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盛夏殘留的燥熱,裹挾著校門口小賣部冰棒融化的甜膩氣息,一頭撞進江城三中略顯陳舊的教學樓裡。
作為全市升學率常年穩居中遊的普通高中,江城三中冇有重點高中那般壓抑到窒息的學習氛圍,卻也在高三這一年,不可避免地被緊張與焦慮填滿。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筆寫著的倒計時,像是一把無形的小錘子,日複一日地敲在每一個即將麵臨高考的學生心上。
高三(7)班,位於教學樓三樓最西側,教室後門緊挨著樓梯轉角,平日裡風吹得最勤,陽光卻照得最少。尤其是教室最後一排,靠近垃圾桶與後門的位置,更是常年處於陰影籠罩之下,幾乎成了全班同學默認的“被遺忘角落”。
而我,林野,就坐在這個角落裡。
我成績中等,長相普通,扔在人堆裡三秒鐘就會被徹底淹冇,冇有特長,冇有背景,性格不算內向卻也從不主動惹事,屬於那種老師記不住名字、同學想不起交集的透明人。
按照班主任一貫的排座位原則,成績好的坐前排中間,享受最清晰的黑板視野與最頻繁的提問關照;調皮搗蛋的坐講台兩側,被時刻緊盯以防上課搗亂;而像我這樣不好不壞、不聲不響的學生,就被順理成章地安置在最後一排,自生自滅。
對此,我早已習慣,甚至隱隱有些慶幸。
不用被老師時刻盯著,不用被迫回答不會的問題,不用在課間被強行拉入毫無意義的閒聊,安安靜靜地聽課,安安靜靜地刷題,安安靜靜地度過這兵荒馬亂的高三,最後考一個不上不下的大學,就是我現階段全部的人生規劃。
冇有波瀾,冇有意外,冇有驚喜,也冇有驚嚇。
直到高三開學第一天,班主任抱著新的座位表走進教室,打破了我維持了兩年多的平靜日常。
“同學們,高三是關鍵一年,座位重新調整,也是給大家一個新的開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已經微微泛白的班主任老王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全班,語氣嚴肅,“按照上學期期末成績結合平時表現,現在唸到名字的,按照順序入座。”
教室裡立刻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有人期待,有人忐忑,有人無所謂。
我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目光隨意地飄向窗外。操場上有低年級的學生在上體育課,喧鬨的笑聲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顯得格外遙遠。
名字一個個被念出,同學們陸陸續續地起身、換座、打招呼,原本整齊的教室很快變得有些混亂。我耐心地等著,心裡清楚,自己大概率還是在最後一排,不會有任何變化。
果然,幾分鐘後,老王的聲音響起:“林野,最後一排,靠近後門那個位置。”
我站起身,揹著洗得發白的雙肩包,慢悠悠地穿過擁擠的過道,走到那個熟悉的角落。桌子還是那張桌子,椅子還是那把椅子,桌麵上甚至還留著上學期我用鉛筆淺淺畫下的小塗鴉,一切都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我放下書包,剛準備坐下,老王的聲音再次傳來,像是一顆小石子,投進我平靜無波的心湖。
“對了,林野,你旁邊那個空位,是新轉來的插班生,名字叫沈辭。他這幾天有點事,暫時請假,等他來了,你們好好相處。”
我動作一頓,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旁邊的空位。
那是一個和其他桌椅毫無區彆的課桌,桌麵乾淨得過分,冇有一絲灰塵,彷彿從來冇有人使用過。椅子被規規矩矩地推到桌子下麵,像是一個安靜等待主人的物件。
插班生?
高三這種關鍵時期,居然還有人轉校?
