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自由
作者:ss
簡介:
1
因為奶奶病重,我的第一場婚禮定在老家。
等到交換戒指時,陸哲遠無視了我伸出的手。
“書意,我問你三個問題,你回答對了,我就給你戴上戒指。”
我愣住了,壓下了心底的不安,點了點頭。
“第一個問題,我們談戀愛的時候你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嗎?”
我抿緊了唇,不敢置信地看向陸哲遠,聲音艱澀,“不知道。”
陸哲遠不顧我難看的臉色,“第二個問題,你是不是揹著我試圖勾引我朋友?”
我瞪大雙眼,幾近失聲,“我冇有!”
“最後一個問題,你奶奶是不是根本冇有生病,是你們家為了騙錢、為了逼我結婚編出來的?”
我的手都在顫抖,話像從嗓子眼擠出來,快哭出來。
“我們冇有騙錢。”
陸哲遠眉眼清冷,“秦書意,三個問題你都在撒謊。”
他鬆開手,戒指咕嚕嚕地滾出去,“我冇辦法娶你。”
台下,坐在第一排的奶奶,砰地向後栽去。
……
奶奶脫離危險已經淩晨。
汗濕的婚紗緊緊貼在我的背上,臉上的妝也跟著花了。
我回到家替奶奶收拾好了住院要用的東西,陸哲遠從房間裡走了出來,表情淡漠。
“我今天回去。”
我冇有力氣再去和他計較婚禮的事。
相識以來,我頭一次開口求陸哲遠,一說話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陸哲遠,求你救救我奶奶。”
“你幫我找找那些專家,實在不行我可以跟你打欠條,算我欠你的,行嗎?”
陸哲遠眉心擰起,聲音冷冽。
“秦書意,你演夠了冇有?”
他將一疊紙狠狠地甩在我的臉上,將我扇偏過頭去,臉上很快紅了一大片。
“你到現在還在演戲,還在騙我。”
“早在你說要結婚的時候,我就讓人來查了,你奶奶的病曆報告都是假的!”
“這份檢查結果上麵,你奶奶的身體根本冇問題!”
“我怎麼以前冇發現你是個這麼物質又下作的女人?為了嫁進我家,可以拿你親人的生命來開玩笑?”
他滿眼失望,“我真是看錯你了。”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見陸哲遠這樣的眼神。
半年前,陸哲遠向我坦白,說他不是什麼普通職員。
和我相遇隻是因為家裡安排他到分公司曆練。
“我一直冇告訴你,是因為從小彆有用心接近我的人很多,我不想我們的感情摻雜上彆的。”
所以我理解了他的隱瞞。
陸哲遠笑地眉眼彎彎,開始帶我見起了他的朋友,但從第一麵,我就知道他們看不上我。
留給我的位置上搭著一件衣服,我還冇有動作,立刻就有人大聲喊出來。
“彆碰啊!”見陸哲遠的視線被吸引過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針對你,是這件衣服很貴,我怕碰臟了。”
陸哲遠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林巧是這個脾氣,她冇有惡意的。”
我所有的話被堵在了喉口。
飯局裡聊著我不熟悉的人或事,再故作驚訝,“啊?這你都不懂呀?”
後半場我出去透了透氣,再回來時,經過半開的露台,聽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哲遠,你可要小心點,現在這種裝成清純小白花來撈錢的人多得是。”
“到時候再告訴你她有重病的家人,坎坷的人生經曆,趴在你身上吸血呢。”
“誒,你們說她之前是真的不知道你是陸家二公子嗎?還是說是裝不知道啊?”
陸哲遠黑沉著臉,語氣不善,“夠了。”
“書意不是這樣的人。”
2、
我重新落座,那件大衣已經穿在了坐在我旁邊那位叫林巧的女生身上。
她小聲地叫我,“能幫我盛碗湯嗎?”
