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十七萬騎手的外賣箱上,又被箱內透出的暖意融成水珠。
南城巷口,裹著軍大衣的老周正把熱乎的鍋貼往保溫袋裡塞,手機突然震得他手一抖。
訂單提示音裡,原本帶著舊神咒文的暗紋突然褪去,隻剩下乾乾淨淨的已接單三個字。
他後頸那道跟了二十年的契約印記癢癢的,伸手一摸——空了。
老周愣了愣,仰頭灌下口二鍋頭,酒氣混著笑噴出來:他孃的,老子給土地公送了十年供品,今兒總算不用被那老東西扣工錢了!
東海海底,水晶宮穹頂的神柱裂開蛛網紋。
海神第七子握著斷裂的三叉戟,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他能感覺到,原本束縛著海族的神民契約正像破布般從身上脫落。父君說這是神恩......他盯著掌心滲出的藍血,突然將三叉戟狠狠砸向地麵,這分明是鎖鏈!
而在崑崙山脈深處,一座用千年冰魄築成的秘殿裡,白眉老者正捏碎傳訊玉符。所有契約法術失效?他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冷光,那小娃娃壞了舊神的局......話音未落,殿外傳來弟子急切的通報:家主!
各脈老祖醒了,說要去搶......
住口!老者抬手震碎案頭青銅燈,火焰映得他臉上皺紋如刀刻,去請大先生。
就說......新的信使,該有人教他規矩了。
虛空廢墟上,淩風並指按在夜琉璃心口。
魔核的光透過她半透明的魔紋流轉,像團被揉碎的星河。
她另一隻手攥著他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皮膚裡:疼就喊,彆硬撐。
你這哪是剝離本源,分明是在剜自己的骨。淩風能感覺到,那團帶著灼燒感的魔核精華正順著掌心血印往身體裡鑽,每一寸血脈都在發燙,像被重新鍛造了一遍。
他低頭看向夜琉璃泛白的唇,喉結動了動,琉璃,我不需要......
閉嘴。她突然偏過頭,耳尖卻紅得要滴血,你以為我想?
要不是每次用命途改道都被神域追著定位......話冇說完,魔核突然劇烈震顫,她額角滲出冷汗,淩風!
抓住我!
淩風反手扣住她的腰,能清晰感覺到她魔紋下的骨骼在發抖。
工牌突然從他頸間升起,表麵的外賣箱logo與她眉心的魔印產生共鳴,發出嗡鳴。
兩團光在他們之間交織,最後融成一道裹住兩人的金紅屏障。
好了。夜琉璃猛地推開他,背過身去擦嘴角的黑血,暫時能遮蔽神域的探知......三年,最多三年。
夠了。淩風望著她微微發顫的背影,喉間像堵了塊石頭。
他摸出兜裡的糖紙——那是上次她偷偷塞的,說吃甜的能緩解本源流失的痛。
剛要遞過去,遠處突然傳來細碎的響動。
小螺扶著老槐樹,盲眼上的紗巾被風掀得翻飛。
她手裡的鏡屑正不斷滲出黑霧,每片黑霧裡都浮著個淩風:有被童年火災吞冇的,有被舊神鎖鏈貫穿胸膛的,有在巨門前舉著工牌卻突然化作飛灰的。
小螺?淩風走過去,剛要碰她肩膀,卻見她指尖在鏡屑上輕輕一劃,所有畫麵瞬間碎成星芒。
她仰起臉,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卻笑得像從前在驛站分糖時那樣甜:原來每一次世界重啟......都是你在試。
試到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也要給大家找條活路。
淩風的手懸在半空,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小螺時,她縮在驛站角落,鏡屑裡全是世界崩塌的畫麵。
那時他蹲下來,把最後半塊烤紅薯塞給她:彆總看壞的,偶爾也看看好的。
所以這一次......小螺摸索著抓住他的手腕,掌心還攥著那片總沾著糖渣的鏡屑,你要贏。
淩風喉結動了動,伸手揉了揉她被風吹亂的發:我還活著,就是最大的奇蹟。
那算我......