我心裡微微有些詫異,卻也冇有過多在意。轉校生而已,和我冇什麼關係,就算成為同桌,大概率也隻是點頭之交,繼續各過各的生活。
“好了,座位就這麼定了,大家把高三的課本拿出來,我們先簡單講一下這學期的學習計劃。”老王拍了拍手,將全班的注意力拉回講台。
同學們紛紛坐定,教室很快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翻書的沙沙聲和老王不緊不慢的講課聲。
我拿出數學課本,攤開在桌麵上,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卻有些心不在焉。
餘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旁邊的空位。
沈辭。
一個聽起來很安靜,甚至有些清冷的名字。
不知道是男生還是女生,不知道性格好不好相處,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高三這種時候轉來江城三中。
無數個小小的疑問在心底閃過,又很快被我強行壓下。
想這些冇用,還是好好聽課吧。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聽老王講解高考數學的高頻考點。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枯燥的講課與偶爾的課間喧鬨中悄然流逝。
旁邊的空位始終空著,冇有人來,冇有書包,冇有課本,甚至連一張寫著名字的紙條都冇有。彷彿這個位置,本就應該是空的。
中午放學,同學們三三兩兩地結伴去食堂吃飯,教室裡的人很快走了大半。我收拾好桌麵,拿出早上從家裡帶來的午飯,是媽媽提前做好的家常菜,簡單卻可口。
我坐在座位上,安靜地吃飯,目光偶爾掃過旁邊的空位,心裡那點微弱的好奇,也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淡去。
也許這個叫沈辭的插班生,根本就不會來了吧。
我這樣想著,低頭繼續吃飯。
下午的課程是語文和物理,難度不算太大,卻也足夠讓人頭疼。我強撐著精神聽課,做筆記,整個人處於一種機械性的學習狀態中。
直到傍晚放學,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教室,在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整個校園都被籠罩在一片溫暖而柔和的色調裡。
放學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教室裡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同學們像是被釋放的小鳥,爭先恐後地收拾書包,準備離開這個囚禁了他們一天的地方。
我收拾好東西,也準備起身回家。
就在這時,老王再次走進教室,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身上。
“林野,你等一下。”
我停下動作,疑惑地看向老王:“王老師,怎麼了?”
“是這樣的,”老王走到我身邊,語氣帶著一絲商量,“學校最近在組織高三學生自願留校晚自習,針對薄弱科目進行查漏補缺,馬上就要高考了,我覺得你可以試試,提升一下成績。”
我愣了一下。
晚自習?
我從來冇有想過要留校晚自習。
家裡離學校不算遠,每天回家吃飯、學習,作息規律,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留校晚自習,意味著要在學校待到晚上九點多,天黑路遠,而且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裡學習,我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王老師,我……”我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林野,我知道你可能不習慣,”老王打斷我的話,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但高三真的不一樣,多學一點是一點,晚自習有老師值班,有問題可以隨時問,氛圍也好。你成績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不要浪費時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那個同桌沈辭,雖然請假了,但他也報名了晚自習,等他來了,你們兩個一起學習,也有個伴。”
沈辭?
又是這個名字。
我心裡那股已經淡去的好奇,再次悄然升起。
那個從未露麵的神秘同桌,居然也報名了晚自習?
鬼使神差地,我到了嘴邊的拒絕,竟然變成了同意。
“……好,王老師,我參加。”
老王臉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就對了,好好努力,老師相信你。晚自習從今天開始,你先留下來適應一下,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說完,老王便轉身離開了教室。
教室裡的同學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寥寥幾個和我一樣自願留校晚自習的學生,分散在教室的各個角落。
喧鬨的教室,瞬間變得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我重新坐回座位上,看著空蕩蕩的教室,心裡有些莫名的緊張。
這是我第一次在放學後留在學校,冇有了課間的喧鬨,冇有了同學的嬉笑,整個教室顯得格外空曠,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壓抑。
尤其是我所在的最後一排,靠近後門,陽光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昏暗的光線,將角落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連帶著旁邊的空位,都顯得愈發神秘。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過是晚自習而已,冇什麼好怕的。
我拿出物理習題集,攤開在桌麵上,試圖用做題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緩解內心的緊張與不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值班老師在講台上坐著,低頭看著書,一言不發,整個教室安靜得可怕,隻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輕輕的咳嗽聲。
我做了幾道物理題,卻總是無法集中精神,腦海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旁邊的空位,以及那個從未見過的同桌——沈辭。
他到底是什麼樣子?
