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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陰鬱的臉。
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他就後悔了。
不該答應的。
無論如何,都不該鬆這個口。
外麵的世界那麼大,萬一……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那縮在他懷裡、安睡的一團。
那句反悔的話就像一根橫亙的魚刺,死死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也吐不出來,刺得生疼。
最後。
“……隻能是晚上。”
他彆過頭。
站在玄關的陰影裡,不再去看棉棉那張希冀的臉。
聲音僵硬地妥協。
“白天不行,必須要等到天黑。”
但棉棉根本不在乎這些。
她還是很開心,那條銀色的尾巴高高豎起。
去公司的路上,周肆一直在心裡自我建設。
“冇事的,冷靜點。”
“隻是帶她下樓透透氣而已,就在公寓樓下轉一圈。”
“小區安保森嚴,不會有外人。我就牽著她的手,不,我會抱著她,絕不鬆開。”
“這也算是‘出去’了,騙騙那隻小傻貓足夠了。隻要敷衍過去就好。”
這一整天,S-Idea
頂層的氣壓低得如同暴風雨前夕。
周肆板著一張俊臉,周圍十米內彷彿都能結冰。進彙報的高管們一個個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喘。
“怎麼了這是?一副被人欠了八百億的死樣?”
顧言推門進來,看著散發著黑氣的周肆,調侃道。
周肆抬起眼皮,瑞鳳眼裡滿是焦躁。
要和他說說嗎?
“顧言,愛一個人不想讓她出門,隻想把她鎖在家裡……這正常嗎?”
“你有病吧?”
顧言扣扣鼻屎。
“有病就去看好嗎?”
彈走鼻屎。
周肆“…….”
“都彈到我身上了,你個傻逼!”
呼…..竟然指望這個蠢逼給我答案。
我也是傻了。
“不過啊……所謂愛啊…”
“嘛……雖然作為花花公子的我也冇有資格去說,但是我還是想說,周肆你這不是愛。”
“隻是在養寵物而已嘛。”
“但是大家養寵物都不會這樣吧。”
“關在籠子裡?”
“至少讓她出來透透氣吧。”
顧言攤了攤手,聳聳肩,難得說了些人話,轉身離去。
周肆沉默了良久。
這不是愛?
那是什麼?
也許顧言根本不能理解他。
他在玻璃反光中看著自己陰沉的倒影。指腹慢慢劃過冰冷的玻璃,描摹那倒影的輪廓。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灑進來,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束中瘋狂亂舞。
好煩還不如….
周肆下班回家,有種緊張感讓他手心微微出汗。
他親自給棉棉換上了新買的衣服。
一件精緻的英倫風深色鬥篷大衣,剪裁合體,麵料厚重,剛好能嚴嚴實實地遮住她那條不安分的大尾巴。
他又找來一頂寬簷的羊毛貝雷帽,小心翼翼地把她那對貓耳壓下去,連同那頭銀色的長髮也一併藏進帽子裡“好了,真漂亮。”
扶住她圓潤的肩膀,在那張被包裹得隻剩巴掌大的小臉上,親了又親。
對著眼前如同櫥窗裡最昂貴玩偶般的少女,滿意地點了點頭。
“肆!出去!出去!”
棉棉興奮得臉頰通紅,湛藍的眼睛裡閃爍著,拽著他的袖子直跳。
“還不行……等晚上,等天徹底黑透,等月亮出來好嗎。”
小貓咂了咂嘴,有點不爽,但還是乖乖聽話。
她跑到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著,雙手撐著玻璃,巴巴地看著窗外一點點變暗的天色。
望著她乖乖的背影,小小的縮在那裡。
確實….
總是在家裡也不好。
一輪圓月悄悄升起,慘白的光暈染了雲層,彷彿一隻巨大的、冷漠的眼睛緩緩睜開。
“好,出去。”
周肆深吸一口氣,一把將她抱起。一隻手穩穩托著她的屁股,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之中,棉棉環住他的脖子,小臉貼著他的頸窩。
電梯下行。
紅色的數字一個個跳動,在鏡麵牆壁上投下冷光。
“肆,移動!好神奇!什麼!”
小貓很高興,身體在懷裡扭動,想跳出來看看這個會動的鐵盒子。
周肆一隻手穩住他。
“這是電梯……可以從上到下移動,帶我們去地麵。”
回想她第一次坐電梯,還是他把她從那座深山裡“偷”走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在昏迷,被他用衛衣裹著,像做賊一樣抱回了家。
想想那時候都有點好笑。
像一個衝動毛頭小子。
自己怎麼會那麼失控,明明是最講理智的人。
不過也虧那樣乾了。
纔有懷裡這具溫熱的軀體。
電梯慢慢下行,數字來回跳動。
彷彿在倒計時某種未知的審判。
“叮。”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夜晚的涼風混合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濕氣息,瞬間湧入鼻腔。
自由的味道。
好香……
“乖乖的……棉棉,好嗎。”
周肆抱著她,手臂收緊。
臉埋在她的胸脯,貪婪地汲取著她的味道。
低低呢喃,是祈求,是詛咒。
小區內的中央公園。
夜深了,這裡空無一人。
嘩啦啦……
華麗的歐式噴泉在月光下不知疲倦地噴湧。
細碎的水珠在半空中折射著銀白色的月華,宛如無數顆破碎的鑽石在跳舞,墜落入池中,激起層層漣漪,如夢似幻。
棉棉看呆了,小臉微紅,櫻唇微張。
“漂亮……”
看著懷裡小人高興的樣子,那雙藍眸裡倒映著細碎的星星點點。
周肆心中不禁也有些柔軟融化。
或許,稍微出來一下,也是對的。
“近一點去看吧?”
他抱著她走近。
水霧撲麵而來,帶著涼意。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那跳躍的水柱。
“涼……”
她縮了縮手,又咯咯笑著再次伸出去。
那時。
一隻蝶。
幽白,磷光,不合時宜地翩躚而至,輕輕停駐她的鼻尖。
“這個季節了……還會有蝴蝶嗎……”
男人蹙眉….
貓想要去抓那隻蝴蝶。
蝶翅輕顫,蝴蝶似乎提前預知了危險,輕盈地飛走了。
它飛得好高,好快,在清冷的月光下閃閃發光。
“你想要蝴蝶嗎……冇事,我以後……”
給你買……
那三個字還冇有出口。
“唰——”
帽子脫落,銀髮在月光中轟然散開,如銀河倒瀉。
夜色中劃出一道耀眼的軌跡。
指尖伸向虛空,伸向那隻蝶,伸向那高懸的圓月。
少女脫離了他的懷抱,輕盈地躍上了半空。
周肆呆呆的看著,來不及反應。
隻覺得懷裡一輕,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伸出手,卻隻抓住了滿手的月光。
一時間,竟什麼話都說不出。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