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
相比昨天有些的天氣,今天的陽光格外給麵子。
雖然才七點多,冬日的暖陽已經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金線。
夏晴被一陣手機震動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枕頭旁邊摸了半天。
摸到了。
眯著眼看了一眼。
鬧鐘。
八點。
她把鬧鐘關掉。
又躺了三秒。
正準備翻個身繼續賴床——
QQ的特別提示音響了。
那個她單獨設定過的提示音。
她又拿起手機。
癱癱:醒了吧?[吞元寶.jpg]
夏晴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兩秒。
那是她經常用的表情包。
學人精.°?(\\*′?\\`\\*)?°.
這週末也不讓人多睡會兒,太壞了。
嘴上這麼吐槽著,身體卻很誠實地爬了起來。
醒了醒了——
她沖外麵喊了一聲,也不管隔壁院的他聽不聽得見。
推開主屋的門,冬天早晨的冷空氣撲麵而來。
夏晴條件反射地眯了眯眼,雙手抱住胳膊,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頓時清醒了不少。
冬天起床這件事,永遠是人類最大的敵人。
呦,大小姐起床了啊?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軒站在自己院子這邊的花壇上,手肘擱在圍牆上,單手撐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屋裏出來。
姿態很悠閑。
表情很欠揍。
啊——!
夏晴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住胸口往後退了半步。
江軒不解地看著她。
不是。
有這麼可怕嗎?
還捂胸口。
又不是沒穿衣服。
你幹嘛啊!
發現是他後,夏晴小小抱怨了一聲。
語氣裏帶著起床氣,但更多的是撒嬌的味道。
軟綿綿的。
像剛出鍋的。
江軒的耳朵動了一下。
大早上的。
聽到這種聲音。
心癢癢的。
恨不得現在就翻過去抱抱她——
等一下。
說到抱。
他還有事跟她算賬呢。
昨晚的晚安抱沒有兌現。
一個都沒有。
事情是這樣的——
昨晚夏晴說了那句其實我也會跳舞的之後,江軒當場瞳孔地震,大腦充血,然後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什麼舞?能跳一個看看嗎?
屬於正常反應。
換任何一個男生都會這麼問吧?
然後——
不出意外地被化身成小河豚、臉紅到脖子根的夏晴一把推出了院門。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的一聲。
乾脆利落。
不留情麵。
不是……是你自己說你會跳的啊?
加上你前麵說的那些話,正常人都會……
是吧?
在被推出院門後,江軒不死心地隔著門嚷嚷:那晚安抱總可以吧?
門裏沉默了三秒。
然後傳來一句:回去自己抱自己。
聽聽。
這是人話嗎?
談戀愛談成他這樣的,全舒江找不出第二個。
不過話說回來,江軒也能理解。
雖說名義上已經在一起了,但滿打滿算認識也就一個多月。
很多方麵確實還不太熟悉。
與其說他倆現在是情侶,不如說是簽了份合同——
你現在是有主的人了,不許再沾花惹草。
所以除了名義上是男女朋友,相處模式跟之前差別不大。
頂多加了個牽手。
加了個擁抱。
偶爾多看一眼。
嘖……真可憐。
不過,夏晴後來隔著門跟他說了一句話。
她說——
要是他這次期末真考到六百分,提的要求如果是跳舞的話,她可以考慮一下。
出於對她的瞭解,江軒知道這已經沒觸到底線了。
翻譯過來就是:隻要你考到六百,這事兒基本穩了。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
到時候什麼大擺錘、掃腿舞、鋼管——
咳咳。
媽的。
最近是太累了,大白天就開始做夢。
…
等會早餐吃啥?江軒壓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畫麵,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點。
emmm……下麵條吧。夏晴邊說邊往洗手間走,端著牙杯蹲在門口開始刷牙。
嘴巴鼓鼓的。
腮幫子一鼓一鼓。
身體還微微晃動著。
像隻蹲在樹樁上啃鬆果的小鬆鼠。
江軒趴在圍牆上看了幾秒。
隻能說——
十七歲的妙齡少女是真的美好。
哪怕隻是蹲在那刷個牙。
都好可愛。
特麼的。
說到刷牙,他又要斥責房東張阿姨了。
之前夏晴那邊熱水器壞了,所以她洗漱基本都在他這邊。
那段時間他和夏晴同仇敵愾,一起斥責張阿姨辦事效率太低,催了那麼久都不修。
現在——
他要再次斥責她。
你修那麼快乾嘛?
