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惡臭,粘稠、沉重、帶著劇毒的顆粒感,頑強地滲透進每一縷空氣,附著在每一粒塵埃上。它不再是單純的氣味,而是一種……領域!一種由陳清風身體為中心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絕望的生化領域!
陳清風依舊盤膝坐在那張三條腿的破椅子上(瓦片墊得更加小心了)。
他低垂著頭,破舊的道袍被墨綠色的粘稠“汙漬”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下麵那佈滿蠕動膿包的、令人作嘔的輪廓。墨綠色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散發著幽幽的、如同劣質夜光塗料般的黯淡綠光,每一次膿包的輕微蠕動,都帶起一圈微弱的、更加深邃的墨綠光暈,同時釋放出一股更加濃鬱的、新鮮的……惡臭。
他像一尊剛從幽冥毒沼深處打撈出來、尚未風乾的邪神鵰像。寂靜。死寂。隻有體內那股粘稠、淤塞、沉重如鉛的墨綠能量在緩慢地、如同泥石流般湧動時,發出的極其微弱的、如同泥漿冒泡的“咕嘟”聲。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與之前山呼海嘯的朝聖狂熱截然相反。那扇破門板外,此刻空無一人。連一絲呼吸聲都冇有。隻有風穿過破敗廊柱的嗚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疏離感。
李虎、張鐵柱、黃小芸……所有弟子,連同最忠誠(或者說最會忽悠)的王長老,此刻都退到了距離祖師殿至少五十丈開外的廣場邊緣,遠遠地、驚恐地望著那座散發著不祥綠光與終極惡臭的殿宇。
每個人臉上都殘留著劫後餘生的蒼白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捂著口鼻,即使隔著這麼遠,那墨綠的惡臭依舊如同跗骨之蛆,頑強地鑽進鼻腔,刺激著淚腺和胃袋。李虎的鬍子還在無意識地顫抖,張鐵柱眼神發直,黃小芸更是緊緊抓著李秀兒的手,兩人都在微微發抖。
“王……王長老……”李虎的聲音嘶啞,帶著劫後的餘悸,“宗主他……他……”
王長老雪白的鬚髮淩亂,老臉上淚痕未乾,此刻卻強行擠出一副悲天憫人、大義凜然的表情,隻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被殘留的惡臭嗆得咳嗽),用儘力氣維持著“神棍”的體麵,聲音沉痛而莊嚴:
“莫怕!莫慌!”他指著祖師殿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殉道者的激昂,“宗主……宗主他這是……以身飼毒!以無上慈悲之心,納萬古毒瘴與神獸淤力於己身!此乃……此乃割肉喂鷹、捨身成仁的無上功德啊!你們看!那殿宇之上,籠罩的……籠罩的哪裡是毒瘴惡臭?分明是……是滌盪汙濁、淨化乾坤的無上聖光!對!聖光!隻是……隻是凡俗肉眼,難以窺其真容罷了!”
聖光?!
李虎等人看著遠處祖師殿門窗縫隙裡透出的、那幽幽的、令人作嘔的墨綠熒光,再聞著空氣中那揮之不去的、彷彿能腐蝕靈魂的終極惡臭,一個個表情扭曲,眼神裡充滿了“長老您是不是也被熏傻了?”的深深懷疑。
王長老自己也覺得這“聖光論”有點扯,但他必須圓下去!宗主變成這樣,如果不定性為“無上犧牲”,那清風宗就徹底完了!人心就徹底散了!
他硬著頭皮,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弟子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煽動性:“爾等!身為清風弟子!當感念宗主大恩!更當……當以宗主為楷模!這……這瀰漫的聖光(惡臭),便是宗主無上功德的顯化!是滌盪我等凡胎濁體的無上洗禮!現在!正是考驗爾等道心是否堅定、信仰是否虔誠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