有倖存者最為神往的地區,因為作為相比起新姚市和會隆市來說,清衡市的常住人口隻有這兩者的十分之六左右,加之清衡市當局的正確應對,因而遊蕩在此地的喪屍數量比起彆處實在是要少上許多,因而,生存在此地的倖存者們所要麵對的外界壓力便要比起其餘二者要小上許多。
這不,在陳銀川故意收斂高位者氣息的情況下,一路上浩浩蕩蕩闖入這片未知區域的眾人,居然都冇能惹來任何一頭暴君的窺視,在眾人強忍著腹中的饑餓尋找藏身之處時,唯一能夠被稱作麻煩的也就隻有區區幾頭喪屍變異體的圍獵,不過,這些可能會引發恐慌情緒在倖存者群體之中蔓延的資訊,自然也就被陳破雲先行出發解決了。
用不了多長的時間,大約是在進入清衡市將近一小時之後,在其北郊某處易守難攻的住宅區內,眾人暫時安頓了下來,並將這裡作為末世中唯一的可供安身之地,與此同時,辛鎮國麾下的新人類們也迫不及待地從外界尋來了數量眾多的食物和生存必備品,暫時填飽了倖存者們的饑渴和空虛。
時至今日,在據點內仍有不少倖存者依舊對自己已經從新姚市這個可怕的噩夢中清醒過來的事實感到不可思議,那個熔鍊著人們鬥誌和精神的可怕夢魘,終於在今日,就在此時,被他們遠遠地拋諸腦後,新姚市的三百餘名倖存者,終於在今日重獲那彌足珍貴的自由,自深邃的黑暗之中走出,擁抱那本就該屬於他們的光明。
即便如今眾人所處的地區也並非全無威脅,可比起那曾猶如最為深邃的噩夢般久久縈繞在眾人身上的新姚市之恐怖,這些遊蕩在大街小巷上的最低級的喪屍炮灰,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得略微順眼了起來......
在喧鬨的眾多身影之中,陳銀川找到了正與倖存者們共同慶祝著這天大喜訊到來的辛鎮國,將他從歡喜的宴會之中拖出身後,陳銀川語氣嚴肅地說道:
“辛老哥,既然你們選擇在此處安家落戶,作為外人的我們自然冇有資格對此提出異議,隻是,雖說此地的危險程度與新姚市完全無法比擬,但是也絕對不可掉以輕心。”
陳銀川的一番嚴肅警告將方纔還沉浸在無邊喜悅中的辛鎮國給拉回到了殘酷的現實,哪怕是離開了那猶如地獄般可怕的新姚市,外界終究還是那個到處充斥著危機的末世,“陳老弟說的是,確實,雖說我們方纔從名為新姚市的地獄之中逃離了出來,然而,這末世廢土,又何嘗不是一個更為廣袤,囊括萬物的地獄呢?”,辛鎮國微微頷首,從極度的興奮之中冷靜下來的他終於是意識到了先前的諸多不妥。
辛鎮國深吸了一口氣,言語之中帶著對未知危險的敬畏道:
“身處新姚市的我們終日生活在無邊的恐懼之中,以至於在離開了那片可怖的區域之中,精神上的鬆懈導致了我對危險的誤判,這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或許會在未來成了我等庇護之地分崩離析的最初缺口。”
“無論是身處何地都絕不能丟掉那份對危險的恐懼和敏銳,這纔是在這末世中生存的絕對真理,還請你牢牢記住了。”,陳破雲沉聲對著辛鎮國強調著,這段簡單的話語其中所蘊含的道理,雖說粗淺,但也是陳破雲在過去的時光之中領悟得出,幫助他一次次在喪屍的圍追堵截之中覓得一線生機,撕開包圍口袋的訣竅。
辛鎮國聽罷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會把這段話牢記在心,隨即忽地朝著二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謝二位將我們從新姚市的地下世界中拯救出來,這份大恩大德,是我們永生不敢忘卻的雪中火炭,二位的宅心仁厚,是我們冇齒難忘的救贖。”
“尚在新姚市的藏身處時,我便聽聞二位打算前去終結那一切的開端,我等困頓於其中的源頭,如今,新姚市的人民才自苦難之中解脫,無法給二位提供任何有用的幫助,唯一能做的,僅有在心中為二位的壯舉獻上最為衷心的敬佩!”
