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六點四十。
天還沒完全亮,舒江的街道上就開始出現一大波穿著黑白校服的“喪屍”。
他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步伐沉重,表情統一,像是趕赴一場不情願的葬禮。
江軒騎著電動車帶著夏晴從城中村的巷子裏走了出來。
“冷死了。”等紅綠燈的時候,江軒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高,縮著脖子,“這破校服能不能做厚一點?穿身上跟紙糊的一樣,到處透風。”
“讓你裏麵多穿點,你不聽,典型的要風度不要溫度,最後成了二百五。”
“……穿了。”江軒嘀咕一句。
“那還冷?”
“心冷。”江軒麵無表情,“一想到明天就要開學考,心就涼了。”
夏晴笑了一聲,透過後視鏡看他:“有什麼好怕的?反正數學又不會考砸。”
“數學是不怕,但英語……”江軒咬了咬牙,“還有理綜,我化學寒假根本沒碰。”
“誰讓你貪玩的。”
“……那往年也沒有開學考啊。”
“那不正好,啥‘好事’都讓咱們趕上了。”夏晴也忍不住吐槽一句。
四班教室,七點。
門還沒推開,裏麵的動靜就已經透過窗戶傳出來了,跟鬧豬圈似的。
江軒一進去,視線先掃了一圈。
教室裡已經熱鬧得不像話,這剛開學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堆零食,桌上擺得跟年貨展銷會一樣。
辣條、牛肉乾、薯片、瓜子、甚至還有一整袋橘子,不知道的以為是在開什麼轟趴。
“來來來,都吃都吃,還有幾天過期了,不吃浪費了。”有人在叫嚷著。
江雪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座位上,麵前也擺著一小堆零食,她嘆了口氣。
她奶奶一如既往地怕她在學校餓著,塞了半個書包的吃的。
她還沒開始想好怎麼分,但唐立燕已經毫不客氣地從裏麵翻出了一袋魷魚絲。
“富婆求包養。”唐立燕一邊撕包裝袋一邊說。
江雪笑了笑:“你就別打趣我了,給,你們看喜歡吃什麼自己拿。”
“那我不客氣了啊。”
“你什麼時候客氣過?”陳宇從後麵探過頭來,被唐立燕一巴掌拍回去了。
“滾,沒你的份。”
“不是,沃特麼是你男朋友又不是你仇人……”陳宇壓低聲音嚷嚷著。
“分場合。”
“啥?”
“意思是,你是男朋友還是路人,我要分場合。”
“那什麼時候我纔是男朋友?”
“你閉嘴的時候。”
“……哎,老唐你這大逆不道啊。”
“爬,沒用的小垃圾,作業也不寫,讓我抄抄。”
江軒走進來,讓陳宇讓一下,走進去把書包往桌上一放,剛坐下,陳宇就湊了過來。
“軒子你終於來了……”陳宇上下打量他,“咦?你特麼……胖了吧?”
“……你眼瞎。”
“不是,你臉是不是圓了一點?”陳宇伸手就要捏他的臉。
江軒一巴掌拍開:“你再碰我試試?”
“行行行,不碰不碰。”陳宇嘿嘿笑著坐回去,從江雪那拿出一袋辣條撕開——今天過後要一個星期吃不到辣條了,趁現在趕緊炫,“軒子你寒假去幹嘛了?怎麼感覺……”
他盯著江軒看了兩秒,撓了撓頭,找不到合適的詞。
“感覺什麼?”
“說不上來。”陳宇嚼著辣條,含糊不清地說,“就覺得你好像比以前……陽間了一點?”
“尼瑪,你說的是人話?”
“不是。”
江軒懶得搭理他。
“好像確實有點不一樣了。”江雪和唐立燕也湊熱鬧。
唐立燕看了看,然後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江軒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不是,樂子女你看啥呢?”
“哎,江軒你還是男生嗎?”唐立燕突然來了句。
“噗……咳咳咳咳咳……”陳宇聽到她這話頓時嗆了起來,被辣條嗆得滿臉通紅。
江軒微張著嘴,然後指著她:“你靠,你能不能正經點?”他耳朵都燙了起來,這樂子女嘴上沒個把門。
江雪也抿著嘴,顯然被她這話雷到了。
唐立燕不以為意:“嘖……看來還是,不過你整個人透著一股春風蕩漾是怎麼回事?”
“……我去你大爺的。”江軒懶得和她說話。
韓淩也已經走進教室,她麵無表情,左手捧著化學筆記,右手拿著三根棒棒糖,整整齊齊地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畫風極其詭異,和教室裡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徑直走到江雪她們麵前。
“淩淩你也來了。”江雪和唐立燕笑著和她打招呼。
看這熱情勁,江軒挑了挑眉,估計三女寒假的時候沒少聯絡吧。
“嗯。”韓淩點了點頭,然後給了兩根棒棒糖給她倆。
“謝謝淩淩。”二人笑道。
韓淩也露出微笑,然後將另一根給了江軒。
江軒愣了愣,這還有我的份?
