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了會隆市避難所,張生就打定了主意,除非有所必要絕對不會主動和陳破雲進行任何的交流,從昨晚二人的對話之中她就已經得知陳破雲的真正目的,那就是徹查會隆市避難所那低下轉化率的原因。
然而,哪怕是極少接觸相關事項的張生也知道,如此一來的話必定是要得罪不少人的,那麼事情結束之後,身為帶路黨的自己也必然會被追責。
至於到底會捅出多大的簍子,光是看著麵前這個叫做陳破雲的男人那張陰沉得可怕的臉,張生就覺得還是趁早擺脫和他的關係,畢竟自己好不容易纔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手裡寄存的積分也足以支撐自己舒舒服服地在避難所內享受上好一陣子了,又怎麼可能會冒著未知的風險放棄這平穩的生活呢?
能夠趁早撇清和陳破雲的關係,那麼不管後麵此人會惹出多大的禍事來就都和自己無關,反正自己不過就是在拾荒的過程中碰上了“原本”就打算前來會隆市的陳破雲,同為人類一方的倖存者,將其帶回到避難所再怎麼說也是個常規操作纔對吧?
張生揉了揉額角,對於自己那突然忽明忽暗起來的未來不由得生起了淡淡的擔憂,‘算了,反正再怎麼想也猜不透這個人到底要做些什麼,不如靜觀其變得了。’。
片刻之後,在梅姨那裡登記好了資料的陳破雲回過頭去示意張生走上前帶路,初來乍到的他在會隆市避難所中想要有所行動還是需要有個嚮導指引,不然的話,像是個無頭蒼蠅一樣在裡邊到處亂竄的效率實在是太過低下了,雖說低下的轉化率是個不小的問題,可在陳破雲看來,比起新姚市那積重難返且危險重重的重量級選手,會隆市避難所的問題無疑是壓根都冇得比的,他可不想在這兒浪費太多的時間。
跟在輕車熟路穿過倖存者聚集地的張生身後,時刻留意著周邊情況的陳破雲注意到,生活在會隆市避難所內的居民們似乎大多身材消瘦,凹陷的臉上不說油光了,恐怕就連血色都留不下太多,這也就意味著,居住在這裡的人們長期處於營養不良的難堪狀況。
況且,被帶著遊走在居民區內各處街道的陳破雲還注意到,在那些匆匆歸家的路人的指甲縫中還藏著不少細密的泥土,而且短短不到五十米的一小段路上,他便遇上了少說十來個情況類似的路人,陳破雲默默地將這些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情況記入心中,這些藏在鄰裡間的瑣事或許會在某些地方對他有所幫助。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二人身邊出現的倖存者居所也在變得稀少,取而代之的則是外表粉刷著白漆的幾棟低矮樓房,老式的建築風格讓人難以相信是本世代的產物,事實也確實如此,這裡本就是上世紀留存下來的廢棄小屋重新修整之後的產物,濃厚的曆史氣息就這樣毫無掩飾地逸散在四周,虧得現今的情況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物資豐富、生活無憂的時代,不然的話,這些老舊的房屋根本就不會有人想要自告奮勇地前來居住。
當然,雖說這幾棟舊時代的樓房和外邊高樓大廈內舒適的單間完全冇得比,但總歸是比那些倖存者暫住著的用各種材料搭成的簡易住所要好上許多,也因此,被會隆市避難所拿來充當拾荒者們的住所,每一個拾荒者都有著獨屬於自己的單間,畢竟身為整個避難所中最值得被付出的那麼一小部分人,總不能讓他們像那些低劣的普通人一樣住在亂七八糟的小屋內吧。
至於整個避難所的中堅力量,也就是注射過進化藥劑的新人類的住所,則是在和這幾棟樓房遙相呼應著的另一側,二者之間隔著整個倖存者聚集地,且那邊的環境也隻能說是迴歸了學生時代,能夠容納十二人的大宿舍被硬生生地塞進了十三個,可想而知,住在那兒的人們肯定冇有住在老樓房這邊舒適了,雖然豪華的程度完全不能和以前相比,可光是人手一間就完全不是對方能拿來對比的了。
二人停在了老舊樓房跟前,此時的張生一臉嫌棄地板著臉說道:
“諾,前麵是我家,你該不會,還要跟著我進去吧?”
可是,陳破雲卻像是聽不出張生話裡話外的厭惡和嫌棄一般,自顧自地說著:
“進去的話倒是不必,隻不過,少了你這麼一個嚮導的話倒是會讓我稍微有些頭疼,因為會隆市避難所的占地麵積可不小,再說了,那些框框條條,我一個外來人終歸是冇有長期居住在這裡的你熟悉,所以......”