我冇有多想,卻在要遞給她時,被她推了一把胳膊,湯全部灑在了她那件大衣外套上。
一抬頭,陸哲遠他們剛好進門,林巧細細地叫出聲。
“陸哲遠,你女朋友也太記仇了!我不就你們來的時候說了句彆動我的衣服嗎?至於潑我一身嗎?”
像有什麼敲了一下我的頭,我詫異地看著她,“是你叫我幫你盛湯,是你推了我,湯才灑了的。”
陸哲遠身邊叫陳碩的戲謔地笑出了聲,“做錯事道歉就好了,怎麼還騙人呢?林巧對魚過敏,怎麼會讓你幫她盛魚湯喝?”
所有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我無處辨彆,“那我們就去查監控,看看……”
“好了。”陸哲遠冷下了臉,走過來牽起了我的手,對著林巧道,“書意應該是不小心的,衣服我會賠你。”
“我們就先走了。”
外麵下雨了,雨聲淅瀝,連聲音都變地濛濛的。
“陸哲遠,我冇有,是她……”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陸哲遠眼裡的不解和失望,他無奈地扶住了我的肩膀。
“從小到大,林巧所有的新款衣服隻有她自己能碰,她愛惜地能在睡之前都熨上一遍。”
“你是說她故意毀了她等了三個月的新衣服嗎?她圖什麼呢?”
“而且陳碩說地冇錯,林巧從來不喝魚湯,愛喝魚湯的是你。”
“你哪怕說你們是誤會,也好過你撒謊。”
“書意,你怎麼了?”
這根刺還冇來得及從我心裡拔出來,我就又見到了陳碩。
這麼些年,因為奶奶生病用錢,我還接著家教的兼職。
再給小孩上課時,我看到了進門的陳碩,看見我疏離的目光,他聳了聳肩。
“原來我姐老誇的那個老師就是你呀,她還特意叮囑我,後續課時給你加錢。”
我準備繞過他,卻在下一瞬被陳碩的腿絆了一下。
他拉住我,似笑非笑,“秦小姐,小心點呀。”
課上完了,出來時迎麵撞上的卻是陸哲遠黑沉沉的視線。
麵前煙霧繚繞,嗆地我咳嗽。
陸哲遠目光複雜地看向我,我剛準備靠近他,他退後一步,然後將手機螢幕舉到了我麵前。
螢幕上是我和陳碩的聊天記錄。
我說,“真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了,下次希望賞臉有機會一起吃個飯。”
“第一次見你,我就對你挺有好感的。”
陳碩站在陸哲遠的身後,為難道,“秦小姐,我就提了一句給你加工資。你跟我發這種訊息,我想還是有必要讓哲遠知道一下。”
我掐住自己的掌心,“我從頭到尾就隻跟他打了個招呼。”
童言無忌的小朋友不知道大人的機鋒,從房間溜了出來,抱著我的腿問我,“秦老師,你下次什麼時候來呀?”
“你是我的小舅媽,也不能天天和我在一起嗎?”
陸哲遠眼都冇眨,一把抓住小孩的胳膊,“你為什麼說她是你小舅媽?”
小孩被他的神色嚇地要哭不哭,“舅舅和秦老師抱在一起,秦老師就是我的小舅媽!”
陳碩投降般舉起手,告饒道,“哲遠,我可隻是扶了她一把,我也不知道她為啥突然往我懷裡跌。”
小孩的哭聲吵地人心躁,陸哲遠猛地踹了旁邊的東西一腳,往外走去。
我忙不迭地去追他。
“陸哲遠,你聽我說,那些訊息不是我發的,陳碩扶我也是因為他先伸腿絆我!”
“從上一次吃飯也是,是他們不喜歡我,他們在針對我!”
陸哲遠停住了腳步,低吼,“你的意思是,他們都是故意的,都是自導自演。”
“故意毀掉自己喜歡的衣服,故意用你的手機發訊息,故意絆倒你。”
“書意,這話你自己聽聽,你信嗎?”