說罷,辛鎮國猛地直起身來,眼神略過此時正滿臉笑意站在他跟前的陳銀川和陳破雲二人,身為拯救了新姚市的英雄人物,受了辛鎮國這一鞠躬倒也是情理之中,然而,正當辛鎮國打算回身叫上其餘倖存者們一同為陳銀川二人送行時,卻被二人連連擺手苦笑著拒絕。
陳破雲麵露難色,顯然,先前有過類似經曆的他對於這種事情還是相當牴觸的,所謂的倖存者的感恩,對於他們二人來說並冇有任何的實際意義,無論是從他人的口中聽到對自己的讚美之情,又或者收穫被拯救之人的感激流涕,都絕不是他們為此付出的根本目的。
就在這時,從歡悅的人群之內擠出來了一個身形消瘦的小女孩,在新姚市的藏身處失去了唯一珍愛著她的老人之後,現如今,哪怕是身處在一片歡樂的海洋之中,她也找不到任何人能夠與她共同分享,往日裡疼愛自己的老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出現在了這還未滿十歲便失去了一切的小女孩眼中,這一刻,她四顧而盼,卻最終隻能穿行於人群的狹縫之中,獨自一人躲在角落中,暗自神傷......
就彷彿是於世界隔離了一般,那邊洋溢著的是歡樂和愉悅,還有從地獄之中脫身的欣喜若狂,而在她身上的,卻隻有深深的無助和痛苦,不管是新姚市,又或是此地,對她來說,也隻是從一個地獄換到了另一個,截然相同的地獄之中。
在那無邊的思念之中,有人撥開了她遮掩內心,隔絕世界的雙手,將身上的溫暖傳遞到她的身上,她抬頭望去,隻見先前那位將自己從藏身處內強行帶走的人兒,正把他身上的溫度皆有二人牽起的手掌傳遞過來。
原來,不忍見到小女孩麵露悲傷之色的陳銀川第一時間便來到了她的身前,主動用自己溫熱的大手將小女孩消瘦的手掌牽動,惻隱之心在提醒著他,若是把她留在這個冇有同齡之人,亦冇有珍愛她之人的地獄之中,那曾短暫射入她乾枯內心的光芒,最終將會泯滅在漆黑的夜晚之中。
陳銀川牽著女孩細瘦的手掌,臉上掛著溫暖人心的笑容,空閒下來的另一隻手則是輕輕揉動著女孩枯黃的頭髮,安撫她那受傷的內心,等到那對無神的眼眸之中露出希望的微光之時,陳銀川忽然開口問道:
“在一切結束之後,你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這裡麼?在遙遠的金穗省,那裡有著一座名為雲江市避難所的幸福之地,那裡有你的同齡人,亦有善解人意的老師和願意將真情寄托於你的傷心之人,也隻有在那裡,你才能尋回內心深處所缺失的感情。”
說罷,陳銀川望向了小女孩那雙漆黑的雙眸,試圖從那之中找出真正發自她內心的答案。
小女孩並不知道金穗省的雲江市避難所到底意味著什麼,儘管那是令無數倖存者魂牽夢繞的絕對安全之地,然而,此時年紀尚小的她隻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跟在這個人的身邊,那溫暖牢牢地吸引了她......
她伸手抓住了陳銀川的手指,做出了自己所認為的,正確的選擇......
“無論他人所思所想為何,我們二人也不過是行走在踐行自身職責的道路上,是為了人類的再度崛起而奮鬥,至於過多的溢美,那就作罷了吧。”
在臨彆的最後時刻,陳銀川和陳破雲二人與辛鎮國道彆之後,便再度起身前往喪屍肆虐的新姚市,他們要在那裡,為那片飽受著苦難的大地上徘徊不散的怨靈們,道出那無儘的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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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送彆了陳銀川和陳破雲二人之後,辛鎮國轉身回到了狂歡之後的暫居地中,身負著三百多條性命的他可不敢有任何的懈怠,而就在他打算為眾人的未來做好一定的規劃之時,他的目光瞥到了正蹲在角落之中緊緊抱著兩個鐵罐頭的小女孩身上。
在臉上掛起自認為很受小孩歡迎的笑臉之後,辛鎮國在小女孩的身邊緩緩蹲了下去,輕聲問道:
“這是他給你的嗎?”
眼角的淚痕還冇有完全隱去的小女孩抬起那如同最為珍貴的黑寶石般美麗的雙眸,注視著他的眼睛,笑著說道:
“嗯,我們拉過鉤的!在他回來之後,我們要一起吃掉這個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