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山裝 第5章

第5章 窯廠裡的火------------------------------------------，“突突”的引擎聲戛然而止，隻剩下風吹過荒原的嗚咽。林硯踩著踏板用力蹬了兩下，車鏈發出“哢啦”一聲脆響，徹底卡死了。“下來走。”沈峙從車鬥裡跳下來，順手拎起那把扳手，眼神警惕地盯著前方的人影。，腳剛落地就覺得燙——地麵是沙質的，被太陽曬得滾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熱度。他低頭看了眼胸口，鐵牌的溫度比剛纔更高了，透過襯衫能摸到明顯的灼感。，一動不動。風掀起他們的衣角，露出裡麵同樣泛白的布料，看起來像是放了很久的舊物。“他們是守脈人嗎？”林硯低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中山裝的鈕釦。，隻是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扔在地上。是枚生鏽的鐵釘，和修鞋攤老頭敲的那種很像。，最前麵的那個人影動了。他緩緩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釘子，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過了幾秒，他彎腰撿起來，往身後遞去。，動作整齊劃一，冇有一點聲音。最後，釘子被傳到了隊伍末尾一個高個子手裡，他拿著釘子，慢慢走向林硯和沈峙。。這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工裝褲的褲腳磨得破爛，露出的腳踝異常蒼白，冇有一點血色。“是‘殘影’。”沈峙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守脈人的影子留在這兒了，冇什麼攻擊性，但認舊物。”“舊物”，大概是指那枚鐵釘。林硯想起線裝書第三頁的畫，窯廠門口的人影手裡都拿著工具，和這些人手裡的工裝、鐵釘對上了。，把釘子遞過來，掌心向上，手指關節突出，皮膚像紙一樣薄。林硯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釘子，就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手指爬上來，和胸口鐵牌的灼熱感撞在一起，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可以進去了。”沈峙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往窯廠走。，讓出一條通道。林硯跟在沈峙身後，經過他們身邊時，聞到一股混合著鐵鏽和焦炭的味道，像是從幾十年前的火場裡帶出來的。，廢棄的磚窯像一個個巨大的蜂窩，立在荒原上。地麵到處是碎磚和焦黑的木頭，遠處的煙囪歪斜著，頂端破了個大洞，幾隻烏鴉從洞裡飛出來，發出“呱呱”的叫聲。

“祖父的鎖在哪兒？”林硯問。

沈峙指向最中間那座最大的磚窯：“在窯裡。當年木器廠著火，他把燒化的脈石碎片藏在了這裡，混在窯磚裡，鑄成了‘鎮脈窯’。”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打火機，“脈石怕光，但遇火會顯形，等會兒進去了彆亂碰，燒起來的話，連殘影都擋不住。”

林硯點點頭，摸了摸胸口的鐵牌——熱度好像降下去一些了。他跟著沈峙走到磚窯門口，窯口黑漆漆的，像個巨獸的嘴，裡麵傳來“呼呼”的風聲，像是有人在裡麵喘氣。

沈峙打著火機，火苗“噌”地竄起來，照亮了窯內的景象：裡麵比外麵更破敗，牆壁上的磚都被熏成了黑色，地上堆著些燒焦的木頭，隱約能看到中間有個石台，上麵放著個什麼東西，被一塊黑布蓋著。

“鎖就在石台上。”沈峙舉著打火機往前走，火苗在風裡搖晃，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像畫裡那樣纏在一起。

林硯跟在後麵，眼睛掃過四周。磚窯的牆壁上刻著些奇怪的花紋，和鑰匙、線裝書封麵上的花紋很像，隻是更複雜，像是無數個花紋重疊在一起，組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這些花紋是……”

“是守脈人刻的‘縛影陣’，”沈峙說，“能困住普通的蝕影，但對那個戴藍布帽的老東西冇用。他是‘蝕影主’，比一般蝕影強十倍。”

蝕影主？林硯心裡一沉。原來那個老頭不是普通的蝕影者。

走到石台邊，沈峙用打火機照著黑布：“就是這個。”

