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一下,一個身嬌體弱、我見猶憐的漂亮女孩,在狂風暴雨的深夜敲響你的門,用帶著顫音的語氣問你可不可以收留她一會兒……
你會怎麼做?
那當然是……
打住!
不是,你真敢想啊?
幾個菜啊喝成這樣?
沒看過《聊齋》嗎?
就不怕是哪個妖精幻化了來吸你陽氣的?
所以,理智的做法是……
不是,你連這點念頭都不敢有?
哼,我就敢想——那當然是,立刻、馬上請她進來!
即使此刻光線昏暗,風雨聲充斥耳膜,江軒依然清晰地看到了夏晴眼中那份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驚懼。
她不是一般的害怕……
她是“三班”的害怕。
“快進來,別凍著了。”江軒壓下心頭的雜念,輕輕拉住她冰涼的手腕,將她帶進院內。
迅速關上院門,阻隔了外麵的淒風苦雨。
他拽著她的胳膊走進主屋,因為枱燈給了她,此刻屋內隻有那支仍在燃燒的“粉筆蠟燭”,橘色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長、扭曲。
“我…我忘了把枱燈拿過來了,我回去拿一下吧。”夏晴站在屋子中央,聲音帶著歉意和一絲未消散的慌亂。
“啊?不用,”江軒連忙阻止,“我這還有一個備用的。”他說著,又從客廳翻出另一支自製蠟燭,就著原有的火苗點燃。
“…你到底做了多少個啊?”看著並排燃燒的兩朵小火苗,屋內頓時亮堂了不少,夏晴忍不住好奇地問,試圖驅散一些尷尬和緊張。
“三四個吧,”江軒聳聳肩,語氣帶著點回憶的無奈,“為了鼓搗這玩意兒,糟蹋了不少正經蠟燭,沒少被我媽罵。”
“…”夏晴想像著他偷偷研究蠟燭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看到她終於笑了,江軒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剛才的臉色,實在是太讓人擔心了。
“怎麼樣,現在亮多了,不怕了吧?”
“啊?好多了。”夏晴點點頭,隨即又低下頭,聲音變小,“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我是不是,挺丟人的?這麼大了,還怕黑……”
“問題不大,”江軒揮揮手,語氣輕鬆卻堅定,“怕黑有什麼可丟臉的?別想那麼多。”
他話語裏的包容讓夏晴心頭一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床邊——被子依舊整齊地疊放著,再看向書桌,那本攤開的英語書和寫滿字跡的草稿紙……
“你剛剛……還在學習?”她輕聲問,帶著些許訝異。
“…對啊,”江軒摸了摸後頸,有些心虛地別開眼,“睡不著就……多學會兒嘛。”
“哇!”夏晴立刻鼓起嘴巴,假裝生氣地瞪他,“你這人,居然揹著我偷偷學習?太壞了!”
“……”
“那……沒辦法啊,”江軒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少見的認真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嚮往?
“我要是不努力點,跟你的差距,不是越來越大了嗎?”
夏晴怔住了,那雙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像是被這句話擊中,隨即,一抹更溫柔、更明亮的笑容在她臉上綻開:“那……你要加油哦。”她的聲音輕柔,“儘快……縮短我們的距離。”
“嗯。”江軒鄭重地點頭,心裏卻嘀咕:
[怎麼感覺她這話……有點怪怪的?
好像不隻是說學習?]
空氣似乎因為這句意有所指的話而升溫。
江軒輕咳一聲,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單詞書上,卻注意到夏晴坐在椅子上,不自覺地將手縮排了睡衣袖子裏,微微瑟縮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點冷啊?”他放下書,關切地問。
“啊?是有點。”夏晴老實承認。
這幾天氣溫驟降,夜裏已接近零度,加上這場狂風暴雨,體感更是寒冷刺骨。
“你在這等會兒。”江軒二話不說,拿起手機開啟手電筒,又撐起傘走進了雨幕中,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夏晴看著他消失在雨裡的背影,心裏有點小小的委屈和疑惑:[哎~我都這麼怕黑了,你還把我一個人丟在這亮著鬼火似的屋子裏,跑去廚房幹嘛呀?]