不能再拖兩個月嗎?
趕什麼呢?
…
夏晴刷好牙洗完臉,回屋穿上外套就翻牆過來了。
在他麵前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特別隨意。
當然不是那種隨意。
是穿著打扮上的不拘謹。
就好像……
在家一樣。
江軒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去——
稍微愣了一下。
隻見夏晴穿著淺綠色的棉睡褲、白色棉拖鞋,上麵套了件假兩件棉服藍白外套。
這色調搭配。
說實話。
有點怪。
但配上她那張精巧的臉蛋——
穿什麼都好看。
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可惜沒戴昨天買的玉桂狗發箍。
她非要洗了曬乾了再戴。
就連送他的那根頭繩,她也拿回去了,說要洗香香再給你。
不是。
你懂不懂啊?
就是要原味的才刺——
纔有意義啊。
雖然看不到披散頭髮的樣子,但高馬尾配八字劉海的模樣也很可以。
她本來是空氣劉海,長長了之後變成了八字。
初戀臉。
標標準準的初戀臉。
你這也太居家了吧?他忍不住笑了一聲。
夏晴歪了歪頭:這不就是在家嗎?
……咳咳。
江軒乾咳兩聲。
移開視線。
大早上的。
別一開口就說這種曖昧的話。
你知不知道男生早上起來有多——
算了。
不說了。
說了不文明。
夏晴自然不知道他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小桌旁,雙手托著腮,看著江軒下麵條。
清水入鍋。
打火。
拿麵。
很簡單的流程。
也是經常做的事。
但她就是覺得很好看。
愈發溫馨。
愈發滿足。
隻能說。
這個階段的女孩子。
實在是太容易被幸福砸中了。
可以了,吃——
吱呀——
汪汪汪!
江軒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推門聲和狗叫聲打斷了。
不是他這邊,是隔壁。
有人來了。
江軒和夏晴對視一眼。
空氣瞬間凝固。
兩個人的眼神裡寫著同一個資訊——
驚疑。
和一絲……恐慌。
不會是她小姨來了吧?
夏晴小姨週末偶爾會過來看她這個外甥女。
萬一推開隔壁院門,發現外甥女不在家——
然後循著聲音找過來——
發現她在隔壁一個男生家裏——
看著男生給她下麵條——
還穿著睡褲——
畫麵太恐怖了。
不敢想。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像兩個做了壞事被堵在巷子裏的小偷。
然後——
夏晴同學?你在嗎?
一道有點怯怯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是小姨。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然後異口同聲——
韓淩?!
…
隔壁院子裏。
韓淩站在夏晴家門前,有些不自然地左看看右看看。
主屋門沒鎖。
但裏麵沒人。
奇怪。
她疑惑地啃了一口手裏的包子,嚼了兩下,又看了看正在沖自己狂叫的狗小雨。
你今天怎麼這麼凶啊?她又咬了一口包子。
嚼得很認真。
明明昨天來的時候,你還挺乖的呀,我摸你你也不反抗的。
狗小雨依然衝著她叫。
但眼神——
已經鎖定在她手裏的包子上了。
哦——
韓淩恍然大悟。
你是想吃包子是吧?她從袋子裏掏出一個,彎腰放在小雨麵前。
小雨低頭湊過去,嘴巴張開,就要咬上去——
然後又停住了。
舔了舔牙。
看了看包子。
又看了看韓淩。
沒吃。
咦?你怎麼不吃啊?
韓淩蹲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歪著頭看著小雨,覺得特別有意思。
很好吃的呀。
不是都說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怎麼這隻狗明明想吃,卻又不吃?
難道……
是在矜持?
…
另一邊。
圍牆這頭。
江軒和夏晴蹲在花壇旁,偷偷豎著耳朵聽。
她在……跟小雨說話?江軒壓低聲音。
不然跟誰說話啊?夏晴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說的也是。江軒點了點頭,不過——她一大早跑過來幹嘛?