林硯伸手掀開黑布——下麵是塊半透明的晶體，像塊凝固的琥珀，裡麵裹著些黑色的碎屑，正是沈峙說的脈石碎片。晶體被固定在一個鐵架上，鐵架上刻著和牆壁一樣的花紋。

“這就是鎖？”

“算是吧。”沈峙蹲下身，檢查著鐵架，“脈石碎片遇熱會釋放‘脈光’，能暫時切斷蝕影和現實的聯絡。但得有東西引燃它。”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撮粉末，撒在晶體上，“這是我爸留下來的‘引火粉’，混了當年木器廠的焦灰，一點就著。”

林硯看著那些粉末，突然想起祖父樟木箱裡的舊襯衫——上麵也沾著類似的焦灰。原來不是普通的灰塵。

“什麼時候點燃？”

“等蝕影主來了再說。”沈峙站起身，往窯外看了一眼，“他應該快到了。鐵牌的效力快過了，你的氣脈開始外溢，他能聞到味兒。”

林硯低頭看了看胸口，鐵牌果然不怎麼熱了。他突然覺得後頸又開始發燙，和在出租屋、在澡堂時一樣，這次更強烈，像是有團火要燒出來。

“我的氣脈……”

“彆慌，”沈峙按住他的肩膀，“中山裝在幫你穩住。它認你這個主了，比認你祖父時更順。”

林硯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沈峙笑了笑，冇回答，隻是把打火機塞給他：“拿著，等會兒我喊‘點火’，你就把引火粉點燃。記住，不管看到什麼，都彆把打火機扔了。”

他的語氣很嚴肅，林硯握緊打火機，點了點頭。

窯外突然傳來“哢噠”一聲，像是碎磚被踩碎的聲音。沈峙猛地轉身，舉著扳手對著窯口：“來了。”

林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火苗在他手裡抖個不停，照亮了沈峙緊繃的側臉。

窯口的黑影裡，慢慢走出一個人。還是那頂藍布帽，還是那件灰色夾克，隻是這次，他臉上的黑霧散了些，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左眼是渾濁的白色，像是瞎了，右眼卻亮得嚇人。

“林老頭的孫子，果然跟他一個模子。”蝕影主的聲音比在澡堂外更嘶啞，他盯著林硯，眼神像鉤子，“把衣服脫下來，把鐵牌給我，我讓你像你祖父一樣，安安穩穩活到老。”

“我祖父是你殺的？”林硯的聲音發顫，心裡又恨又怕。

蝕影主笑了，笑聲像破鑼：“他自己找死。守著個鎮脈窯，以為能擋一輩子？最後還不是被脈石的火給燒了半條命，躺在床上苟延殘喘。”

林硯的拳頭攥得發白——祖父臨終前確實渾身是病，醫生查不出原因，原來和這個有關！

“彆跟他廢話。”沈峙往前一步，擋在林硯麵前，“你想要氣脈，得先問問我手裡的扳手答應不答應。”

蝕影主的目光轉向沈峙，瞎掉的左眼突然閃過一絲紅光：“沈家的小子？你爸當年冇攔住你祖父，你以為你能攔住我？”

他說著，突然抬起手，袖管裡滑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尺，尺身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像是乾涸的血。“這把尺，當年敲碎了你祖父的骨頭，今天正好用來敲碎你的。”

林硯認出那把鐵尺——線裝書第一頁的畫裡，穿中山裝的人背後，就插著一把一模一樣的鐵尺。

“點火！”沈峙突然大喊一聲，舉著扳手衝了上去。

林硯手忙腳亂地按下打火機，火苗“噌”地竄到引火粉上，粉末瞬間燃起來，藍色的火焰裹著晶體，發出“劈啪”的聲響。

脈石碎片遇火後，突然迸發出刺眼的白光，像無數根針，刺得林硯睜不開眼。他聽到蝕影主發出一聲慘叫，還有沈峙的喊聲，以及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等他適應了光線，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片火海之中——不是窯裡，是在木器廠的車間裡！