“不是,韓總你這區別對待啊。”陳宇不滿道,當然他隻是在開玩笑。
韓淩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了一個糖果給他:“棒棒糖沒有了。”
陳宇無語。
雖然相比以前對這美女學霸熟識了不少,但是這人機一樣的語氣還是讓他們覺得很……跳脫。
江軒這時忍不住嘚瑟起來,意思是你沒棒棒糖,我有。
韓淩又扔了顆糖果給他。
“???”江軒愣住了……這待遇過分了哈,他是有婦之夫了,可不能這樣搞。
他正準備再得意一下。
“那個,給夏晴。”韓淩突然指著他手上的棒棒糖說道,說完她就轉身走了。
“……”
“噗……哈哈哈……”陳宇忍不住笑出聲來,“軒子你也不過如此啊……”
江軒一臉黑線,然後嘆了口氣,將棒棒糖放進口袋裏。
唐立燕也無情嘲笑,江雪倒還好一點,不過漲紅的臉表明她也憋得難受。
“嘖,這韓總是牛逼,這剛開學第一天就開始這麼努力學習了,難怪是班級第一。”陳宇含著糖果認真評價。
唐立燕咬著魷魚絲插嘴:“你要是有她一半的自覺性,你也不至於寒假作業最後一天才補。”
“……不是,老唐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陳宇一臉痛苦,“你昨天還家暴我。”
“哦呦!家暴?這麼帶勁,說來聽聽。”江軒一聽這可不困了。
“你再說一遍?”唐立燕抬起手就要打陳宇。
“……學術交流,是學術交流。”陳宇秒慫。
江雪在旁邊捂著嘴笑,又不好意思笑出聲,隻能拿零食袋擋著臉。
“哎,到底怎麼個事?怎麼家暴的,跟我說說啊?小皮鞭還是滴蠟?”江軒追問著。
“……滾!”陳宇和唐立燕異口同聲。
“哈哈哈哈……”江雪再也沒忍住,笑出聲來。
後排另外幾個也陸續湊過來了。話題從“寒假去哪了”聊到“你遊戲打到什麼段了”,再聊到“過年收了多少紅包”,最後不可避免地拐到了那個所有人都不想提但又忍不住提的話題——
“臥槽,明天就開學考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集體哀嚎。
“不是正月十三考嗎?我還以為是下週呢!”
“明天不就是正月十三啊傻逼!”
“聽說所有科目都考。”
“全考?那跟月考有什麼區別?”
“不就是月考啊,換了個名字叫‘開學考’而已!”
“不是,這剛開學啊,考個雞毛啊……”
“我化學一個字沒看……”
“我物理連課本都找不著了……”
“軒子,你複習了嗎?”陳宇問道。
“複習了。”
“……臥槽,你這不當兄弟啊?你怎麼能揹著大家偷偷學習,你這是背叛組織……”
“沒辦法,有人督促著呢。”江軒隨意道。
“……哦呦呦呦,還秀起來了?”頓時三人化身起鬨機。
“哎!我也想要一個人督促我啊。”唐立燕繼續耍寶。
“這不是在這嗎?”江軒指了指陳宇。
“他?他不讓我操心就謝天謝地了……”唐立燕滿滿的“嫌棄”。
“我丟,老唐你這不給為夫麵子啊。”陳宇嚷嚷著。
“……你天天就知道打遊戲,還好意思叫?”
“我……”
“打就打,還不帶我。”
“……你又不會。”陳宇嘀咕著。
“我不可以學嗎?你就是嫌我菜,我看你……”
“得了得了,這是在教室,不是在家裏,別打情罵俏的哈,注意點……”江軒及時提醒。
三班那邊。
夏晴剛坐下,陳小雅就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夏晴有些茫然。
“晴姐,新年快樂!我媽說開學第一天要喝點熱的暖暖胃……紅糖薑茶,你要不要嘗嘗?”陳小雅眯著眼笑嘻嘻道。
“啊?還有這種說法?”夏晴睜大眼睛,然後她接過來抿了一口,甜絲絲的還帶著點薑的辣味,“好喝,謝謝小雅。”
“不用謝。對了晴姐……”陳小雅臉紅了紅,小聲問,“你知道明天開學考考什麼嗎?”
“不知道啊,估計跟期末差不多吧。”
陳小雅的臉瞬間白了:“啊?那不是很難!”
“可能吧。”
“完了……我物理電磁學那一章完全沒看……”
“沒事,今天還有時間,咱們一塊複習。”
陳小雅感激地看著她,使勁點頭。
夏晴笑了笑,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校園裏到處都是穿校服的身影。
新學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