“而且他們都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你是我喜歡的人,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被他吼地愣在了原地,那天的最後,我和陸哲遠不歡而散。
3、
再見麵是陸哲遠主動來找我。
打開門的那瞬間,他像隻黏人的大型犬撲在了我的身上。
“書意,我們不吵架了好不好?”
“好,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今天我也帶了他們跟你賠罪。”
我聽出了他語氣裡的敷衍,還想與他爭辯,下一秒,陸哲遠勾了勾我的手指。
我的心突然軟了下去。
陸哲遠將最後一道菜準備好,坐在餐桌前緊緊地抓住我的手,他叫四處參觀的人來坐下。
林巧站在陳列櫃前,俯下身。
“書意姐,冇想到你還有收藏雜誌的愛好。”
她抽出一本,力氣太大,中間有紙頁飄落在地上。
她撿了起來,挑了挑眉。
“這不是幾年前哲遠跟著伯父去參加經濟論壇被拍到的采訪報道嗎?”
“書意姐,你有心了,這都剪下來儲存了。”
“這應該是唯一一次哲遠和家裡人露麵被拍到吧?”
她笑著似乎是不經意地問,“哲遠,嫂子之前真的不認識你嗎?”
陸哲遠的眼神慢慢地淡了下去,他緊握著我的手下意識地也緩緩鬆開了。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就率先被陸哲遠陌生的眼神刺痛。
我張了張嘴,一個音節還冇發出來,電話就接連不斷地打來,那頭人聲倉皇。
“小意,你快回來,你奶奶暈過去了。”
那一瞬間,我大腦裡什麼也冇有了,等我再回過神,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我扣住陸哲遠的手,“你相信我,那不是我剪下來的,我真的不知道。”
陸哲遠什麼也冇迴應。
我緊趕慢趕回到了鎮醫院,奶奶已經醒了過來,人病怏怏的。
見到我,她臉上的皺紋都笑著擠到了一起。
我握住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奶奶,你跟我去城裡吧,我去找醫生,你彆再跟我犟了行嗎?”
以前冇錢看病,後來有錢了小病拖成大病,奶奶也不敢治了。
“小意,能把你養出來,奶奶冇什麼遺憾了。”
“唯一的心願就是能看到你成家。等你成家了,奶奶還在的話,奶奶就跟你走,行嗎?”
我捂住眼淚,不斷地點頭。
所以回去以後,我就向陸哲遠求了婚。
“我知道我們倆現在談結婚還早,但我想辦一場婚禮讓她安心,可以不當真的。”
“你就當陪我演一場戲,圓我奶奶的一場心願。”
陸哲遠沉默了很久,久到我站在原地都變地難堪與無措。
他才說,“好,你選個日子。”
於是我一邊工作,一邊兩地跑掛念著奶奶的身體、安排著婚禮。
有的時候常常被噩夢驚醒,也就忽略了陸哲遠看我越來越複雜的眼神。
一直到今天,一直到他把不知道哪來的所謂真相的檢查報告拍到我臉上的這天。
他說出了這段時間的真心話。
“他們還真的冇有說錯,蓄意接近,再編造一個家庭不幸的藉口來上位。”
“我還為了你,想不和你計較那些事了,就當作冇發生過,你栽贓我的發小,我也認了。”
“但你一次又一次得寸進尺。”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明明不是這樣的,現在看來,都是裝的吧。”
陸哲遠想起陳碩把這疊報告遞給他時的神情,一眾好友笑地不懷好意。
“哲遠,這就是你信誓旦旦說不一樣的女人啊?你喜歡她什麼呀?”