周圍全是火，木材燃燒的劈啪聲，人們的慘叫聲，還有祖父的聲音在喊：“快走！彆回頭！”

林硯愣住了，這是……1983年的那場火？

他看到年輕的祖父抱著中山裝，從火場裡衝出來，後背在流血，手裡緊緊攥著那枚鐵牌。後麵有人在追，手裡拿著鐵尺，正是年輕時候的蝕影主！

“不！”林硯想衝上去幫祖父，卻發現自己動不了，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火場的景象突然破碎了，他又回到了磚窯裡。沈峙倒在地上，額頭在流血，扳手掉在了一邊。蝕影主站在他麵前，手裡的鐵尺高高舉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住手！”林硯大喊著撲過去，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把蝕影主撞得後退了兩步。

蝕影主穩住身形，惡狠狠地盯著他：“找死！”

他揮起鐵尺砸向林硯——林硯下意識地舉起胳膊去擋，卻聽到“當”的一聲脆響，鐵尺被彈開了。他低頭一看，是中山裝的袖口，不知何時變得像鐵皮一樣硬，上麵沾著的火星竟然冇燒穿布料。

“脈石護主了……”蝕影主的臉色變了，“好，好得很！”

他再次揮起鐵尺，這次更用力。林硯抱著頭蹲下，卻感覺後背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往前踉蹌了幾步，正好撞在石台上。

脈石晶體的火焰還在燒，白光越來越亮。林硯突然看到晶體裡的黑色碎屑在動，像是活了過來，慢慢組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穿著中山裝，和祖父年輕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祖父？”林硯失聲喊道。

人影冇有迴應，隻是抬起手，指向蝕影主。與此同時，蝕影主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上的黑霧像是被白光點燃了一樣，熊熊燃燒起來。

“不——！”他在火裡掙紮，鐵尺掉在地上，藍布帽被燒得焦黑。

林硯看得呆住了，直到沈峙爬過來拽他：“快走！脈石要炸了！”

他這纔回過神，跟著沈峙往窯外跑。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鎮脈窯塌了，白光和火焰從裡麵噴出來，照亮了整個荒原。

跑出很遠後，林硯回頭看了一眼——磚窯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蝕影主的慘叫聲漸漸消失在火裡。

沈峙靠在一棵枯樹上喘氣，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暫時……暫時冇事了。”

林硯也癱坐在地上，心臟狂跳。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打火機還攥在手裡，已經燙得不行了。中山裝的後背破了個洞，露出裡麵的皮膚，卻冇受傷。

胸口的鐵牌不知何時變得冰涼，像是失去了所有溫度。

“蝕影主……死了嗎？”林硯問。

沈峙搖搖頭：“不知道。蝕影怕火，但主脈冇斷的話，還能凝聚成形。我們得儘快找到‘脈源’，徹底毀了它。”

“脈源是什麼？”

“脈石最初的來源，”沈峙抹了把臉上的血，“我爸說，在木器廠的舊址下麵，有個脈石礦。找到礦眼，用鎮脈窯的餘燼封住，就能永絕後患。”

林硯想起線裝書，他掏出來翻開第四頁——這次畫的是一個地下礦井，入口被石頭堵著，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穿中山裝，一個穿連帽衫，手裡都拿著工具，像是要挖開石頭。

畫的角落裡寫著：“脈源藏於九丈之下，遇水則溢，遇土則眠。”

九丈之下……木器廠舊址……

林硯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他們離最終的秘密，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沈峙臉色一變：“快走！有人報了警，被抓住就麻煩了！”

他拉起林硯，往荒原深處跑。身後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警笛聲越來越近，還有什麼東西在火裡發出“劈啪”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冇被燒燬，正在甦醒。

林硯回頭看了一眼，隱約看到火場裡有個黑色的影子從廢墟裡爬出來，慢慢站直了身體。

蝕影主冇死！

他的心沉了下去，握緊了手裡的線裝書。下一站，木器廠舊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