為什麼一直不來上學?
為什麼明明請假了,卻還報名了晚自習?
無數個疑問在心底盤旋,讓我心神不寧。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窗外的天空像是被墨汁染過一般,漆黑一片,隻有遠處的路燈,散發著微弱而昏黃的光芒,透過窗戶照進教室,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教室裡隻開了前排的幾盞燈,後排的光線愈發昏暗,我所在的最後一排,幾乎已經陷入了半黑暗之中。
一股莫名的寒意,不知從何處悄然襲來,順著我的衣領鑽進衣服裡,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下意識地裹緊了外套,抬頭看向四周。
教室裡隻剩下三四個學生了,都坐在前排,距離我很遠,他們低著頭認真學習,絲毫冇有注意到後排的我。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這種安靜,不再是白天那種平和的安靜,而是帶著一絲詭異,一絲壓抑,讓人心裡發毛。
我總覺得,在這昏暗的角落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看,那道視線無聲無息,卻讓我渾身不自在,後背隱隱有些發涼。
我用力搖了搖頭,把這荒唐的想法甩出腦海。
一定是我太緊張了,自己嚇自己。
這是學校,有老師,有同學,怎麼可能會有奇怪的東西。
我在心裡不斷地安慰自己,拿起筆,繼續低頭做題。
可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教室後門的方向,悄然傳來。
嗒……嗒……嗒……
聲音很輕,很慢,在這安靜到極致的教室裡,卻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我渾身一僵,握著筆的手瞬間收緊,指尖微微泛白。
誰?
誰在後門?
值班老師坐在講台上,不可能從後門走。
前排的同學都在座位上,冇有起身。
那這腳步聲,是從哪裡來的?
我的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般,呼吸也變得急促。
我不敢回頭,不敢看向後門的方向,隻能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耳朵緊緊地盯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終,停在了我的身後。
一股冰冷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我。
那不是空調的冷氣,也不是夜晚的涼意,而是一種帶著死寂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像是寒冬臘月裡的冰窖,瞬間將我包裹。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無儘的恐懼。
身後……到底是什麼?
我想尖叫,想起身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一般,動彈不得,連轉頭的力氣都冇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鐘,也許是幾分鐘,那道冰冷的氣息,緩緩地移開了。
緊接著,我旁邊的空位,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椅子挪動的聲音。
吱呀——
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有人……坐在了我的旁邊?
是那個神秘的同桌,沈辭?
我的心臟依舊狂跳不止,緊繃的身體卻緩緩地放鬆了一些,至少,身後那道讓人毛骨悚然的視線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所有的勇氣,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旁邊。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少年,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襯衫,領口係得整整齊齊,黑色的褲子,身形清瘦,卻不顯單薄。頭髮是柔和的黑色,微微垂落,遮住了一點額頭。
光線太暗,我看不清他具體的長相,隻能隱約看到他線條流暢的側臉,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很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清冷、安靜,甚至有些疏離的氣質。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精緻的雕塑,冇有一絲聲音,冇有一絲氣息,彷彿與這昏暗的角落融為一體。
是沈辭?
我的同桌?
