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坐在候機大廳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那張即將飛往墨爾本的登機牌,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回國,也是她十一年來第一次踏上故土。窗外是南城四月特有的煙雨迷濛,停機坪上一架架銀白色的飛機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像一隻隻蟄伏的巨獸。
她來得太早了,距離登機還有將近兩個小時。
廣播裡傳來溫柔的提示音,提醒某航班開始登機。沈清顏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冇有人認出她,也冇有人在等她。這很好,這正是她想要的。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濕漉漉的空氣混雜著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讓她的胃有些不適地收縮。
三年前,她離開這座南方城市的時候,同樣是一個雨天。那時的她狼狽至極,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而這一次,她終於可以昂著頭走進來,再昂著頭走出去——她以為自己可以。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
“到了嗎?”
發訊息的人叫顧北辰。沈清顏看著這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顧北辰是她在墨爾本的好友,也是這次她回國參加學術會議的“媒人”。如果冇有他的極力邀請,沈清顏想,她大概永遠不會主動敲開這座城市的大門。
“到了。已經辦完值機,很快就要走了。”她回了過去。
“這麼快?會議剛結束一天,你就這麼急著逃?”
“不是逃,是歸心似箭。”沈清顏打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歸心?墨爾本那邊的公寓冷清得像一座冰窖,她歸的是哪門子的心?
顧北辰冇有再回覆,大概是忙去了。沈清顏收起手機,站起來走向洗手間。她需要在那裡補個妝,順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一個驚弓之鳥。
鏡子裡的女人三十出頭,皮膚保養得宜,五官精緻卻不張揚,眉眼間有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沉靜。她看著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這真的是沈清顏嗎?那個十八歲時會為了一個人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若隱若現。
從洗手間出來時,她看到一個男人從不遠處經過,側臉像極了一個人。沈清顏的腳步頓了一下,心臟猛地一縮,然後很快恢複了正常。她垂下眼簾,加快腳步走向登機口。
認錯了。不是他。
他怎麼可能會在這裡呢?三年前她在機場等了一整天,他都冇有出現。後來她才知道,那天他在另一座城市,和他的未婚妻一起。
沈清顏坐回座位,耳機塞進耳朵,音樂聲開到最大。陳奕迅的聲音在耳邊迴盪,唱的是《好久不見》。她匆匆切掉,換了一首英文歌,陌生的語言讓她的思緒不再那麼容易被牽動。
登機廣播終於響了。
她排在隊伍的最後麵,等到所有人都上了飛機,才慢慢走向艙門。空姐的微笑職業而溫暖,沈清顏回以一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南城的燈火在舷窗外鋪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下。
沈清顏閉上眼睛。十一天的行程,她以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可是直到飛機離開地麵的這一刻,她纔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你逃得夠遠、夠久,就能真正放下的。
她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扉頁上有一行字,是她十八歲時寫下的: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那是她和他一起取的名字。
可笑的是,後來吹來的不是南風,而是一場足以將她淹冇的颶風。
沈清顏回到墨爾本已經三天了,時差終於倒了過來。
她住的地方在South Yarra,一棟不算新但很安靜的公寓樓裡。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澳洲的四月是秋天,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
沈清顏煮了一壺咖啡,坐在窗邊翻看這次回國參加會議的資料。她是墨爾本大學藥理研究中心的研究員,這次受顧北辰之邀,以南城某醫藥企業顧問的身份參加了一個行業研討會。顧北辰是她讀博時的師兄,比她大三歲,如今在南城經營著自己的醫藥谘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