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兩人各自午睡醒了。
江軒坐在床上刷手機,心不在焉地劃著螢幕,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隔壁院子裏傳來夏晴打電話的聲音,隔著一堵牆聽不清內容,隻有偶爾飄過來的幾個尾音——語氣乖巧,大概率是在跟她媽彙報。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院門一聲響了。
夏晴抱著平板、零食、還有一條毯子推門進來,冷風跟著她灌了一小股進屋。
晚上不會再打電話過來了吧?江軒放下手機問她。
母雞啊。夏晴搖了搖頭,把東西往桌上一堆,也許可能大概會?
先不管了,看劇看劇。夏晴抿嘴輕笑,拉著他坐到地鋪上。
平板支在麵前的椅子上,螢幕亮起來,播的是上次沒看完的、陳小雅推薦的那部校園劇。
江軒坐得筆直,夏晴很自然地靠上了他的肩膀,動作熟練得像按了快捷鍵。
劇情不溫不火地推進著。
兩人的手本來各放各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夏晴的手指移到了他手邊,小拇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沒有牽,就是碰了一下。
江軒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然後沒動。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的小拇指慢慢勾了上去。
兩個人都盯著螢幕,誰也沒看誰。
但小拇指勾在一起,誰也沒鬆開。
劇情演到男女主曖昧的橋段,兩人都裝作很淡定地看著。
空氣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江軒的吐槽逐漸少了,夏晴也不怎麼說話了。
螢幕上的光打在兩個人臉上,忽明忽暗的。
夏晴的頭從他肩膀慢慢滑了下來,靠到了他的胸口位置。
江軒整個人僵了一下,但沒躲。
她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清清楚楚的。
還有她呼吸的頻率——很慢,很輕,像是故意放緩的。
夏晴忽然開口了,聲音悶悶地壓在他胸口,帶著笑意。
你心跳好快。
江軒整個人石化。
……那是因為剛才劇情太緊張了。
剛才演的是男主給女主撐傘。
……撐傘也可以很緊張。
夏晴笑了一聲,沒拆穿他,但把臉又往他胸口蹭了蹭。
江軒覺得自己的心率大概已經突破一百八了。
他低下頭,看到她的耳朵紅得不像話,整個耳廓都在發燙。
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夏老師還真是……可愛啊。
……
吃過晚飯,兩人各自回屋洗漱。
中午那頓海鮮自助的火鍋烤肉味還賴在頭髮和衣服上,不洗不行。
等江軒洗完澡回到房間,剛把地鋪的被子抖開,院子裏就傳來一陣急促又輕巧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
凍死我了凍死我了——
夏晴一邊唸叨著,一邊反手關上門,冷氣被隔絕在外頭。
屋裏空調開著,暖烘烘的。
她嫌熱,隨手拉開了羽絨服的拉鏈,脫掉,掛在門後的鉤子上。
江軒剛直起身,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去。
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脫掉厚重的冬裝後,夏晴身上隻穿了一件緊身的黑色高領毛衣。
平時寬大的校服把什麼都遮得嚴嚴實實。
江軒雖然知道她身材好,但也僅限於擁抱時隔著厚厚冬裝的那一點模糊認知。
可現在,那件略帶彈性的毛衣,將少女的曲線勾勒得清清楚楚。
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往上的起伏卻格外分明。
江軒的目光隻在那停了不到半秒,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移開。
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阿彌陀佛,我是陳宇他爹,我是陳宇他爹……]
你怎麼了?夏晴轉過頭,正好看見他背對著自己,站得跟根電線杆似的。
沒、沒什麼。江軒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你頭髮怎麼還在滴水?
夏晴摸了摸發尾,水珠順著指縫滑下來,滴在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剛才急著過來,沒來得及吹乾。
大冬天不吹乾頭髮,你想感冒傳染給我嗎?
江軒毒舌了一句,轉身去櫃子裏翻出吹風機,插上電源。
地拍了拍床沿:過來,坐下。
夏晴眨了眨眼,乖乖走過去,在床邊坐好。
吹風機地響了起來。
暖風吹散了髮絲間殘留的水汽,江軒站在她身後,一手舉著吹風機,另一隻手插進她的長發裡,輕輕撥弄著。
髮絲從指縫間滑過,又軟又順。
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耳廓,碰到後頸那一小片裸露的麵板——細膩的,微涼的,碰上去的一瞬指尖像是被輕輕電了一下。
夏晴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沐浴露香味隨著熱風一點一點地散開來。
不是刻意去聞的,是它自己鑽進來的。
絲絲縷縷地往鼻腔裡湧,輕得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羽毛在他意識的邊緣來回撩撥。
屋子裏沒人說話。
隻有吹風機單調的嗡嗡聲。
夏晴微微低著頭。
從江軒的視角看過去,能看到她小巧的耳垂正在一點一點變紅,紅色從耳垂蔓延到耳廓,像是有人拿了一支極細的筆慢慢塗上去的。
江軒的手指越來越僵硬。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給人吹頭髮。
是在給自己的理智上刑。
……好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地關掉吹風機,拔下插頭。
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聲音也莫名沙啞了半個調。
夏晴轉過頭,笑盈盈地看著他。
剛吹完的頭髮蓬鬆地散在肩上,臉頰被熱風烘出薄薄一層粉色。
那雙眼睛被水汽蒸過似的,亮得有些過分。
謝謝江師傅。
承惠十塊,記賬上。
江軒轉身把吹風機塞回櫃子,以此來掩飾自己不太自然的眼神。
[冷靜。你剛才隻是在吹頭髮。一個正常的、合理的、不帶任何其他含義的日常行為。]
[……騙誰呢?]