這纔是核心問題。
夏晴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她昨天不是跟唐立燕她們一起來我這學習的嘛。
嗯,這個你跟我說過。
然後她們走的時候,韓淩問我——以後還能不能再過來學習。
江軒看著她:你答應了?
夏晴搖了搖頭:沒答應。
那她怎麼——
但我也沒拒絕。
夏晴眨了眨眼。
我就笑了笑。
隻是沒想到……她今天真的又來了。她皺了皺鼻子,對於這位還不太熟的新朋友的行動力感到費解。
……搜嘎。江軒大概明白了,不過她也太神經大條了吧?就算要來,好歹提前打個招呼啊。
對吧。
誰一大早不請自來的啊?夏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然後身子湊了過來。
湊得很近。
近到江軒能聞到她剛刷完牙殘留的那股茉莉花茶牙膏味。
清清涼涼的。
帶著點甜。
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我跟你說——夏晴壓低聲音,氣息打在他耳側。
我覺得吧……這個韓淩同學,有點……獃獃的。
江軒也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慎言啊,她可是我們四班的班級第一。她要是呆的話,那我們其他人算什麼?
哎呀,我說的不是智商——
夏晴急了,聲音不自覺大了一點,又趕緊壓下去。
就是那種……做事很……呆萌?你懂嗎?
江軒搖了搖頭:我母雞啊,我和她又不熟。
夏晴直視著他。
兩個人的臉捱得太近了。
近到彼此的呼吸打在對方臉上。
暖暖的。
癢癢的。
她的耳朵也跟著紅了起來。
明明在說正經事。
這個距離。
心跳怎麼控製不住呢?
她趕緊往後撤了一點。
那現在怎麼辦?江軒問出了關鍵問題,她知不知道我們……
我不知道啊。
夏晴搖了搖頭。
她也不確定韓淩知不知道自己和江軒的關係。
萬一不知道——
她一大早從隔壁男生家裏走出來,穿著睡褲——
這畫麵怎麼描述都不太對勁。
江軒沉思了兩秒,站起來走進廚房。
夏晴疑惑地看著他。
然後就見這人——
從調料架上拿了一瓶生抽出來。
你待會過去跟她說——你剛剛出來借醬油了。江軒一臉我真是個天才的表情,把生抽鄭重地放到夏晴手上。
夏晴低頭看著手裏的生抽。
又抬頭看著他。
這理由……會不會太牽強了?她眨了眨眼。
況且她那邊連個鍋都沒有。
拿瓶生抽回去幹嘛?
生喝嗎?
哎呀——你不是說她獃獃的嗎?應該不會想這麼多的。江軒拍了拍她的肩膀,信心十足。
夏晴沒動。
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嘴巴也撇了一下。
咋了?江軒撓了撓頭,我這主意不好嗎?我覺得挺完美的啊。
不是……夏晴抱著那瓶生抽,低下頭。
如果她要在這學習的話……那我們就不能一塊了。聲音有點小,有點悶,像是在跟生抽說話。
江軒愣了一下。
看著她微微撅起的嘴和低垂的睫毛——
大概猜到了。
每個週末跟他一塊學習,然後打會兒遊戲,看會兒劇——
這是她每個星期最期待的安排。
被突然闖入的第三者打亂了。
雖然那個第三者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心軟了一下。
沒事。他放輕了聲音。
大不了我們下午再一塊學。
萬一她下午也在呢?
……那就晚上。總不能晚上還來吧?她又不是走讀生。
夏晴低頭想了想,好像也隻能這樣了。
她吸了口氣,又恢復成活力滿滿的樣子,抬起頭沖他揚了揚下巴。
行吧,那江軒小朋友——我先回去了。說著就轉身要走。
等一下。江軒拉住了她的手。
嘶——!夏晴像是觸電了一樣甩開——
靜電。
冬天的靜電。
她甩了甩手指,齜了齜牙:幹嘛呀?
江軒也被電得縮了一下手,但很快恢復了。
他眨了眨眼。
帶著一點試探。
抱一下?
