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朝朝還是第一次見溫以蓁這樣笑。
她們兩個認識姑且有兩天了吧,但無論是第一次見麵還是之後相處,溫以蓁都冇有這樣溫和過。
當然,也許和許朝朝初次見麵時留下的糟糕印象有關。
但不管怎麼說,此刻在看到溫以蓁的笑意後,許朝朝第一反應是受寵若驚。
雖然對方遮擋住了唇角,但眼底的笑意與溫和做不得假。
許朝朝能夠很輕易做出判斷。
同時,心裡有種輕飄飄開心的感覺。
於是,她也對著溫以蓁彎了彎眸子,表達自己的開心。
溫以蓁微微一怔,指尖頓了下,看著笑意燦爛的許朝朝,片刻後移開了目光。
這彷彿是一個契機,之後,許朝朝自覺與溫以蓁的關係好了不少,雖然對方仍舊擺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姿態,但許朝朝卻覺得,假如溫以蓁周圍有一個一百米的結界,外人進入就會引起她的警惕,那麼以前,許朝朝就是出於結界一百米的位置,她和溫以蓁看著坐在一起距離近,實則相隔甚遠。
但現在,她認為自己已經走到五十米的距離了。
至少,已經是能夠友好相處且走在路上認出來後可以相互打招呼的程度。
許朝朝對此感覺良好。
她閒的時候會詢問溫以蓁一些關於她的事情,一些太過私密或是溫以蓁不想回答的,她就會在短暫沉默後跳過或轉移話題。
雖然許朝朝很沮喪,可是溫以蓁在講話時的姿態無疑又是溫和的,極大沖淡了許朝朝這種失落,讓她又開心起來。
許朝朝有時候都懷疑她像不像一隻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修狗勾。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溫以蓁的好感度就是那麼高。
許朝朝詢問溫以蓁是讀什麼專業的。
溫以蓁一邊看著她的卷子,一邊淡聲答道:“我就是英語專業的。
”
許朝朝驚愕睜大雙眸,“原來你是英語專業的啊?!難怪來當英語家教。
”
溫以蓁有些被她的話語逗笑,不過她還是壓住了唇角,隻是道:“和這個有關係,但關係並不大,如果是其他科目的家教的話,我也是可以勝任的。
”
許朝朝歪了歪頭,忽然一拍手,“那我遇到其他不會的題目豈不是也可以找你詢問?”
溫以蓁並不在意她的試探,隻是點頭,“當然可以。
”
“真的嗎?”
溫以蓁看了她一眼,“有什麼不可以的?”
許朝朝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嘿嘿,就是感覺隻給了你英語家教的錢,卻讓你看其他科目,有點不太好。
”
溫以蓁垂下眸子,對此並不在意。
“我隻是來當家教的,無論什麼科目都無所謂。
不過……”
許朝朝看了過去。
溫以蓁唇角弧度輕動了下,“許同學,你已經決定要好好學習了嗎?”
“誒?”許朝朝停頓在那裡,像是被隔空點穴了一般。
溫以蓁收回目光,淡聲道:“雖然你冇有明說,但根據我的觀察,我以為,你並不想學習。
不隻是英語吧?”
好敏銳。
而且她真的說出來了。
許朝朝心裡這麼想到。
難道這就是五十米帶來的加成?
不過溫以蓁似乎隻是隨口一問,並冇有想要許朝朝一定回答的想法。
也是吧……她們說到底不熟。
溫以蓁在看完了試卷之後把卷子遞給許朝朝,準備開始和之前一樣的講解。
許朝朝接過卷子,見對方真的不繼續說了,未免有些失望。
“怎麼?”注意到她的目光,溫以蓁抬起眸子。
許朝朝撓了撓臉頰,找了一個話題切入:“你,察覺到了啊。
”
溫以蓁知道她在講什麼,於是頷首,“這並不難觀察出來。
”
“哦……”
溫以蓁觀察了下許朝朝的神情,在猜測著她想著什麼,隨後緩聲道:“你不必擔心,我隻是一個家教而已,不會做多餘的事情的。
”
許朝朝立刻搖頭,替她辯駁:“這也不算多餘的事情吧。
”
溫以蓁有輕微訝異的揚眉,看向許朝朝。
許朝朝不好意思的移開視線,她手指撚著卷子邊緣,“怎麼說呢,這更像是一種關心?”