兩人隨後繼續看劇。
夏晴舒舒服服地盤腿坐在床上,江軒坐在地鋪上靠著床沿。
但他的視線總是忍不住往她那邊飄。
黑色高領毛衣。
剛吹好的蓬鬆長發。
盤腿坐著時露出的一小截腳踝。
江軒把目光拽回螢幕上,過了不到十秒,又飄過去了。
他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雖然有些猥瑣,但是真的忍不住。
……
看了幾集,時候不早了,兩人準備睡覺。
夏晴脫掉毛衣和外褲,鑽進被窩。
她穿著一套淺色的保暖內衣,被子拉到胸口位置,隻露出腦袋和兩隻胳膊。
江軒正在整理地鋪的被子,夏晴忽然開口喊了他一聲。
江軒。
你白天在自助餐廳的時候,為什麼一直盯著斜對麵那桌那個穿裙子的女生看?
江軒手裏的被角一頓,下意識反駁:我哪有盯著她看?我那是看牆上的海鮮出餐時間表!
你就有!夏晴不依不饒,側過身看著他,我都看見了,人家去拿夾子的時候,你眼睛都直了。
你這純屬汙衊!哥們是那種人嗎?
你這叫心虛,你耳朵都動了!
……不是,我隻是覺得這大冬天的,她光著腿不冷嗎?
人家穿了光腿神器。
……那是什麼玩意?
這也不是你盯著別人看的理由。
夏晴哼了一聲,突然從床上傾過身子,伸手去掐他的臉:讓你看別的女生!
哎臥槽——夏老師你別動手啊——
江軒被她突襲,下意識往後躲,同時伸手去擋。
但他忘了自己是坐在地鋪上,本來就沒多少退路。
夏晴在床沿探出大半個身子,這一撲力道沒收住,重心一歪,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朝他栽了下來。
小心——!
江軒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順勢往後一倒。
地一聲悶響。
兩人齊齊倒在了地鋪柔軟的被子上。
時間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夏晴大半個身子壓在江軒身上。
雙手還下意識地抓著他肩膀兩側的衣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江軒仰麵躺著,一隻手還緊緊護在她的腰側。
沒有了羽絨服和毛衣的阻隔。
隻隔著兩層薄薄的保暖內衣。
那種柔軟的、帶著體溫的、真實到令人窒息的觸感,毫無保留地壓了下來。
江軒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胸口貼著自己胸口的那片柔軟和起伏。
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快得簡直要蹦出來,隔著兩層布料像小鼓一樣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胸腔上。
體溫透過單薄的棉布,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燙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空調的嗡嗡聲彷彿消失了。
夏晴的長發垂落下來,有幾縷掃在江軒的脖頸上,像貓尾巴拂過一樣,帶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癢。
她趴在他身上,慢慢抬起頭。
兩人的距離近得離譜。
鼻尖幾乎要碰到鼻尖。
江軒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看到了夏晴紅得快要滴血的臉頰。
看到了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又長又密,像蝶翼一樣。
看到了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裏麵映著他自己的臉。
還有她的呼吸。
急促的、溫熱的、夾雜著好聞的香氣。一下,一下,撲在他的臉上,撲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視線不受控製地下移。
落在了那兩片微微張開的、水潤的嘴唇上。
理智的那根弦——
地一聲,斷了。
江軒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她的腰,手掌隔著保暖內衣貼在她後腰上,能感覺到那片麵板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慄。
喉結劇烈滾動。
他的頭微微抬起,循著那股致命的吸引力,一點一點地湊了過去。
五厘米。
三厘米。
兩厘米。
夏晴沒有躲。
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然後她緊張地、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胸前的布料。
嘴唇之間隻剩下最後一點距離。
甚至能感覺到彼此唇瓣散發出的熱度。
像是兩團即將合併的火焰。
就在即將碰上的那一剎那——
腦海深處突然閃過陳憐昔那條訊息。
【有些事不能做知道嗎?要對人家姑娘負責。】
江軒猛地一個激靈。
他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動作硬生生地頓在了半空。
然後——
理智和慾望打起來了。
準確地說,是理智試圖打一下,然後被慾望按在地上摩擦。
慾望暴躁地踹著理智的腦袋:就你這逼一直擋著老子好事是吧?你丫的親上去啊!沒看到眼睛都閉著了?嘴巴都沒抿!不就等著你親上去嗎?!