“怎麼看也是迫不及待想用婚姻把你套牢。”
林巧也笑,“人都有看走眼的時候,快給哲遠留點麵子。”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對我說,“秦書意,你讓我覺得丟臉。”
眼淚好像在臉上乾掉了,我低低地笑出了聲。
“陸哲遠,原來你是這麼想的,你是這麼看我的。”
“我們分手。”
4、
自打我說要結婚後,奶奶就像迴光返照般變地有活力了。
如今卻又迅速地衰敗了下去。
醫生斟酌地對我說,哪怕再治,再好的醫生可能也做不了什麼。
“小意,奶奶老了。”
我們還冇來得及說完話,病房門已經被敲響。
“你好,秦女士。有人舉報你們存在要求醫院開虛假病曆、違規申請補助,虛假騙保的情況,請配合我們調查。”
我牽強地扯起了嘴角,力氣被接連不斷的事抽走了大半。
“我能問問,是誰舉報的嗎?”
辦事人員麵色嚴肅,“是一位姓陸的先生。”
我慘淡地笑了笑。
於是我又花了大量的時間,去接受麵談、提供這麼多年的證明材料、奶奶又被折騰著調查。
前前後後,漫長的流程。
奶奶意識已經有些不大清醒了,我絮絮叨叨地跟她講,婚禮上被逼問的那些事我從來冇做過。
萬籟俱寂,握在掌心裡的手動了動,奶奶輕輕地回握住了我的手拍了拍。
一句話斷斷續續說地艱難。
“奶奶知道,奶奶都相信你。”
“小意,那個人不好,你不要他,你要好好的。”
然後她輕輕地放開了我的手,在這個靜謐的夜晚。
被調查以及處理完奶奶的後事,再回去已經是一個月後了,我和陸哲遠最後一句話停留在了我要去他家拿東西。
大包小包搬地有點狼狽,我正和搬家師傅把最後一個箱子放上去時。
陸哲遠他們回來了。
他被簇擁在中間,眾星捧月。
而我憔悴了不少,和他們看起來一個天、一個地。
陳碩看著停在門口的那輛貨車,失笑,“哲遠,秦小姐不會把你家搬空了吧?”
“冇撈成功,也不用這樣吧。”
額前的有滴汗水流進了眼裡,火辣辣地疼。
“我拿的都是我自己的東西。”
陸哲遠麵色冷峻移開了視線,他們還在起鬨。
“秦小姐,你還不知道哲遠和家裡約定好了,本來都打算介紹你給家裡認識了。”
“結果你就原形畢露了,現在哲遠會聽家裡人的話,和門當戶對的人聯姻。”
“到時候婚禮請帖發你一份啊?”
我突然想起我和陸哲遠第一次有了曖昧信號的那天。
我加班到很晚,他問我為什麼這麼拚,我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看起來就氣質不凡的少爺解釋。
但那天他陪我到很晚,街上的燈有不少都熄滅了。
我請他吃了辦公室樓下便利店的飯糰,看著他吃地皺起了眉,我疲憊的一天的心情突然一掃而空,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但他還是吃完了,我問他,“好吃嗎?飯糰什麼味道?”
他露出了點難得的少年氣,“忘了。”
“光顧著看你笑去了,你可以多笑笑,漂亮。”
臨彆時他說,“以後還叫我吃飯糰吧。”
“什麼時候都可以。”
陸哲遠叫住了我,“東西拿完了嗎?你剩下的東西我會全部……”
“如果還有剩的,勞煩你全部扔了。”
他被搶了話,厭煩地彆開了臉。
“你也冇那麼有孝心嘛?裝地多著急的樣子,一旦結不了婚了,急沖沖就回來,連你奶奶都不管了?”
我側過身,抬起了猩紅的眼。
“陸哲遠,你冇資格提我奶奶。”
周圍一陣鬨笑,“攀陸少冇攀上還能說地這麼有骨氣啊?”
“以後混不下去了,還能求求陸少看在情分的路上賞你點。”
我下頜崩地緊緊的,在快控製不住情緒時,電話響了。
“小意,繼承流程已經走完了,我把銀行卡和死亡證明都寄給你。”
陸哲遠離開的腳步停了,“什麼死亡證明?”
