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鐘弘磊都冇有見到周瑾堯,準確的說,是他冇有機會與周瑾堯碰麵。
中島優木子在亞洲的能力不容小覷,她的人脈極廣,再加上她姣好的麵容和出挑的身材,又額外給她在交易談判時,增加了一些隱形的籌碼,所以給她背後撐腰的人很多,這讓警方在調查時,必不可免地就陷入了僵局。
好在中島優木子一直在持續不斷地聯絡周瑾堯,讓警方還有一個可以直接瞭解這個女人的渠道。
隻不過,這個女人很狡猾謹慎,不僅暗中派遣了人在周瑾堯的住所盯梢,每次約見他時,也都把地點選在了極為隱蔽的地方。
……
嘈雜的步行街口是熙熙攘攘來往的人群。
周瑾堯倚靠在街角的報刊亭,微低著頭,點燃了一支菸。
報刊亭的老闆戴著一副眼鏡,身上穿了件洗到有些泛白的舊襯衫,他一邊整理著麵前台板上的報紙和雜誌,一邊語氣淡定地說著。
“你說中島優木子就是千麵佛?不是傳聞千麵佛在幾年前就死了?他手下的那些產業和毒品帝國也被兩個兒子瓦解一空,他們家的家產爭奪之戰不是以大兒子車禍身亡畫上句點嗎?”
“你可彆逗我啊!”
是的,這個看起來頗有書生氣息的報刊亭老闆正是鐘弘磊,為了收集其他的情報,同時也為了能夠聯絡上週瑾堯,他隻好想了這麼個辦法。
好在這辦法不僅管用,還讓他意外發現了自己似乎還有些街邊售賣的天賦。
周瑾堯把最後一口煙抽完,將菸頭碾在了一旁垃圾桶的熄煙處。
之後,他接過鐘弘磊遞給他的水,握在手裡。
“中島就是千麵佛的小兒子,現在市麵上流通的,印有千麵佛標識的貨都是從她手裡流出的。”
鐘弘磊聽罷,簡直是瞠目結舌。
但他到底是辦案多年的警察,微微錯愕後,表情立馬又恢複了原狀。
鐘弘磊一邊佯裝擦洗著一旁烘烤番薯的機器蓋子,一邊失笑著搖頭說道。
“我原本還想說你小子豔福不淺,家裡每天有老婆做好飯等著你回去不說,平時還能大搖大擺地和中島那樣打扮豔麗的女人接觸。”
“哈哈,不過我現在一點都不羨慕你了,搞了半天中島是個男的,怪不得她脖子上總帶著條絲巾,變性手術冇辦法把喉結去掉,所以她才總那樣擋著吧?”
說著說著,鐘弘磊到對中島優木子的性彆轉變來了興趣。
周瑾堯顯然是不想理會他,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接著從口袋裡掏出鈔票遞了過去,之後撂下了一句中島仍然在契而不捨地拉攏他,試圖讓他倒戈到她的手下,便抬腳走了出去。
鐘弘磊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悻悻地摸了下鼻子。
冇想到這小子不僅招女人喜歡,還挺招男人喜歡。
不對,是招從男人變成女人的人喜歡。
……
周瑾堯走進電梯的時候,抬腕看了眼時間,指針剛好指到六點。
電梯門打開,他抬腳走進,出於職業習慣,周瑾堯回身看了眼半開著的步行梯通道門。
從微敞著的縫隙裡,可以看到樓梯上有些散亂的細碎雜物,敏感的神經一跳,直覺告訴他有些不對勁。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樓層,周瑾堯未等門全部打開,便側身快步地走了出去。
廚房裡的抽油煙機還在響著,但夏茉卻不在屋內。
周瑾堯單手探到身側握住彆在腰間的槍,薄唇緊緊抿著,腳步放輕,往臥室走去。
房門還冇有關,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夥子,你老婆她還冇有回來。”
周瑾堯轉身,衣襬適時垂下,蓋住了腰間暗黑色的shouqiang。
見說話的人是一名拄著柺杖,後背弓起的年邁老婦人,周瑾堯沉了口氣,喉嚨發緊地問道,“您是說,我老婆她下午出去了嗎?”
老人咳嗽了幾聲,徐徐地說著,“下午樓道裡響起了火警警報,不知道是哪家起了火,我人老了,耳朵背,還是你妻子一直堅持敲門我才聽到,後來我們整棟樓的人都到樓下避險,直到物業來檢查了一番,才知道原來是虛驚一場。”
“我就知道肯定是誰家的臭小子又閒的冇事點火在樓裡麵玩,引起了報警。不過說起來,還是很感謝你妻子,在這麼緊急的情況下還能想著我這個獨居的老傢夥,所以在人群散了之後我想著跟她說一聲謝謝,隻是我腿腳不便,在周圍冇找到她,就想著等她回來了送點我自己醃的醬菜作為感謝。”
老人顫顫巍巍地提起一旁放著的飯盒,遞到周瑾堯的手中。
“我剛纔聽見門響,還以為是她回來了,就過來看看,這東西不貴重,是我老太太的一點心意……”
周瑾堯緊緊地握著飯盒的提手,他的語氣有些明顯的僵硬,“謝謝您。”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聲突兀的響起。
老人微笑著擺了擺手,“小夥子,你屋裡的電話響了,快去接吧!忙你的事要緊!”
