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那會隆市避難所的會客廳之中,身為此間避難所的管理者劉叁正與遠道而來的客人陳破雲會晤,而在先前劉叁道出自家避難所那段難言的過去之後,他的麵色便一直陰沉如水,始終冇有消散過半分,想來是過去那段黑暗血腥的時光帶給他的心理陰影實在是太過於深刻,以至於如今的他每次談及此事,臉上永遠都是那副陰沉得要命的表情,而他那顆鮮紅的心臟也在隱隱之中,總會感受到陣陣的刺痛。
“隻是十天的時間,整個避難所之中遇害的人數就瘋狂飆升到了兩千餘人,這還不算那些在這場席捲了整個避難所的混亂之中丟失了手腳,無法勞作,隻能依靠我們的救濟才能活下去的可憐人,每時每刻,這些人都會活在對過去的恐懼之中,一旦夜深入夢,那段可怕的過去就會浮現在他們的腦海之中,而每當他們從夢中醒來望著自己那缺失的肢體,他們除了以一場痛哭來發泄心中的悲痛,還能做到些什麼呢?”
“我的眾多屬下就曾在那場大混亂之中險些喪命當場,而時至今日,他們有些人恢複了一定的勞動能力,從而能夠依靠自己在避難所中頑強地活下去,也有一些直到今天依舊冇能克服身體的殘缺帶來的不便,隻能依靠著我們的救濟痛苦卻又不捨地活在這世上......”
劉叁頓了頓,眼角肉眼可見地往下垂了不少,每當他前去看望自己那些可憐的下屬們時,那些可憐的人兒在他麵前不止一次地表達活著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可他總會安慰他們不要失去對活著的希望,然而,在他的心中,卻也時常會想,被這份痛苦折磨著的他們,因為自己的強求而拖著殘軀活在世上,對於他們來說,到底......
“唉——”
劉叁歎了口氣,接著向陳破雲講述那段殘酷的曆史:
“在那之後,因為我們的不斷介入和嘗試,那場可怕的混亂總算是停止了下來,自那之後,我們才深深地體會到了,過於相信人性而貿然給予他人力量,究竟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也就是在那之後,於凱主動請纓,要趁著那場混亂的影響還未消去將那些賊心不死的新人類分群彆類,從側麵不斷瓦解這些罪魁禍首,於是,在這間避難所中,一個名為‘七手幫’的新生幫派也就此成立了。”
說到這裡,劉叁的麵色明顯好看了不少,不過,雖然臉上的冷色去掉了不少,但也就是還是沉著張臉,他悶聲說道:
“正是依靠著七手幫,那時候人手嚴重不足的我們才能在這片秩序全無的土地上,通過分割、蠶食,逐漸壯大七手幫的規模,而後,又派出內應前往各個零散細碎的其餘集體中,誘導他們不斷掠奪人才成立其餘的那些小幫派,最終,通過一次又一次的幫派鬥爭,將那些引發了混亂卻得不到法律製裁的傢夥,通過這種逐步算計的方式,讓他們罪有應得地死在兩個幫派的衝突之間。”
一直側耳聆聽著的陳破雲在這時接上了話題,隻聽到他語調略微提高,言語之中帶著滿溢的讚許朝著劉叁說道:
“此次來到會隆市避難所實在是令我收穫頗豐,要不是與劉叁先生的這一次會麵,恐怕未來的我在前往其他避難所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地將雲江市避難所作為一個過於嚴苛的標準而不自知,正是有了這一次的談話,我纔會發現那些陳舊的觀點確實應該不斷地更新換代,正如你所說的那般,雲江市避難所在這片神州大地上隻能是作為一個除外的標準,而並非可以用作通常對比的標準。”
可是隨即,他便又想到了什麼,麵容上帶著毫無掩飾的擔憂衝著劉叁說道:
“如果說其他地方的避難所也曾經曆過與會隆市避難所類似的情況,如此看來,死在內鬥中的人們估計要遠遠地超乎我的想象了,這些在對抗末世的危險之中至關重要的資源,就這樣平白無故地浪費在邪念之上,實在是可惜。”
正因為過去那段曆史的殘酷,身為會隆市避難所的管理者,劉叁他自然清楚,那些坐落在這片廣袤土地上其餘避難所所經曆的一切,到底是有多麼的血腥和殘酷,與他們比起來,會隆市避難所的狀況,或許都可以說得上一句“平常無奇”,更有甚者,就連避難所的管理者都死在了那突如其來的混亂的之中。
劉叁無奈地衝著陳破雲苦笑道:
“可這終究是不得不經曆的一環,因為任誰也想不到,在這末世之中,人類心中的善念,居然是如此脆弱不堪的物件,而在這場恐怖的混亂爆發之前,又有誰能夠提前預知得到呢?在這個大環境之下,每一間避難所都將是岌岌可危,時刻徘徊在淪陷的邊緣,一旦有了拯救整個避難所的希望,又有哪位管理者能夠在這份大喜麵前,察覺到那可能引發的可怕後果呢?”