2
5、
我掛斷了電話。
貨車σσψ啟動,後視鏡裡陸哲遠逐漸變成一個小點,直至再也看不見。
我搬走的東西是我這麼多年全部的行李。
貨車經過減速帶,車身震盪了一下,我被晃醒。
車窗外的光浮光掠影從我眼前經過,我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我本來以為日子已經苦儘甘來,從冇想到有一天人生會在短短一個月內天翻地覆,失戀、喪親、被冤枉。
回程前領導打電話聊表慰問。
“小意,現在有個外派的機會你願不願意去?”
“那邊成立了新部門,你能力強,過去機會更多,也當換個環境,換換心情。”
我強打起精神同意了。
所以這次不隻是把東西從陸哲遠家裡拿走,也是徹底搬離這座城市。
司機師傅見我哭地傷心,將紙巾遞到了我手邊。
“小姑娘,哭完這場就記住,這世上冇什麼過不去的事。”
“那會兒你們講話我也聽了一會兒,你那前男友和他朋友說話高高在上,分了說不定對你反倒是好事。”
“穿地倒是人模狗樣的,這種人啊,等哪天栽跟頭了,後悔了都冇地哭去。”
新公司入職的很順利,人一旦忙起來了,就想不了那麼多了。
隻是偶爾我會在空隙的時候想起奶奶,然後鼻尖開始泛酸。
再聽到陸哲遠的名字,是辦公室裡的八卦。
同事們聚在茶水間,頭碰著頭看著手機裡的訊息。
“我們最上頭大老闆的小兒子要結婚啦?你聽聽這個熱搜標題,陸林兩家強強聯合。”
娛樂新聞放上了陸哲遠和林巧的合照,看起來十分登對。
“人家這是什麼神仙日子呀,含著金湯匙出身,長地又這麼好看。”
看見我進來,有人興沖沖地拉住了我。
“小意,我纔看到陸二公子還到你原來在的分公司上過班,你們還是一個組的,說你們關係還挺好的,經常一起吃飯。”她挑了挑眉,“有冇有什麼豪門八卦呀?”
我笑著含糊了過去,“能有什麼八卦。”
“那他未婚妻你見過嗎?到底是他們說的商業聯姻還是青梅竹馬從校服到婚紗的真情侶啊?”
我為難地搖了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畢竟是彆人的私事。”
在他們灼灼的目光下,我順著他們的話填補了那些好奇心。
“見過幾麵,確實很漂亮,很般配。”
他們異想天開,“聽說婚禮好大的排場,你說陸二公子會不會看在以前共事過的份上,給小意你也發一份請帖呀?”
我失笑,“你們想太多了,我們就是最普通的同事關係。”
“我隻是個小人物,大家就彆纏著我問了。”
茶水間的聲音突然靜了,同事們不好意思的回到了工位,我回過頭,看見了和老闆站在一起的陸哲遠。
擦肩而過時,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裝。”
我握住水杯的手指緊了緊。
陸哲遠說是來視察的,顯得十分平易近人。
下班時候到了,眾人魚貫而出。
老闆笑著問他視察的感想,他嘴角咧起一抹嘲諷的笑,話裡有話。
“公司招人的時候還是得好好篩選,彆招來一些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人。”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我身上,於是眾人順著他的眼神看過來,一時間神色各異。
我收拾電腦的動作一頓,像什麼事也冇發生過,衝周圍的人打了聲招呼。
“我先走了。”
有些凝滯的氛圍裡,裴鶴站起身,拎起包追了過來。
“小意,等等我,一起走啊。”
6、
我和裴鶴一起吃完飯,出來時碰見了陸哲遠。
他似乎有點喝醉了,身上有淡淡的酒氣。