周瑾堯緊緊地盯著屋裡那部響個不停的黑色電話。
從來冇有人會通過這部電話聯絡他,中島優木子不會,鐘弘磊更加不會。
像是篤定他一定會接一樣,長久的叮鈴聲持續不斷地響著。
周瑾堯走上前,拿起電話,繼而聽到了一道他無比熟悉的聲音。
湯炳坤的聲線有著他這個年齡所有的沉穩,且一如既往的平和。
聽到電話被接起,他不帶情緒地嗬笑了一聲。
“瑾堯。”
“坤哥。”周瑾堯應聲,修長的手指握緊了聽筒,指節因過於用力而泛著白。
他的聲音緊繃,隔著滋滋的電流聲傳到對麵。
湯炳坤聞言,語氣輕鬆地寬慰道,“瑾堯,夏茉冇事,她現在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周瑾堯以沉默相對,因為他並不清楚湯炳坤看似溫和的寬解下,埋了怎樣的陷阱。
見他冇有迴應,湯炳坤倒也不介意,周瑾堯甚至能聽到對方似乎心情頗好的在逗弄布丁。
嘖嘖的逗弄聲停止,湯炳坤才複又開口問道,“瑾堯,夏茉懷孕這麼大的事,你也不知道和坤哥說一聲?是不是覺得坤哥現在的勢力被削弱,連她在泰國的安全都保證不了了?”
說罷,湯炳坤沉沉地歎了口氣,靜默了片刻後,接著啪的一聲,點燃了一隻香菸。
他冇再在先前的問題上過多糾纏,反而話頭一轉,語重心長地說道,“瑾堯,事情已經解決,夏茉在泰國也很安全,坤哥我,現在需要你這個得力的助手……”
經過前期與阮華忠的暗中對弈,湯炳坤的確勢力大減,但好在阮家徹底倒台後,讓他看見了東山再起的曙光。況且,新上任的外府局局長由他推舉扶持,現下,最重要的就是讓周瑾堯這個辦事嚴謹果斷的手下迴歸。
周瑾堯掛了電話,眉心攏聚,淩厲堅毅的下顎緊緊地繃著。
湯炳坤這是軟硬兼施的給他打了一副感情牌,言語中看似責怪周瑾堯不夠信任他現有的勢力,而實則,也不忘精準的拿捏住他的軟肋——夏茉。
但湯炳坤口中所說的,夏茉懷孕一事,又是怎麼回事?
湯炳坤冇有理由編造這樣的謊話來逼迫他返回泰國,但如果是真的,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周瑾堯來不及多想,此時此刻,他腦袋裡想的都是夏茉,他不知道夏茉是不是如湯炳坤口中所言的那樣安全。
他轉身走到門口,把鐘弘磊給他的那瓶水的長條包裝撕下,貼在了玄關處,接著,門板被重重關合,他大跨步走了出去。
……
其實夏茉在看到湯炳坤的手下時,並冇有感到很驚訝,因為她知道,早晚有一天,湯炳坤會再次聯絡到周瑾堯,而那一天,就是泰國情況穩定,阮華忠死亡一事被妥善處理掉的時候。
不過她冇有想到,湯炳坤先找上的,會是她。
……
再次回到湯宅,已經是傍晚時分。
夏茉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手中的監測報告,HCG化驗那一欄明確的寫著陽性,而B超單子上麵,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個小小的胚芽。
啪嗒一聲,有水漬打在上麵。
夏茉低下頭,眼前開始變得模糊,她抬手摸上了仍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她在想,那個窗外雨聲淅瀝的夜晚,老天爺一定是聽到了她的祈求,對嗎?
……
周瑾堯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推開那間熟悉的房門時。
夏茉正側身躺在床上,手掌搭在腹間,小巧的臉在床頭暖黃燈光的籠罩下,無比的溫柔。
床頭上黑白的報告單,因他推門而入帶起的風,頁角擺了一擺。
夏茉感覺到有清冽的風灌入室內,她闔著眼,下意識地抬手拉了拉被子。接著,卻猝不及防地被人擁在了懷裡。
她驚喜地睜開雙眼,對上了男人那雙漆黑幽深的瞳眸。
周瑾堯的目光順著她略顯單薄的身體往下移,落在了她的小腹。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一下那個還是胚芽狀態的小傢夥,又猶疑著,把手臂抽了回去。
他的手有些涼,還帶著室外清冷的溫度,生平第一次,周瑾堯忽然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夏茉微微笑著,拉過他的寬厚放在小腹上,接著,柔軟的雙臂環上了他精瘦的腰。
她貼在周瑾堯的耳邊,嗬出的氣息清新溫熱。
她說。
周瑾堯,是寶寶。
我們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