她忍不住走到主屋門口,眼巴巴地望著廚房裏那點移動的微弱光亮。
沒過多久,江軒就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橡膠熱水袋——不是現代的電熱款,而是那種需要灌熱水的、頗有年代感的老式熱水袋。
“呼——還好停電不影響用煤氣灶。”他收好傘,將充滿熱水、散發著融融暖意的熱水袋遞給她,“捂著,會暖和點。”
夏晴接過那沉甸甸的溫暖,一股熱流瞬間從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低下頭,小聲道:“謝謝……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打擾你睡覺,還讓你幫我弄這個……”
暖意熨帖著身體,卻更讓她心裏的歉意和感動交織在一起。
預想中的安慰沒有到來,回應她的,是江軒伸過來的手,以及一個輕輕彈在她光潔額頭上的腦瓜崩。
“哎呀!”夏晴吃痛,捂住額頭,委屈又疑惑地看著他。
“你跟我客氣啥?”江軒挑眉,語氣裏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親昵。
“(^_^)”
額頭上那一下輕微的痛感,奇異地驅散了所有不必要的客套和歉意。
夏晴看著他那副“再客氣我還彈你”的樣子,終於放下了所有包袱,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像落滿了星子。
“你還有多久背完啊?”她抱著暖烘烘的熱水袋,蜷在椅子上,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柔潤。
“快了。”
“那待會兒你背完就先睡吧,”夏晴小聲規劃著,“我在這兒坐一會兒,等不那麼怕了……就回去。”
“你不怕黑了?”江軒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地問。
“…怕。”夏晴老實承認,隨即又弱弱地補充,試圖說服自己,“但是……等我待會兒很困了,應該就……不怕了吧?”
“你都說‘應該’了,”江軒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強裝鎮定的小臉上,“那萬一待會兒還是害怕,你不是又得來敲門,我又得爬起來?”
“…我……”夏晴被戳中心事,聲音更小了,帶著點自暴自棄,“我就算怕……也不會再敲你門了……”
“你拉倒吧。”江軒毫不留情地拆穿,語氣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江軒看著她抱著熱水袋、像隻尋求庇護的小動物般蜷縮的樣子,心中一動,一個念頭脫口而出:
“所以,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他放下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你今晚,就在這兒睡。”
“???(⊙▽⊙)”
夏晴瞬間睜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臉頰、耳朵、甚至脖頸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層緋紅,熱度驚人。
[臭木頭……他……他在說什麼啊?!]
“這…這…不…不行吧?”她結結巴巴地反駁,理智在瘋狂拉響警報,但心底某個角落,卻有一絲隱秘的、不該有的期待悄然探出頭。
“可以的,”江軒的語氣依舊平靜,“你睡床上,我去睡那邊客廳的沙發。”他伸手指了指外麵。
“不行!”夏晴想都沒想就拒絕,“那怎麼行?我睡沙發!”
江軒看著她急於劃清界限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抓住了她話裡的重點:“所以……你是同意在這邊睡了?”
“……”
夏晴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他繞了進去,頓時語塞,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你放心,”江軒收斂笑意,語氣變得鄭重,“我不會做什麼的。你睡覺的時候,可以把這房門從裏麵反鎖,鑰匙也放在屋裏,我絕對進不來。”
“才沒有……”夏晴下意識地小聲嘟囔,撇開了視線。
“你說什麼?”江軒沒聽清。
“我說!”夏晴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頭,雖然臉頰依舊緋紅,眼神卻帶著一種純粹的信任,看向他,“我才沒有……不放心你。”
江軒聽著這話,看著她全然信賴的眼神,一陣悸動,自己的耳根也跟著燙了起來。
被她這樣毫無保留地信任著……感覺,還真不賴。
“那你先睡吧。”他穩了穩心神,說道,隨即又想起什麼,“emmm……你不嫌棄這床我睡過吧?要不,我還是幫你換套新的床單被套?”說著,他就要起身去拿。
“不用這麼麻煩!”夏晴連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動作,聲音輕柔卻堅定,“我不嫌棄的。”
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布料傳來,江軒感覺被觸碰的那一小片麵板像過了電一樣。
他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咳~那你先睡吧,我再背會兒單詞。”
夏晴的臉更紅了,這……這讓她怎麼好意思當著他的麵,爬上他的床睡覺啊?
“你這睡衣不用脫,就這麼穿著睡就行。”江軒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又補充了一句,試圖緩解尷尬。
夏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褲腳,小聲道:“我褲腳……還是濕的。”
“……”
“問題不大,”江軒揮揮手,故作灑脫,“床單弄髒了明天換就是了。”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隻有兩人的呼吸聲和窗外依舊未停的雨聲。
燭光搖曳,將曖昧與緊張的氣氛烘托到了極致。
過了好幾秒,夏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怯怯地、卻又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試探著開口:
“要不……咱倆……一塊吧?”
“啊?”江軒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夏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吟,卻清晰地鑽入江軒的耳中:“這床……還算挺大的……我們……又不胖……一人佔一邊……應該……可以吧?”
她感覺自己一定是被這風雨夜和燭光蠱惑了,或者是怕黑怕到喪失了理智,竟然會提出如此……大膽的建議。
而此刻的江軒,已經徹底傻了。
[不是……姐們……]
[你是真不把我當男的看啊?!]
燭火在他驟然收縮的瞳孔裡跳躍,映照出他臉上混合著震驚、無措、以及一絲被這巨大信任和親密提議所衝擊出的、難以言喻的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