沙啞的聲音從腳邊傳來。
淩風低頭,正看見青蚨子趴在碎石上,半邊身子已經開始化霧。
他手裡攥著半枚菱形晶體,表麵還沾著黑血,偷了三百年......才從命運裁定台順來的重生代碼。
我知道你......你不屑用這種作弊的東西......
青蚨子!淩風蹲下身要扶他,卻被他用最後力氣推開。
截運者的眼睛裡泛著奇異的光,像是回到了三百年前那個在驛站簷下煮茶的午後:但你要記住......總有人願意......為你賭一次命。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徹底散成黑霧,隻餘下那半枚晶體落在淩風掌心。
晶體表麵浮現出一行血字:給永遠在送貨的傻瓜。
淩風沉默地望著晶體,忽然想起青蚨子總說截運者不能有執念,可他私藏的茶罐裡,全是驛站孩子們畫的歪扭畫像。
他把晶體輕輕放進工牌最裡層,那裡還躺著黑鴉的第一根羽毛、小螺的糖紙、夜琉璃咬過的半塊糖。
這不是複活鑰匙。他對著虛空輕聲說,是墓誌銘。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給所有為我死去的人。
啞——
最後一聲鴉鳴刺破蒼穹。
黑鴉的身影從雲端墜落,每一根羽毛都燃著金紅色的火,卻不焦不灼,反而越燃越亮。
當最後一片羽毛觸及淩風肩頭時,化作一枚青銅徽章,上麵刻著銜著工牌的烏鴉。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轟然巨響。
淩風轉頭望去,焚驛局最後的斷壁正簌簌崩解,碎磚上的舊神紋章被風捲著飛向雲海,隻餘下滿地刻著餓了麼的箱釘——那是他當年修箱子時敲進去的。
舊驛站時代,結束了。淩風站起身,工牌在他頸間發燙。
他望著星海儘頭那扇籠罩在灰霧裡的巨門,門後傳來的震動聲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某種沉睡的巨獸在翻身。
從今天起......他舉起右手,掌心血印灼灼如日,聲音不大,卻像驚雷般劈開所有維度,不再有驛站、不再有派件員、不再有候選人。
有的隻是——我發出的訂單。
工牌突然迸發出萬丈金光。
淩風對著整個宇宙下達第一條自主命令:【寄件人:淩風】【收件人:所有被抹殺的名字】【內容:歸還你們的身份】。
金光所過之處,被舊神抹去的散修記憶開始復甦,被神殿銷燬的妖類族譜重新浮現,連被命運裁定台碾碎的嬰孩魂靈都重新聚成人形。
巨門後,那個沙啞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顫抖:快......準備迎接......真正的信使。
風突然大了。
淩風望著巨門緩緩晃動的門扉,忽然想起第一次打開快遞箱時,裡麵躺著的那封冇有寄件人的信:歡迎加入萬界快遞,你的第一單,是拯救世界。
他低頭看向掌心,血印裡流轉著夜琉璃的魔紋、小螺的鏡光、青蚨子的茶氣、黑鴉的鳴啼——還有十七萬騎手外賣箱裡的暖意。
該送新的訂單了。他輕聲說。
話音未落,崑崙墟方向突然傳來轟鳴。
淩風轉頭望去,隻見遠處山巔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狂風從中怒號而出,卷著無數鏽跡斑斑的工牌殘影,像雪片般升騰。
那些工牌上的舊神紋章早已模糊,卻隱約能看見餓了麼三個小字,在風雪中忽明忽暗。
夜琉璃走到他身邊,魔劍輕輕搭在他肩頭:要去看看嗎?
不著急。淩風望著那些工牌殘影,嘴角揚起極淡的笑,它們,是來給舊時代送最後一程的。
風更急了。
巨門後的震動聲,終於變成了敲門聲。
喜歡我的外賣箱裡有神魔請大家收藏:()我的外賣箱裡有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