還冇等陳破雲說完,張生的臉上便已然爬滿了明顯的不耐煩和焦躁,幫助一個外來人對付自家的避難所,拜托,她可冇有傻到要犯下這種蠢事,“所以什麼?喂喂喂,你說的那什麼轉化率低下的問題和我根本就冇有半毛錢關係,冇有你來多事,光憑我自己也能在這間避難所內活得舒服,我可不打算陪著你趟渾水,到時候倒黴的可還是我自己!”,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此時,將近正午十二點鐘的太陽百無聊賴地掛在天上,火焰的灼熱順著大片大片的光芒灑在了大地上,毫無保留地籠罩了整個會隆市避難所,雖說這個季節的陽光算不上毒辣,可四周蒸騰的熱氣還是烤得倖存者們有些難以忍受,在他們那七拚八湊壘起來的小屋裡,可冇有隨手一按就能掃出涼爽冷風的空調,甚至就連呼呼作響吹著微熱之風的落地風扇也見不到一點影子,倖存者聚集地內,滿是忍耐和無助。
可誰也冇能做些什麼,或者說,根本就冇有誰能做些什麼,身為會隆市避難所的最底層,他們所發出的抱怨根本就不會有人聆聽,也根本不可能會有人前來解決,因為,他們的手上根本就冇有談判的本錢,在如今的時代,依靠著羸弱不堪的普通人類軀體,哪怕數量再多,又能做到什麼呢?
而且,如果陳破雲猜得冇錯的話,在會隆市避難所中,新人類擁有著不小的特權,是的,相對於普通倖存者而言的特權,而這種特權多半就是有力量的察覺所催生而來的,被僅存的規矩和道德所約束,而這種特權既淩駕於普通人之上,卻又被避難所真正的特權階級,也就是管理者的團體所壓製,因而,在這個會隆市避難所中,可以簡單地分成三個群體——
一是作為權力的避難所管理者及其羽翼,二是擁有著強大力量卻仍被世俗與規則壓製的新人類群體,三是既然無論如何都反抗不了,那乾脆就麻木在日複一日的體力勞動之中的普通人。
這三者互相製約、互相牽製,共同組成了一個簡單而又層層牽連的小型社會,避難所的高層需要底下的普通人來作為勞動力的基礎單位用以維持避難所的日常運作,而從張生的口中可以得知,這些普通人每日都需要前往避難所內的耕地揮灑汗水用來換取充當貨幣的“積分”,從而在這片等級森嚴的土地上勉強維生;
而作為中間力量的新人類則是肩負起了保衛避難所安危的重任,而身為力量持有者的他們則是淩駕在最底層的普通人之上,平日裡對於這一弱勢群體各種欺壓搶掠,弄得民眾心懷不滿憤恨卻無處發泄。
最終則是作為整個社會上層的管理者及其團隊,他們身居高位,從未輕易插手其餘兩大群體之間的矛盾,卻為此劃定了底線,因為他們十分清楚,一旦身為勞動力的普通人死傷過多,整個避難所都將就此陷入癱瘓之中,冇有了基礎的補給,他們就需要抽調部分新人類用以維持避難所的正常運作,可這也就意味著守備力量的減弱。
以上,則是陳破雲根據目前蒐集而來的情報推斷出的具體情況,不敢說百分之百如同他設想的一般,可也是**不離十了,畢竟,發生在他麵前的這一幕,已經足以成為這一推斷的重要證據了——
剛在倖存者聚集地轉悠了兩圈,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陳破雲便見到了數起新人類與普通人之間的矛盾,雖然二者之間的駐地離著不小的距離,但這可耐不住某些有心人的刻意而為,這不,麵前的這一例就活生生地給陳破雲介紹了一番,在這末世中普通人類的生存處境。
“老頭,給我過來!”
在一間堪稱破爛的房屋麵前,臉上印著刀疤的男子一腳踢開攔路的雜物,吊兒郎當地插著褲兜走去其中,過不了多久便拽出一個無力反抗的老人,絲毫不考慮對方那脆弱的老腰是否承受得了地麵的衝擊,隨手一甩就將老人狠狠地丟向了一旁的圍觀群眾,好在眼疾手快的陳破雲略微出手,以柔和的力道將老人承接了下來,這才免去了摔個筋斷骨折的下場。
“三天!整整三天的時間!你連一瓶啤酒的積分都賺不到,就這還敢和我們七手幫玩驢打滾,呸!”
刀疤男惡狠狠地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雙手插在兜裡朝著正顫巍巍站好身子的老人走去,期間還不忘扯著破鑼般的嗓音衝陳破雲嚷嚷著:
“喂,小子,誰給你的膽子扶他的!”
陳破雲眉頭一挑,學著那人將雙手插入褲兜中,麵上帶著輕佻的笑容挺身走到老人身前,現在,有場好戲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