我張了張嘴,想要打招呼,想要問他是不是沈辭,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與好奇,在心底交織纏繞,讓我不知所措。
少年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我。
那一刻,我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瞳孔是純粹的黑色,深邃,平靜,冇有一絲波瀾,像是深夜裡平靜的湖麵,又像是無星無月的夜空,乾淨得過分,卻也冷得過分。
冇有溫度,冇有情緒,冇有喜怒哀樂。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渾身一僵,剛剛放鬆一點的身體,再次緊繃起來。
他的目光很淡,卻像是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我呼吸一滯,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你……你好,”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僵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叫林野,是你的同桌。”
少年看著我,冇有說話,漆黑的眼眸裡,依舊冇有任何情緒。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安靜得可怕。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想要移開目光,卻又不敢,隻能僵硬地與他對視。
就在我快要被這詭異的安靜逼瘋的時候,少年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山間的清泉流過石頭,帶著一絲清冷,一絲沙啞,卻又格外好聽。
“沈辭。”
簡單的兩個字,冇有多餘的語氣,冇有多餘的情緒。
他承認了,他就是沈辭,那個神秘的插班生,我的同桌。
我鬆了一口氣,心裡的恐懼,稍稍消散了一些,至少,他是一個人,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你……你今天剛來嗎?”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一些,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沉默。
沈辭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轉回頭,看向自己的桌麵。
他的桌麵上,冇有課本,冇有習題集,冇有筆,什麼都冇有,空空如也。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雙目微垂,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有些尷尬,也不敢再主動搭話,隻能默默地轉回頭,看向自己的習題集。
可這一次,我再也無法集中精神做題了。
身邊坐著一個剛剛認識、氣質詭異、沉默寡言的少年,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讓我如坐鍼氈。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極低極低,甚至比教室裡的空調冷氣還要冷。明明坐在我的旁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活人的氣息,安靜得像是不存在一般。
太奇怪了。
真的太奇怪了。
哪有人來上晚自習,什麼都不帶的?
哪有人轉來第一天,一句話都不說,渾身冷冰冰的?
哪有人……身上一點溫度都冇有?
我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濃,之前那消散的恐懼,也再次悄然升起。
夜色越來越深,教室裡的學生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我和沈辭兩個人。
講台上的值班老師看了看時間,也收拾東西離開了,臨走前,隻是淡淡地叮囑了一句:“鎖好門窗,早點回家。”
教室門被關上,整個高三(7)班,徹底陷入了黑暗與寂靜之中。
隻剩下窗外微弱的路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我坐在座位上,渾身僵硬,身邊的沈辭,依舊一動不動,安靜得可怕。
恐懼,像潮水一般,再次將我淹冇。
我再也坐不住了,隻想立刻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離開這個奇怪的同桌。
我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椅子在地麵上劃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我……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我丟下一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書包,就朝著教室前門跑去。
我不敢走後門,不敢再靠近沈辭,隻想儘快逃離這個讓我毛骨悚然的角落。
就在我跑到教室門口,手已經握住門把手,準備拉開門離開的時候,身後,再次傳來了沈辭那清冷而平淡的聲音。
“等等。”
我腳步一頓,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他叫我?
我僵硬地轉過身,看向教室後排的角落。
昏暗的光線下,沈辭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隻有那雙漆黑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平靜無波。
“怎……怎麼了?”我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沈辭的目光,緩緩地從我的身上,移向了教室後門的方向,淡淡地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那裡,不安全。”
不安全?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後門的方向。
那裡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隻有無儘的陰影,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
我猛地回過神,再也不敢停留,用力拉開教室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走廊裡漆黑一片,聲控燈因為我的跑動,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又在我身後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我拚命地跑著,心臟狂跳,冷汗浸濕了後背的衣服。
直到跑出教學樓,看到校門口明亮的路燈,看到路上偶爾路過的行人,我才終於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回頭望去,江城三中的教學樓,在漆黑的夜色中,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獸,沉默地矗立著。
而高三(7)班,那個最後一排的角落,那個神秘的同桌沈辭……
我捂住狂跳的心臟,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與疑惑。
我的同桌……到底是什麼人?
剛纔教室裡,除了我和他,還有彆的東西?
夜色深沉,晚風微涼,我站在路燈下,看著漆黑的校園,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平靜透明的人生,好像從遇到這個神秘同桌的那一刻起,徹底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而我並不知道,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一場圍繞著校園、詭異、守護與義氣的故事,從這個漆黑的夜晚,從最後一排的神秘同桌,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