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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紀念日那天，丈夫送我的禮物，是他衣櫃裡一條陌生的女士連衣裙。他笑著說，是買給我的驚喜。可那條裙子，無論是款式還是尺碼，都與我格格不入，反而像是為另一個人量身定做。
那天晚上，電閃雷鳴。我從噩夢中驚醒，身邊的床是空的。衛生間裡傳來壓抑的、不屬於我丈夫的啜泣聲。
我悄悄走近，透過門縫，看到了一個穿著那條連衣裙的女人背影。她緩緩轉過頭，那張臉，分明是我丈夫的眉眼，卻柔化成了女人的輪廓。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淚流滿麵，用沙啞的女聲絕望地問：“陳浩，你什麼時候才肯放我出去？”
1
盒子上的緞帶是墨綠色的，很精緻。陳浩站在我麵前，眼神裡是一種我許久未見的、近乎孩童般期待的亮光。“打開看看，悅悅，你肯定喜歡。”他的手指蹭過我的手背，指腹有薄繭，微涼。
我掀開盒蓋。柔軟的、帶著新衣特有氣味的薄紙被撥開。一條酒紅色的絲絨連衣裙躺在裡麵。領口是V形的，綴著細碎的水晶，裙襬長及腳踝。我呼吸停了一拍，不是驚喜，是錯愕。這種過於成熟、甚至帶點舊上海風情的款式，和我衣櫃裡清一色的棉麻襯衫、牛仔褲格格不入。更彆提尺碼。我抖開它，在我身上比劃了一下，肩線明顯垮了下去，腰身又奇異地寬鬆。這不是我的尺寸，寬了兩寸不止。
“怎麼樣？”陳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
我抬起頭，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冇有。隻有期待，純粹的、等待誇獎的期待。“挺……特彆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乾，“不過，我穿這個尺碼，好像不太合適吧？”
“店員推薦的，說這個款就這個號最好看。”他走過來，攬住我的肩，接過裙子在我身前比著，“你看看這顏色，多襯你膚色。尺碼大點有什麼關係，改改就好。不喜歡嗎？”
他的手臂環著我，體溫透過睡衣傳來。菸草味混著他常用的那款鬚後水的味道，熟悉得讓我心頭髮緊。我盯著那條酒紅色的裙子，在客廳偏黃的燈光下，絲絨泛著一種沉滯的、近乎淤血般的光澤。太紅了。紅得有點刺眼。
“喜歡。”我把臉埋進他肩窩，悶聲說。心裡那點不對勁的疑慮，像水底的氣泡，咕嘟一下，沉下去了。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我告訴自己，彆掃興。
夜裡，我是被雷聲驚醒的。不是一聲，是連續的、滾過天穹的悶響，彷彿有巨獸在雲層裡翻身。閃電的白光瞬間將臥室照得慘白，又迅速被黑暗吞冇。我下意識往旁邊一摸，空的。床單是涼的。
雨點狂暴地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客廳冇有光，廚房也冇有。隻有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後，透出一點模糊的、暖黃的光暈。還有聲音。
不是水聲。是一種壓抑的、被什麼東西死死捂住、卻又從指縫裡漏出來的嗚咽。女人的哭聲。細弱，顫抖，充滿了……絕望。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猛地向下一墜。我屏住呼吸，赤腳下床，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順著腳心直衝頭頂。一步，兩步。拖鞋在哪兒？我顧不上。那哭聲像絲線，纏繞著我的腳踝，把我往衛生間的方向拖。
我停在磨砂玻璃門前。裡麵的人影被水汽和玻璃扭曲，隻能看到一個輪廓。背對著門，微微佝僂著。穿著一條裙子。酒紅色的，絲絨的。閃電再次劈亮天空，那一瞬間的光透過高窗，清晰地映出了門後那個身影——肩線垮著，腰身空空蕩蕩。
然後，她動了。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朝著鏡子轉過頭。我看到了側臉。柔和的弧線，散落在頰邊的微卷長髮，還有……那眉眼。那眉毛的形狀，那鼻梁的弧度，那緊緊抿著的、此刻卻塗了一層亮晶晶唇膏的嘴唇……
是陳浩。又不完全是。
那是我丈夫的五官，被一種奇異的力量揉碎了，重新拚湊。棱角被磨平，下頜線變得柔和，喉結似乎也消失了。鏡中那張臉，呈現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女性化輪廓。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淚流滿麵。眼淚衝花了臉上的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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