理智奄奄一息地舉著白旗:要……負……
慾望:負你麻辣香蕉頭。
理智被踹飛了。
江軒正準備再湊上去的時候。
夏晴卻猛地睜開了眼。
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和慌亂,像是剛從一場夢裏被驚醒。
看著已經要貼上來的江軒,她條件反射般地伸手擋住了他的嘴。
五根手指軟軟地按在他的嘴唇上。
達咩。
江軒整個人僵在那,保持著微微抬頭的姿勢,嘴唇貼著她的掌心,動彈不得。
我剛剛準備好了。夏晴眨巴著眼看著他,聲音有些發顫,臉紅得像是要著火了,可是現在又沒準備好了。
你不能這麼搞啊——!
江軒頓時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泄了氣。
他想發火,但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帶著一點心虛的、又帶著一點小狡黠的眼睛,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其實他知道,就算自己現在強行親上去,大概率她也不會真的生氣。
但大概率不夠。
他要的是百分之百,不能有哪怕一丁點的勉強。
江軒閉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鬆開了環在她腰間的手。
夏晴看到他眼裏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心忽然軟了一下。
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江軒徹底懵掉的動作。
她雙手捧住了他的臉,輕輕地、慢慢地,把他的頭往下移了移。
移到了她的脖頸旁邊。
江軒能感覺到自己的鼻尖幾乎貼上了她鎖骨上方那一小片裸露的麵板。
然後他聽到了一句極輕極輕的話,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可以……親其他地方。
江軒的大腦的一聲,徹底白屏了。
她捧著他臉的手又緊了緊,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自己也緊張到需要抓住點什麼。
他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能感覺到她脖頸上的麵板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
能聽到她的呼吸變得又輕又碎,像是用了全部的勇氣才說出了那句話,現在已經一點力氣都不剩了。
江軒也沒再裝了。
他微微偏頭,嘴唇貼上了她頸側那一小片柔軟的、微涼的麵板。
不是親。
是含。
輕輕地,緩緩地。
嗯……
幾乎是同一瞬間,夏晴發出了一聲極短極輕的聲音。
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
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燙了一下,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整個人都繃緊了。
捧著他臉的手指倏地收緊,又在下一秒慌亂地鬆開。
然後她像是觸電一樣從他身上彈了起來。
連滾帶爬地翻回了床上。
的一聲,被子被拽起來,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巨大的蠶蛹。
從頭到腳,嚴嚴實實。
一點縫都沒留。
江軒狼狽地從地鋪上坐起來。
他煩躁地揉了一把頭髮,覺得身上的血液全在往一個不該去的方向湧,渾身燙得像是被丟進了烤箱。
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隻剩下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刻意壓低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
那什麼……太晚了,睡覺吧。
江軒看都沒敢看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蠶蛹。
他起身,地關了燈,然後火速鑽進自己的被窩裏。
……
黑暗中。
江軒躺在地鋪上,仰麵朝天,整整十分鐘一動沒動。
連呼吸都刻意壓著,一下,一下,極慢極深。
努力平復著體內那股幾乎要把血管燒穿的燥熱。
嘴唇上還殘留著那一小片麵板的溫度和觸感。
柔軟的,微涼的,然後迅速變燙的。
還有那聲——
他閉上眼,把臉埋進被子裏。
[別想了。]
[睡覺。]
[……媽的根本睡不著。]
江軒。
床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
聲音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被子說出來的。
……嗯。他的聲音還有點啞。
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響起來。
蠶蛹動了。
被子被掀開了一個小角,一隻手從裏麵伸了出來,順著床沿慢慢垂下來。
那隻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江軒露在被子外麵的肩膀。
指尖微涼,帶著一點猶豫。
然後順著他的手臂慢慢滑下去。
滑過手肘,滑過前臂,最後找到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輕輕掰開他微微握著的掌心,然後將自己的手塞了進去。
小拇指先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
江軒的心猛地軟了一下。
軟得一塌糊塗。
剛才那些燥熱和煩躁,在這一刻全部被這隻小小的、微涼的手給熨平了。
他沒有再猶豫。
反手一握。
將那隻手緊緊地包進自己寬大的、溫熱的掌心裏。
十指相扣。
嚴絲合縫。
晚安。
夏晴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軟軟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害羞,不是撒嬌,更像是一種——終於安心了的感覺。
江軒在黑暗中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
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晚安。
窗外的風還在刮。
屋裏的空調還在嗡嗡地響。
但兩隻握在一起的手,一整夜都沒有鬆開。
(艸,我是真不理解這評分是咋算的,為毛到現在一點變化都沒有,不升也不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