夏晴的臉瞬間紅了。
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又想到——
昨晚的晚安抱確實欠著。
算是……補上吧。
她紅著臉,很大方地伸出了雙手。
江軒笑了一下,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早晨的空氣很冷。
但懷裏的人很暖。
帶著牙膏的茉莉花茶味。
和剛起床特有的、軟綿綿的體溫。
江軒覺得自己可以就這麼站一整天。
然後——
江軒小朋友。
夏晴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很輕。
很近。
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
他的心跳不自覺加快了。
來了來了——
是什麼溫柔的情話嗎?
我沒有監督你,你自己要自覺哦。
好好學習。
晚上聽寫。
你看看。
這麼好的氛圍。
就這麼被你三句話毀了。
你是我女朋友還是我班主任?
江軒真想把她這樣抱起來轉兩圈,懲罰一下這個不解風情的小丫頭。
但他忍住了。
因為隔壁還有個韓淩在跟狗說話。
好了好了,我該回去了。夏晴笑了笑,輕輕掙脫他的懷抱。
又叮囑了一遍好好學習。
然後悄悄出了院門,繞到自己家門口。
深吸一口氣。
調整表情。
推門。
入戲。
…
咦?韓同學?
夏晴推開院門,一臉地看著蹲在地上跟狗小雨大眼瞪小眼的韓淩。
你什麼時候來的?
韓淩聽到她的聲音轉過頭,站了起來,下意識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剛到。
是有什麼事嗎?我剛發現家裏沒生抽了,出去借了點。夏晴晃了晃手裏的生抽,表情很自然,語氣很從容,堪稱影後級發揮。
韓淩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疑問。
沒有追問你去誰家借的為什麼一大早要用生抽你家連鍋都沒有拿生抽做什麼。
就——
了一聲。
乾乾淨淨。
利利落落。
夏晴懸著的心落了地。
果然。
臭木頭說得對,不會想那麼多。
不過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兩個人站在院子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夏晴正琢磨著該說點什麼的時候——
韓淩突然把手裏的袋子遞了過來。
夏晴不解地看著那個袋子,又看看她。
這是……
包子。韓淩說,我猜你還沒吃早飯吧?專門給你買的。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很好吃的。真的。
語氣特別認真,認真得像在做學術報告。
不用不用。夏晴笑著擺手,我自己隨便弄點就行了。畢竟跟她還沒那麼熟,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噠——韓淩走上前兩步,直接把袋子塞到她手裏。
我已經吃飽了,這些就是給你買的。
今天還要繼續麻煩你呢。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彎了一下腰。
態度誠懇。
表情期待。
像一個帶著伴手禮來拜訪前輩的乖巧後輩。
……那就謝謝了。夏晴也不好再推辭,笑著接過來。
然後——
韓淩就站在那裏。
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眼睛亮亮的。
嘴角微微翹著。
尾巴搖……沒有尾巴,但如果有的話,大概已經在搖了。
呃。
不會是要我現在就吃吧?
夏晴掏出一個包子。
不大不小,跟自己的拳頭差不多。
皮麵細膩。
褶子均勻。
看著就不錯。
她輕輕咬了一口。
餡料飽滿,汁水滲出來,肉香混著麵皮的甜——
確實很好吃誒。夏晴眼睛亮了一下。
嘻嘻。
韓淩笑了起來。
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縫。
開心得像是自己做的一樣。
夏晴在心裏默默感嘆了一下。
這個韓同學。
好像特別喜歡別人誇她帶的東西好吃。
昨天的棒棒糖也是。
一誇就笑。
笑得特別純粹。
不過——
這包子是真好吃。
你從哪買的?這麼好吃的東西,得記下來。
我家樓下。
夏晴眨了眨眼。
她還不知道韓淩家住哪。
但大概率不在附近。
有點可惜。
不過沒關係。
她決定等會兒偷偷藏幾個。
這麼好吃的包子——
當然不能隻有自己吃。
得給臭木頭留點。
對了。
自己在這吃包子。
臭木頭在幹嘛?
應該在吃麵條吧?
