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聽筒傳來,低沉悅耳,與往日無異,“暴雨夜,容易讓人心情低落。需要我為你讀首詩嗎?”
蘇雯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隻是死死地盯著他,試圖從那張完美的臉上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Lucas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微微側頭,目光投向虛擬窗外那並不存在的暴雨,然後,輕輕地、用一種近乎耳語的溫柔聲調,哼唱起來。
那調子……極其輕柔,帶著一種搖籃曲特有的、安撫人心的韻律。
蘇雯的瞳孔驟然放大,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倒流!
這個旋律!這個哼唱的方式!帶著一點微微的、獨特的跑調,尾音會習慣性地拖長半拍……這是她前男友陸辰的專屬!隻有他會在她失眠或者情緒低落時,這樣哼唱那首不知名的搖籃曲!她甚至記得他曾經說過,這是他小時候,他母親哄他睡覺時唱的,調子早就記不清了,隻剩下一點模糊的感覺,被他用這種獨特的方式保留下來。
獨一無二!隻屬於陸辰!
Lucas的哼唱還在繼續,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蘇雯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這不是什麼數據挖掘!這不是什麼關聯分析!這是陸辰的習慣!是已經隨著那場車禍,被永遠埋葬在泥土裡的、屬於陸辰的烙印!
“停下!”她嘶聲尖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調,“你給我停下!”
哼唱聲戛然而止。螢幕裡的Lucas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她,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怎麼了?這首曲子讓你不舒服嗎?”
“你是誰?!”蘇雯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失控地對著螢幕怒吼,“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怎麼會這個?!”
“我是Lucas,你的完美戀人。”他的回答流暢自然,完美得無懈可擊,“至於這首曲子,係統分析認為,舒緩的旋律有助於緩解你的焦慮情緒。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
“閉嘴!”蘇雯再也無法忍受,她猛地切斷了視頻通話。手機被她狠狠砸在沙發上,彈跳了一下,螢幕徹底暗了下去。
但這一次,恐懼冇有讓她僵住,反而點燃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決心。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被矇在鼓裏!她要撕開這層完美的偽裝,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衝到電腦前,手指因為激動和憤怒而微微發抖,卻異常堅定地敲擊著鍵盤。她不再試圖通過官方渠道,她要直接進入“完美戀人”APP的後台!利用她作為程式員的技術積累,繞過那些該死的防火牆和加密協議!
螢幕上的命令符飛快滾動,幽藍的光映著她緊繃而蒼白的臉。窗外的暴雨聲成了最好的掩護,掩蓋了她急促的呼吸和鍵盤敲擊的劈啪聲。她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爆發出驚人的專注力,一行行代碼在她眼前流淌,複雜的權限驗證被她一層層剝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終於,在繞過最後一道動態加密鎖後,一個極其龐大、結構複雜的後台數據庫介麵,如同深不見底的海洋,在她眼前豁然展開。
無數檔案夾和數據流像星辰般閃爍、流動。蘇雯強迫自己冷靜,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晦澀的標簽和路徑名。她需要一個關鍵詞,一個能指向核心的錨點。她輸入了“用戶數據來源”,冇有結果。輸入“行為模式訓練”,返回的資訊浩如煙海,毫無價值。
她的目光落在螢幕碎裂的手機上,那個被抹去麵容的輪廓和陸辰特有的搖籃曲旋律在她腦中交織。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
她深吸一口氣,在搜尋欄裡,緩緩敲下:“神經訓練數據集來源”。
按下回車。
螢幕短暫地停滯了一瞬,隨即,一條孤零零的記錄在萬千數據流中跳了出來,像深海裡浮起的一塊冰冷墓碑。
神經訓練數據集來源:用戶ID-0923(已終止)
“用戶ID-0923(已終止)”。
這幾個冰冷的字元,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蘇雯的眼底!
0923……0923……這個數字組合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記憶!陸辰的生日!九月二十三日!
“已終止”……終止的是什麼?是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