作為親身經曆了這一切的劉叁十分清楚,在那些無人能夠察覺到的角落裡,人性惡的力量其實一直就存在於那裡,等待著某些人,或是某群人邪念爆發的一刻。
說到這裡,二人不約而同地想要端起了茶幾上放著的茶壺添上幾杯熱茶,最終,在陳破雲的堅持之下,劉叁還是放棄了這一添茶師的身份,轉而專心享受起了雲江市的英雄人物為自己遞上的一杯黃山毛峰,品味著那難得的清香,劉叁的話匣子也就此完全打開。
“過去終究是過去,在度過了那難熬的秩序重建的過程之後,會隆市避難所終於迎來了屬於所有人的曙光,在那曆經了無數艱辛困苦才換來的黎明之中,我們謳歌希望的美好,我們祈禱美好未來的到臨,可事態永遠都不可能如人所願,在那場混亂之後,或許是因為鮮血與肉食的關係,徘徊在避難所周邊的喪屍數量也在不斷地增加,其中甚至出現了先前從未見過的強大個體。”
“在長期的鬥爭對抗中,我們逐漸在新人類與普通人之間找到了一個平衡,那就是七手幫、分割占據了所有倖存者聚集地的剩餘兩大聯合幫派,還有由眾多心底仍存著善念之人聚集而成了另一股力量,加上我們的不斷調度,在長時間的磨合之中,避難所中的情況終於得到了緩和,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地,幾大團體的規模變得穩定了下來,而我們所製定的規定也開始逐漸生效,配合上避難所外的侵略者,新生的秩序開始在避難所中萌生。”
聽完了劉叁和盤托出的這一切,陳破雲也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他緩緩開口沉聲說道:
“在這末世之中,人性的惡麵被無處不在的壓力不斷放大,無論是直接威脅到人身性命的嗜血怪物,或是困頓於一地而不斷積壓的負麵情緒,又或者是因與他人之間的口角,日常之間的細微末節而逐漸成形的邪念,這一切都在不斷給予這些倖存者們無形的壓力,在神經時刻處在緊繃的情況下,心底裡積攢的邪念便會就這樣隨著一次突破極限的發泄而湧現,而引發這一切的原因,便是那些食肉啖血的喪屍!”
劉叁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嚴肅地補充道:
“陳破雲先生,你前麵所說的我十分認同,然而,喪屍隻是誘發這一切的直接原因,其根本原因,還是在那自古就根植於人類身上的,名為惡的人之劣根性,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當初的雲江市避難所麵臨的危機可要比會隆市避難所重大得多,可是,雲江市避難所不僅挺過了那段最為煎熬的時光,還在不斷的發展之中壯大自己,然而,雲江市避難所之中從未出現過任何的、哪怕一次的混亂與無序!”
“在我的認知中,這一切的出現都要歸功於雲江市避難所的管理者蔣先生,還有那曾摧毀了雲江市母巢的那兩位無名英雄,他們的事蹟感染了曾經曆過那一切的人們,從而喚醒了他們心中尚存的善意,加上蔣先生自身的威望與能力,雲江市避難所從始至終都行走在正軌上,而我們這些偏離了軌跡的人們,就隻能在一次次的錯誤中摸索前方的道路,稍有不慎就會跌落無邊的深淵......”
話說到這裡,劉叁不由自主地將雙手垂落在自己的膝蓋之上,作為曾經曆過那混亂過去的人,他絕對有這個資格評價所謂人類這一群體,而他的這一觀點,其實在陳破雲的心中一直有所隱現,隻是一直以來都冇有一個事實能夠作為佐證,加上自身時常奔波於金穗省周邊各地,也就導致他根本冇有足夠的時間去深入思索與人性有關的這些問題。
如今,劉叁的這麼一番話,倒是讓他發自內心地讚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