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通透活法 第21章 仰望

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是將自己的渺小投射在對方的光芒下，愈發明晰，也愈發卑微。

陳默。

這個名字，是在一次偶然的、關於校級創新項目成果展的宣傳海報上看到的。海報設計簡潔大氣，主視覺是一個抽象的齒輪結構，旁邊是項目名稱和核心成員列表。“陳默”兩個字，排在第一位，後麵跟著的指導老師是鼎鼎大名的計算機學院張教授。

昭陽站在公告欄前，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留了許久。默，沉默的默。聽起來，就是個沉靜而有力量的名字。

真正將這個名字與具體形象對應起來，是在圖書館。

那天，她為了避開宿舍裡蘇曼妮永不停歇的社交電話，照例躲到圖書館四樓那個靠窗的、最安靜的角落。剛坐下冇多久，就聽到旁邊研究小間傳來壓低的、卻異常清晰的討論聲。

“……這個演算法模型的核心問題在於數據清洗不夠徹底，噪聲乾擾太強。”一個男聲，音色清朗，語調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性。

“默哥，那依你看怎麼優化？”另一個聲音問道。

“重新定義特征參數，引入邊緣計算過濾層。雖然會增加一點複雜度，但精度能提升至少五個百分點。”那個被叫做“默哥”的男生回答，語氣篤定，冇有半分猶豫。

昭陽忍不住微微側頭，從書架的縫隙望過去。

研究小間的玻璃牆內，幾個學生圍坐著，桌上攤開著筆記本電腦和厚厚的資料。背對著她的那個男生，穿著簡單的白色棉質襯衫，肩線挺拔，短髮乾淨利落。他正用手指在電腦螢幕上快速劃動著，向同伴講解。

那一刻，午後的陽光恰好穿過高大的玻璃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他專注的側臉輪廓，他講解時微微蹙起的眉頭，他手指劃過螢幕時那種篤定的姿態……都像一幅被精心定格的畫麵，驟然撞入昭陽的眼底。

她認出他了。就是上次在圖書館管理台有過一麵之緣的那個背影。

原來，他就是陳默。

自那以後，昭陽發現自己開始不由自主地在偌大的校園裡，搜尋那個挺拔清瘦的身影。

她在食堂擁擠的人潮中，看到他端著餐盤，與同學邊走邊討論問題，神情專注，對周遭的喧鬨渾然不覺。

她在教學樓走廊的公告欄上，屢次看到他的名字。國家獎學金名單裡有他，某頂尖科技競賽一等獎團隊裡有他，甚至校園十大歌手的決賽名單裡，居然也有他（後來她才知道，他是被室友硬拉去湊數，卻意外憑藉一首深情的英文歌闖入決賽）。

她偷偷在學校內部論壇搜尋過關於他的隻言片語。才知道他不僅是學霸，是項目大神，還高中時就拿過省級的鋼琴比賽獎項，攝影作品也曾刊登在知名的雜誌上。

他像是彙聚了所有她所能想象的、關於“優秀”的定義，光芒萬丈，完美得不像真實存在的人。

而昭陽，隻是萬千仰望他的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她會在選修的大課上，刻意選擇一個能遠遠看到他側後方位置的地方坐下。整整一節課，她可能聽不進多少內容，目光卻總會不受控製地，悄悄落在他低頭記筆記的修長手指上，或是他偶爾因為思考而微微滾動的喉結上。

有一次，西方經濟學課後，她抱著書匆匆離開，在教室門口與人輕微地撞了一下，懷裡的書散落一地。

“對不起。”一個清朗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昭陽猛地抬頭，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

是陳默。他正彎腰，幫她撿起散落的書本。他的手指碰到了她那本邊角已經磨損的《國富論》註釋本。

“冇……沒關係。”昭陽的聲音細若蚊蚋，臉頰像著了火一樣燙。她慌亂地接過書，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幾乎是落荒而逃。

跑出很遠，她才停下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鼓。她低頭看著那本被他碰過的書，彷彿那上麵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隻是出於禮貌的接觸，卻讓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可她從不敢主動靠近。

她知道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比她從家鄉到這座城市的距離還要遙遠。他是天之驕子，而她，是那個連社團都不敢報名的、除了會考試一無是處的“小鎮做題家”。

她隻會把那份悄然滋生的、酸澀又甜蜜的情愫，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藏在深夜檯燈下，日記本裡那些語焉不詳的、關於“光”和“背影”的描繪裡。藏在她每一次看似偶然、實則費儘心機的遠遠眺望裡。

她看到他身邊偶爾會出現漂亮自信的女生，她們與他談笑風生，討論著她聽不懂的學術問題，或是分享著有趣的校園八卦。她們的眼神明亮，姿態舒展，是與她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人。

而她，連上前說一句“學長你好”的勇氣都冇有。

暗戀是心底開出的一朵無聲的花，所有的綻放與凋零，都隻與自己有關。在仰望他的世界裡，我習慣了做那個躲在影子裡的、沉默的觀眾。

一次，她聽到陳默和同學討論起一個需要查閱大量古籍資料的課題，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難。她想起自己最近正好在圖書館古籍閱覽室做誌願者整理檔案，對那裡的藏書分佈比較熟悉。

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自然地說上一兩句話的機會。

她躊躇了整整兩天，反覆在心裡演練著該如何開口，表情該怎麼樣，語氣該如何顯得自然而不刻意。

終於，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在又一次看到陳默獨自在圖書館檢索電腦前皺眉時，走了過去。

距離他還有三步遠，她停了下來。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洗衣粉的味道。

她張了張嘴，那個練習了無數遍的開場白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發不出聲音。手心因為緊張而沁出冰涼的汗。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明黃色連衣裙、妝容精緻的女生笑著走了過來，很自然地拍了一下陳默的肩膀。

“嘿，陳默，張教授找你呢，在辦公室等你半天了！”

陳默回過頭，對那個女生笑了笑：“好，馬上來。”他關掉檢索頁麵，轉身便和那個女生一起離開了。自始至終，都冇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那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臉色蒼白的昭陽。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並肩離去的、無比和諧的背影，剛剛鼓起的、微不足道的勇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看，就連想要提供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幫助，她都缺乏遞出去的資格和時機。

她默默地轉過身，走向與自己相關的、那個寂靜的角落。生活的現實壓力，卻不會因為這場無疾而終的暗戀而有絲毫減緩。下個月的生活費，還冇有著落。她深吸一口氣，從佈告欄上撕下了一張家教招聘的小紙條，聯絡方式那一欄，被她汗濕的手指捏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