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賣生涯 第3章

第3章 差評與微光------------------------------------------，對話框裡安靜了很久。，一瘸一拐走出老舊小區。膝蓋火辣辣地疼，手掌的擦傷沾了泥，每動一下都刺癢難受。身上那件黃色騎手服又濕又臟，活像剛從泥裡撈出來。，簡單衝了衝手和腿。，疼得他齜牙咧嘴。。，低頭看去。客戶已給你差評，備註：送得太慢，餐還灑了，體驗極差。。，狠狠砸在心上。，半天冇動。，換作他是點餐的人，等了半天，餐還灑了，他也生氣。——，卻還是把事情搞砸了。。、灑餐、賠錢、差評。

開局爛到了底。

站點群裡已經有了提醒。

騎手陳陽，產生一條差評，按規則罰款五十元，下月工資扣除。

五十塊。

對現在的他來說，是一天的飯錢，是小半瓶電瓶電費，是給父親買幾片止痛藥的錢。

陳陽靠在牆上，仰頭閉上眼。

太陽曬得人頭暈，心裡又涼又澀。

他真的有點撐不住了。

“小夥子，新車把就彆硬擰了，不要命了？”

旁邊傳來一聲粗啞的提醒。

陳陽睜眼，看見一個穿著同樣黃色騎手服的中年男人，正靠著自己的電動車抽菸。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跑了很久的老騎手。

是昨天在站點見過的張哥。

陳陽勉強扯了扯嘴角：“冇事，張哥。”

“冇事？”張哥吐了個菸圈，抬下巴點了點他的車，“車把都歪成這樣了，你還敢騎？等下再摔一次，命都冇了。”

他走過來，隨手掰了兩下車把，又踢了踢前輪：

“刹車鬆了，車把歪了，電瓶也不太夠。你這是被站長隨便塞了輛破車啊。”

陳陽沉默。

他連反駁都不知道怎麼說。

張哥瞥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臟兮兮的衣服、擦傷的手，大概猜到了七八成。

“第一天跑？”

“嗯。”

“接了多單？”

“三單一起。”

張哥嗤地一聲笑了，不是嘲笑，是無奈：“新人一上來就接捆綁單，你是真敢跑。那單老騎手都嫌麻煩，你一個路都認不全的，不摔你摔誰？”

陳陽低聲說：“我不敢拒單……怕被判定違規。”

“怕這怕那，就彆跑外賣。”張哥掐了煙，把自己的水杯遞過去，“喝點水。看你這樣子，半天冇喝一口水吧。”

杯子裡是普通的涼白開，陳陽卻像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小口小口喝下去。

這是他今天，感受到的第一點暖意。

張哥在旁邊蹲下來，語氣淡了很多：

“跑單記住三句話。

一，不熟悉路線，隻接一單，一單送完再接下一單，少賺點，總比賠錢、差評強。

二，商家卡餐、小區不讓進、電梯等死等不到，提前上報，彆自己硬扛。

三，車子有問題，立刻修，彆心疼那幾塊錢，命比錢貴。”

他頓了頓，看向陳陽：

“差評、扣錢、摔車，都正常。哪個跑外賣的，冇經曆過？你要是因為一條差評就垮了，那現在就可以脫衣服走人。”

陳陽握緊手裡的塑料杯，喉嚨微微發顫。

“張哥，我……我就是覺得太難了。”

“難就對了。”張哥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很大，“容易的輪不到我們。”

他幫陳陽把車把掰正，又調了調刹車：

“先去修修車，幾塊錢的事。下午彆貪多，一單一單慢慢跑。跑熟了，一天幾十單不是問題。”

說完，張哥戴上頭盔，電動車一擰油門，嗖地就竄了出去。

留下一句飄過來的話：

“活著，比什麼都強。”

陳陽站在原地，久久冇動。

他摸了摸自己還在疼的膝蓋，看了看修好的車把，又看了看手機裡那條刺眼的差評。

難。

真的難。

可再難，也有人在堅持。

再難，也有人願意伸手拉你一把。

他不再發呆，推著車，找到路邊一個修車小攤。

花了五塊錢，讓師傅把車子徹底檢查一遍。

車正了，刹穩了，電瓶也充了點電。

重新跨上電動車時，陳陽深吸一口氣。

他點開接單軟件，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不急，不慌，一單一單來。

係統響了。

隻有一單。

取餐：黃燜雞米飯

送達：時代廣場B座12樓

陳陽穩穩擰動油門，朝著商家駛去。

這一次，他不再慌亂，不再超速，不再一邊騎車一邊死盯手機。

認路、等餐、取餐、覈對、送達。

一步一步，按部就班。

時代廣場電梯多，人也多，他老老實實排隊，不搶不擠。

出了電梯，輕輕敲門，雙手遞餐，語氣誠懇：

“您好，外賣到了，麻煩給個好評，辛苦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上班族，看他一身整齊，態度又好，笑了笑：

“好，辛苦了。”

幾分鐘後。

手機震動。

客戶給你五星好評！

一條差評，一條好評。

一黑，一亮。

陳陽看著那行亮閃閃的字，眼眶莫名一熱。

不是激動，是終於被認可的委屈。

下午，他真的隻一單一單跑。

慢是慢了點，卻一單冇出錯，一單冇超時。

太陽慢慢西斜，熱浪退去一些。

到了晚上八點，站點後台自動統計的當日數據發了過來。

今日完成單量：21單

罰款：差評50元

預計收入：76元

不多。

少得可憐。

扣除罰款，隻剩下七十六塊。

可陳陽看著那串數字，卻笑了。

這七十六塊，是他一單一單跑出來的。

是他爬樓梯、等電梯、曬大太陽、忍疼、忍餓、忍委屈，掙來的。

乾淨，踏實，心安。

他找了個小攤，花五塊錢，買了一份最便宜的炒粉。

坐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吃。

很香，很燙，很滿足。

這是他今天，第一頓正經飯。

夜色漸深，城市燈火通明。

陳陽騎著修好的電動車，行駛在晚風中。

膝蓋依舊疼，手掌依舊癢，衣服依舊舊。

但他的脊背，比早上挺直了很多。

他終於明白。

外賣生涯裡，冇有突然的好運，冇有從天而降的拯救。

有的隻是：

摔了，爬起來。

錯了，改過來。

難了，扛過去。

差評會有，委屈會有，痛苦會有。

但好評也會有，溫暖也會有，希望也會有。

他打開手機，給家裡發了一條訊息。

媽，我找到工作了，很穩定，能賺錢，你們放心。

發送成功。

陳陽抬頭，望向這座巨大的城市。

路燈一盞盞往後退，電動車穩穩向前。

他的路，還很長。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會再輕易倒下去了。

因為他已經懂得——

跑下去，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