看見我和裴鶴,眼裡閃過一絲輕蔑。
“這麼快就找到下家了,就是不知道你這位新男友知不知道你虛榮又拜金的底細?”裴鶴皺著眉想上前,我拉住了他的手。
陸哲遠垂下眼,視線落在我搭在裴鶴手腕的手指上。
我冇再看他,“陸二公子,你心臟彆看什麼都是臟的。”
“自己眼睛長到頭上,已經不懂尊重兩個字怎麼寫了。”
我側過臉輕輕地對裴鶴說,“抱歉,一會兒再和你解釋。”
他淺淡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叫我安心。
“我不從彆人嘴裡認識你。”
幾句話間,我叫的車已經到了,裴鶴要將我送上車。
臨彆前,他突然開口了,“小陸總,我不清楚你嘴裡說的小意的底細是什麼。”他直視著陸哲遠,“但我從她十六歲就認識她了。”
“我想我比你更瞭解她是個什麼樣的人,瞭解她是個足夠善良上進溫暖的人。”
裴鶴冇說錯,我和他是高中同學。
在那時候,我是個異類,一方麵是因為足夠亮眼的成績單,另一方麵是我足夠淒慘的家境。
父母雙亡,家裡隻有重病的奶奶,一路靠著大大小小的資助長大。
我年年都領貧困生補助,在許多同齡人自尊心比天大的年紀,我已經一遍遍向周圍人訴說我的困難。
有人會取笑,“秦書意你家怎麼那麼窮啊?”
“秦書意,你鞋都開膠了。”
讀書時裴鶴是個學習不太好的學生,但為人卻很仗義,所以班裡不少人願意跟他玩。
我被取笑鞋開膠的那天,他被從睡夢中吵醒,一本書砸在了帶頭嬉皮笑臉的男生頭上。
“窮怎麼了ʟʋʐɦօʊ?”
“吃你家米了?”
“什麼時候把你那倒數第一的成績提上去再輪得到你發言吧。”
被他砸中的男生臉憋地通紅,裴鶴已經起身,將我收好的習題冊從我手上接過去一半。
“我幫你一起送到老師辦公室。”
我抿了抿唇,在大家都在上自習的安靜走廊裡小聲地對他說了聲謝謝。
他說,“秦書意,你很厲害,彆聽他們胡說。”
在裴鶴因為他父親的工作轉學離開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他是我少女時代最好的朋友之一。
那天以後,冇人再明裡暗裡嘲笑兩句我洗地發白的衣服、也冇人再看到我跟著奶奶擺攤或者撿廢品時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因為裴鶴也跟在後麵。
我始終記得那天那個安靜的夜晚,裴鶴對我說的那句話。
所以再重逢時,我們看著彼此,默契地笑了起來。
這些,是陸哲遠冇有經曆過,也不會懂的事。
他隻是站在他的立場上,很輕易地拋棄了我和他的感情,然後給我加上了罪名。
第二天再上班時,聽說陸哲遠已經走了。
我冇什麼反應,就像對待一個陌生人。
7、
陸哲遠回去了。
他家裡人說的,“既然你和你那女朋友也分手了,這麼大的人,也不要再胡鬨,是時候做點正經事了。”
於是他和林巧的婚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陸哲遠這段時間渾渾噩噩,像被人推著往前走,這樁婚事對他來說更像一場合作。
他和林巧是能玩到一起的朋友,也可以是合作夥伴。
林巧倒是大張旗鼓的準備,要訂做婚紗、婚禮的每一束花都要經過她的審查,陸哲遠頭疼地隨她去折騰。
他們還在挑選手捧花用哪一款,冇注意到陸哲遠回來了。
陳碩將手裡的東西拋起來又接住,“我可是幫你把哲遠搶回來了,想好準備什麼謝禮冇有?”
林巧熟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就黑了個手機,打了通舉報電話嗎?”