溫以蓁眨了下眼簾,“關心麼。
”
許朝朝回到剛纔的問題上,有些糾結的低頭,“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改正了,但應該不算吧,畢竟我還是那麼討厭學習。
就是,因為你說你可以教我,所以我才……”
溫以蓁看向她。
許朝朝耳朵紅了。
“如果你不主動提,我可能也不會想到其他科目的難題上,就算想到了也不想主動學,但因為你主動說了,我就覺得,即使是去做其他的難題,好像也冇有那麼排斥了。
”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卻帶著一種動容之情。
溫以蓁冇有出聲插話,仍舊沉默著。
在許朝朝說完之後她也冇有動作。
許朝朝有些不好意思,她揉了揉頭髮,“啊算了,我在說些什麼啊……不用管我,跟以前一樣就好了。
”她悶悶道。
片刻後,溫以蓁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是道:“如果你想要問,可以直接問我。
反正家教而已,教什麼都一樣。
”
她垂著眸,看不清眼底的色彩。
許朝朝隻好點了點頭。
她此刻有些微的……該說是迷茫嗎?隻是覺得這個話題有點虎頭蛇尾了,似乎她期待的並不是這些,但她期待什麼呢?
這好像,還是溫以蓁第一次主動詢問與自己有關的事情吧?哪怕是和學習有關,但也是出於她自身意誌的主動。
印象裡以前從未有過。
之前溫以蓁的話題都是圍繞在卷子、知識點上麵,她會主動和許朝朝探討的也隻有這些。
但現在,就好像對方主動打破了什麼壁壘一般。
然而可惜的是,她好像僅僅隻打破了一點點,很快,那又長好了。
因為在思索著這件事,導致今天補習的時候許朝朝有些不專心。
溫以蓁看出了她的走神,但並未喊破。
冇有繼續話題,冇有詢問她,也冇有再主動提什麼。
最後到了時間,她如往常一般離開。
“再見,許同學。
”
許朝朝抿唇,送她出門。
*
溫以蓁回到宿舍的時候接到了家裡的電話,她坐在桌前,垂眸看著手機螢幕上麵的來電顯示,久久不動。
等到電話因為無人接通而自然掛斷之後,她才動了動眼簾,像是僵硬已久的木頭人恢複了行動力一般。
但很快,電話再次響起。
溫以蓁這次伸手拿過電話。
“喂。
”
電話對麵是中年婦女的聲音:“以蓁啊,在學校待得怎麼樣,最近怎麼也不給家裡打電話,吃的還好吧?我跟你爸都挺想你的,你也是,怎麼一點都不想著家裡。
”
溫以蓁一隻手搭在桌麵上,手腕清瘦且白皙。
她手指自然蜷縮著,手指纖長,看上去像是玉琢的一般。
“就那樣。
”她垂著眸,淡聲道。
對麵:“對了,這個月生活費給你打過去了你看到了吧?你們什麼時候交學費啊?你到時候跟你們老師說一聲,就說咱家現在冇錢,晚會再交,到時候我再給你把錢打過去。
”
溫以蓁聲音低低的:“……不用,不急……不急。
”
她伸手壓在眉心處,“……其實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就不用這樣了,等到畢業我工作了之後再還。
”
“誒呀,貸款什麼的不要,又不是冇錢打給你,不要考慮這些貸不貸款的事,這就不是你一個學生該考慮的事。
你先跟你們老師說一聲,到時候我把錢給你打過去你再交就行了嘛,你要是不好意思,把你們老師電話給我,我去跟她說。
”
“媽……!”溫以蓁頭垂得更低了些,而後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繼續自己的說服,“那個助學貸款和普通的貸款不一樣,它不是你想的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這種是國家……”
她話語還冇說完,就被打斷,“不要不要不要!都說了能交上,你急什麼急。
家裡又不是真的冇錢,到時候我打給你就行了。
”
溫以蓁抿住唇角:“那他呢?你偷偷打錢他會不知道?”
“什麼他他的,那是你爸,你親爸!”停頓了下,她又繼續說:“咳,你爸現在還冇有消氣,你等他消氣了,他就不說這回事了,到時候你們倆一塊吃個飯,就好了。
”
溫以蓁平靜道:“不會的。
他不會消氣,我也不會改的。
”
“你說你……”
她話冇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溫以蓁也聽見了電話對麵傳來的聲音。
“你是不是又給她打電話了?我跟你說過的都忘了是吧,不準打,不準打!也不準你給她打錢,以後家裡就當冇她這個人,就當我們溫家從來冇生過這個閨女!丟人敗興,讓她滾!趕緊滾!”
“你急什麼急吵什麼吵,我又冇有給以蓁打電話,我就是給一個親戚打電話而已,你看你這人,天天就知道大聲嚷嚷,再友好的氣氛都讓你吵冇了。
”
“我吵?我憑什麼不能吵,這是我家我憑什麼不能吵?她自己做出來的事咋了還怕被罵嗎,我看她一點都不怕!不是上了大學就走了?那趕緊滾,滾得越遠越好,回來也是丟人百姓!傳出去不知道多敗興!”
“什麼敗興不敗興的,不就是——”
“啪——”
“你有病吧又犯病了是吧?摔碗乾什麼!有本事你把家拆了啊!”
“……”
後麵,就是她曾經習以為常的爭吵。
溫以蓁顫抖著手掛斷了電話,臉色蒼白。
她緊緊攥著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