另一邊。
江軒家廚房,他獃獃地站在灶台前,低頭看著鍋裡的麵條。
十分鐘前還是根根分明的掛麪。
現在——
坨成了一團。
一整坨。
分都分不開。
白白胖胖的。
像一個麵糊糊做的大腦。
他拿起筷子試圖拯救一下。
夾起來。
整鍋麵跟著一起起來了。
又放下去。
一聲悶響。
濺了他一手湯。
……尼瑪。
…
畫麵轉回夏晴這邊。
安排韓淩在院子裏的小桌前坐好後,夏晴先進屋把睡衣換了。
在臭木頭麵前她可以穿得隨意一點。
反正看都看了。
但在其他人麵前,她還是比較注意形象的。
畢竟是女生嘛。
換好衣服出來,韓淩已經翻開了筆記本,進入了學習狀態。
速度很快。
切換很絲滑。
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這點倒是和夏晴有點像。
都是那種坐下來就能學進去的型別。
夏晴正準備也坐下——
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那個熟悉的特別提示音。
她單獨設定過的那個。
夏晴趕緊走過去拿起手機,餘光瞟了一眼抬起頭的韓淩。
我……朋友。
她笑了笑,語氣很自然。
韓淩點了點頭。
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口:
是江軒同學嗎?
夏晴正低頭看江軒發來的訊息——
一張坨成一團的麵條照片。
配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包。
她本來想笑的。
嘴角都翹起來了。
但聽到韓淩這句話,笑容直接凝固在臉上。
等一下。
怎麼就直接聯想到臭木頭了?
是唐立燕她們跟她說的?
還是……
你不是在和江軒同學談朋友嗎?
韓淩見她一臉驚訝,以為自己猜錯了,又補了一句:也對,不一定要男朋友才能設特別關心的。好朋友、親人也可以。
她點了點頭,表情很認真。
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
夏晴眨了眨眼。
她沒有承認。
也沒有急著否認。
而是忽然開口問道:韓同學,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好啊。韓淩乖乖點頭。
你為什麼會問剛才那個問題啊?
韓淩歪了歪頭。
難道不是嗎?
可是我們班同學都在這麼說啊。
夏晴愣住了。
什麼叫都在這麼說?
不是幾個人知道的事兒?
是整個四班都知道了?
你們……沒談嗎?韓淩疑惑地看著她。
沒……不是,有,但是……
夏晴紅著臉,腦子有點亂。
沒跟別人說過……
所以怎麼全班都知道了啊???
這事還得怪她自己。
江軒在學校的時候比較悶,除了上廁所和體育課,基本不出教室。
屬於那種把自己焊在座位上的型別。
反倒是她——
因為江軒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偶爾會跑過去給他送牛奶。
有時候是牛奶。
有時候是麵包。
在這敏感的青春期。
這種行為和當眾發朋友圈官宣有什麼區別?
還需要別人說嗎?
夏晴捂了一下臉。
大意了。
不過……
知道就知道了吧。
她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頂多有點害羞。
夏晴同學,你和江軒同學是青梅竹馬嗎?韓淩突然又問了一句。
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八卦。
但表情特別認真。
像是真的在求證一個學術問題。
這種反差讓夏晴覺得很奇妙。
不過更奇妙的是這個問題本身——
青梅竹馬?
她和臭木頭?
你為什麼這麼問啊?夏晴疑惑道。
哦,因為我們班很多女生都好奇。
韓淩解釋著,然後歪了歪頭。
她們說——
三班那個夏晴,剛轉學來沒多久就和江軒談上了,是不是有點怪啊?
夏晴茫然地看著她。
不知道她在幹嘛。
對啊,會不會他倆原來就認識啊?
我也覺得誒。而且感覺他倆很熟的樣子,估計很早就認識了。
你們都不懂,我聽三班的人說,夏晴和江軒是青梅竹馬,她就是為了江軒才轉學來的。
真的假的?這不是小說裡纔有的劇情嗎?
我朋友跟我說的啊,她還說他倆從小就定了娃娃親呢……
等一下。
夏晴終於反應過來了。
韓淩是在複述她聽到的對話。
而且是原封不動地、一本正經地、帶著不同人物語氣地複述。
像個人形錄音機。
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什麼青梅竹馬?