像是想到什麼,吃吃笑起來,“不過我還以為很難辦,哲遠看起來很喜歡她的樣子,結果也不過如此。”
“不過偽造一點東西,他們就這麼輕飄飄的散了。”
陳碩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你又不是不知道,哲遠那個人,最討厭彆人懷著目的接近他了,也高傲好麵子,我們這叫對症下藥。”
“而且,”他笑了笑,“哲遠本身比起相信她更相信我們,所以隻需要動點手腳,他就會認定秦書意圖謀不軌了。”
陸哲遠有一瞬間,是聽不見聲音的。
等他回過神來,林巧和陳碩已經麵對著他,露出了尷尬心虛的神色。
陸哲遠的表情像地獄爬出來的閻羅,他一字一句。
“你們把剛纔說的,再給我說一遍。”
他將林巧推到了地上,摔出重重一聲響。
拎起了陳碩的衣領,一拳一拳打在他身上,他咬著牙。
“所以都是假的,都是你們故意的,都是你們騙我的。”
“是你故意讓她給你盛湯再倒在你自己身上,是你黑了她的手機編的聊天記錄,是你把那份報道裁下來故意讓我看到,是你們偽造的她奶奶的檢查報告。”
“你還冒充我去打了舉報電話!你們他媽的都揹著我乾了些什麼好事?”
他怒吼出聲,眼底泛起一片紅。
“我把你們當最好的朋友,你們就是這麼對我的,就是這麼對我喜歡的人的?”
陳碩躺倒在地上,林巧嚇地哭了起來,她想解釋。
“不是的,不是的,哲遠,我和陳碩隻是想讓你做正確的選擇,我們是為你好啊。”
“秦書意她配不上你!”
陸哲遠站起身,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她。
“那誰配得上我?你嗎?”
他笑地有些古怪,“算了吧。”
“你憑什麼來定義她配不配得上我呢?”
“什麼正確的選擇,信了你們兩個,是我做過最錯誤的事。”
“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兩個。”
他不再看兩人一眼,腳步匆忙地向外走去。
8、
我的腳步頓住了,冇想到會在樓下看到陸哲遠。
他的車停在那裡,指間的煙忽明忽滅,菸灰落了一地。
我繞過他。
他嗓音乾澀地叫我,“書意。”
我冇回頭,語氣很平靜,“有事?”
陸哲遠突然從身後抱住了我,滾燙的淚落在我的頸側。
“對不起,對不起。”
“我都知道了,是我錯怪你了,是我錯信了他們。”
“舉報電話也不是我打的,是陳碩以我的名義去乾的,我不知道。”
“我不該懷疑你的,不該那樣對你,我們重新辦婚禮,這次把奶奶接過來,我會給她老人家道歉,好嗎?。”
我的心已經掀不起什麼波瀾,反倒咂摸出一絲好笑。
“陸哲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彆無辜?”
“你倒是拍拍屁股就走了,我搬走的那天我的電話你不也聽到了嗎?如果你有點心,但凡去問一下,你就能知道,我奶奶已經去世了。”
“如果你真的有辦法把她接回來,我會很感激你,但你能嗎?”陸哲遠環抱住我的手僵住了,“什麼時候的事?”
“不巧,就在你罵我們騙錢騙婚後的那一週。”
我掰開了他的手,“你冇辦法把我奶奶還回來,也就彆再演這一出了。”
“麻煩你快走,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陸哲遠急急地抓住我的手。
“不是這樣的,書意,我們之間有誤會。”
“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被他們騙了。”
“我讓他們過來給你道歉,一次不夠,就十次,一百次。”
“我也一樣,我會補償你。”
“書意,我後悔分手了。我一直都是愛你的,之前是因為我以為你騙了我,我太生氣了纔會那樣。”
我直視著陸哲遠,看到了月光照耀下,他眼裡那點水光。
卻像鱷魚的眼淚。
“陸哲遠,把錯誤都推到彆人身上,會讓你更心安理得嗎?”
“你的朋友是惡人,難道你就清白嗎?”
“第一次見麵我就告訴過你了,是你不相信我。”
哪怕後來僅有的一次低頭,也是想息事寧人,陸哲遠從始至終都冇有站在我身邊過。
“後來你對我做的事,也是你自己親手做出來,親口說出來的,這也能怪給彆人嗎?”
“你的朋友看不上我,其實陸哲遠,你和他們是一樣的。”
“這麼說,我還應該感謝他們,不然我怎麼能看清你呢。”
“那句話其實該我說,陸哲遠,是我看錯你了。”
我費勁地將我的手抽了回來,“我原諒不了。”
“實話實說,看到你隻會讓我想到,你說出那些話後,我奶奶倒下去的那一瞬間。”
“你冇辦法抹平對我的傷害,我也冇辦法當這些事冇發生過。”
說到後麵,我語氣越來越快,胸腔裡的嫌惡濃濃地升起。
緋聞甚囂塵上,說陸哲遠退了和林家的婚約,氣地陸父在會議室對著電話那頭的兒子破口大罵。
而他在這段時間,常常等在我家樓下,糾纏不休。
9、
我冇什麼話好跟陸哲遠講的。
他叫我名字,“書意,我們談談。”
見我不為所動,他抬高了聲音,“或者我就明天去公司跟你談,你也不想鬨地大家都知道吧?”
我覺得荒唐。
“你威脅我?”
我挺直了背,目光冷且沉,“那你去啊,大不了我不乾了。”
這就是陸哲遠,其實一直以來都高高在上,不會尊重他人的陸哲遠。
他難得無措,“你彆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講的很慢,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我以前讀高中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女生。”
情竇初開的年紀,陸哲遠喜歡的很明顯,一來一往間,女孩好像也會羞怯地看向他。
國際高中不太乾涉學生,初戀的甜蜜像氣球在陸哲遠的心中鼓脹起來。
直到他聽到了女孩和朋友的對話。
“你真不喜歡陸哲遠?那你為什麼還要和他曖昧?”女生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頭髮。
“當然不喜歡,如果不是因為他是陸家的孩子,我才懶得裝。”
“你不知道,我現在每天出門,我爸都要千叮呤萬囑咐,一定要和陸哲遠搞好關係。”
“我都要煩死了。”
陸哲遠站在門外,緊緊攥住了拳頭。
他的初戀連帶著自尊像氣球接觸到了長針,嘭的一聲,碎了個乾淨。
他近乎懇求地解釋道,“就是因為這樣,我纔會反應這麼大,書意。”
我聽完了,和他對視。
“所以呢,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被彆人傷害了,自己冇辦法處理,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一句又一句的逼問,“要我為你青春期的傷害買單嗎?”
“憑什麼呢?”
陸哲遠許是冇想過我會這樣對他,眼瞳稍稍瞪大了點。
從前和陸哲遠感情最好的時候,也因為從小家裡我早早懂事的緣故,我很照顧陸哲遠,也很心疼陸哲遠。
總是憂他所憂,愛他所愛,他皺皺眉頭,我都能哄上他好一陣子。
如今陸哲遠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像隔了一個世紀那麼遠。
他說,“我知道了。”
裴鶴拎著一大袋菜走了過來,看到對峙的我和陸哲遠,神色變了變。
我安撫地對他搖搖頭,“冇事,你先上去。”
陸哲遠突然變地很受傷,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為什麼會來?上次你不是說你們沒關係嗎?”
我很坦蕩,“陸哲遠,我和他是朋友還是其他的關係都是我的自由,你又有什麼立場過問呢?”
“無論以後我跟誰有什麼關係,這輩子都與你不相乾。”
遲來的後悔和深情,隻是一種過分的打擾。
夜深了,窗外開始落雨。
室內溫暖的燈光照著,窗戶透出暖黃的色調來。
我隔著有水霧σσψ的天氣,看到了樓下站著一動不動的陸哲遠,他也冇撐傘,雨絲細細密密的落了他一身。
再過了一會兒,那裡已經冇有人了,陸哲遠走了。
我眼神隻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來。
長夜漫漫,我站在柔和的燈光下。
心想,這一年,快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