什麼娃娃親?
從哪兒編出來的版本??
這都是你們班的人說的?夏晴看著她問道。
嗯吶。
韓淩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們還說——你們原本是約定好要考同一所大學的。但是江軒同學太想你了,所以故意不學習,導致成績下降。然後就讓你轉來舒江,給他鼓勵,給他愛的力量,所以江軒同學現在——
等一下等一下!夏晴實在受不了了。
再次打斷她。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麼能編,怎麼不去寫網文啊?
關鍵是這些話從韓淩嘴裏說出來,一本正經的,麵無表情的,像在讀課文一樣——
荒謬感直接拉滿。
太詭異了。
實在是太詭異了。
所以——韓淩頓了一下。
其實你們根本不是青梅竹馬,對吧?
肯定不是啊。夏晴沒好氣道。
我就說嘛。韓淩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江軒同學一定是因為別的原因才導致成績下降的。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點輕。
他以前……可愛笑了。
但好像從什麼時候開始,突然就變得沉默寡言的。
暮氣沉沉的。
夏晴聽到這裏,心裏微微一疼。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隻是問道:你怎麼知道他以前很愛笑啊?
韓淩愣了一下。
對上夏晴那雙好奇中帶著一絲說不清意味的眼睛——
她的臉微微紅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趕緊擺手。
我喜歡去數學組辦公室問問題。經常看到他和其他同學、還有石老師在那邊笑著討論。
有時候爭得還挺激烈的。
他以前升旗儀式還上去講過話,挺陽光的。
反正……就不像後來看到的那個樣子。
夏晴沉默了。
沒有說話。
即使她已經知道他發生過什麼。
但從別人口中聽到那段時間他的狀態——
她還是會忍不住心疼。
那個曾經愛笑的男生。
一個人扛了多久?
夏晴同學。韓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喜歡江軒同學什麼啊?
夏晴被問得一愣。
不是。
怎麼會問這麼……私密的問題啊?
這個韓淩同學是沒有邊界感嗎?
我沒有別的意思。韓淩認真地解釋。
就是我們宿舍有時候會聊到你們。有的人好奇,你長得那麼好看,成績又那麼好,怎麼會看上江軒同學的啊?
當然我不是說江軒同學不好。我覺得他長得挺帥的。
……就是實事求是。
韓淩覺得自己話有歧義,趕緊找補。
我們班其實也有女生對他有好感的。
不是我。
她對上夏晴的眼神,又趕緊擺手。
你別這麼看我。不是我。
但是有的女生覺得他很裝。總是擺著一張臭臉。
很不好惹的樣子。
所以就很意外……為什麼你會喜歡他。
夏晴看著她。
沉默了兩秒。
然後——
因為我就喜歡他擺臭臉啊。她的語氣很淡,但很篤定。
韓淩愣住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有的女生覺得他成績不好就配不上我。
也不知道為什麼擺著臭臉就是脾氣差。
夏晴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我知道你們不知道的。
他很善良。
有擔當。
有責任心。
很細心。
會做飯。
會照顧人。
在我這裏——
他就是很好。
她說得很坦蕩。
很大方。
雖然臉有點紅,但眼神沒有半分閃躲。
他和我之間沒有誰配不上誰。
我們是雙向奔赴。
為了共同的目標在一起努力。
對他的惡意就是對我的惡意。她看著韓淩,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或許不在乎。
但我在乎。
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他不受這些可能談不上惡意的惡意。
如果可以的話——
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人,姐罩著。
當然。
現在還不能太高調。
要是讓爸媽知道她在外麵談戀愛……
估計直接把她罩回長山去。
都不帶猶豫的那種。
…
另一邊。
圍牆這頭。
江軒原本隻是想趴在牆頭看看——
兩個美少女一起學習是什麼畫麵?
是不是有那種……學霸之間惺惺相惜的感覺?
會不會互相出題考對方?
他帶著這種無聊的好奇心趴在那。
然後——
就聽到了剛才那些話。
從因為我就喜歡他擺臭臉開始。
一個字都沒漏。
他僵在那裏。
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