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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探險筆記 第9章 糊塗賬(下)

作者:看我天殘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27 17:14:34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像無數根針紮進毛孔。我強忍著,開始下潛。

水下的能見度比想象中還差,手電光隻能照出眼前一兩米渾濁的綠色水域。我按照王娟描述的方位,拉著繩子,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潛去。

越往下,水壓越大,耳朵開始脹痛。光線完全消失,四周是絕對的、充滿壓迫感的黑暗,隻有手電光柱是唯一的方向。寂靜被放大,隻剩下自己沉悶的心跳和水流劃過耳邊的嗡嗡聲。

繩子放到大約二十五米時,腳下終於觸到了實物,不是潭底淤泥,而是硌腳的、堅硬的東西。

我調整身體,讓手電光向下照去。

光柱穿透渾濁的水體,照出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累累白骨。

人類的骨骼,雜亂地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直徑數米的圓形骨堆。骨堆**,是一個巨大的、青黑色的石函,約有半人高,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和滑膩的水藻,但方正的外形清晰可見。石函的蓋子正如王娟所說,嚴絲合縫地蓋著。

而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這些骨頭的形態。它們並非自然散落,許多骨骼呈現出扭曲、掙紮的姿態,有的手臂骨向上伸出,有的頭骨仰麵朝天,空洞的眼窩彷彿仍在凝視著上方不可見的水麵。其中確實夾雜著一些明顯細小的骨骼,屬於孩童。

這裏不像墳地,更像一個祭祀坑,或者囚牢。

我壓下心頭的恐懼和惡心,遊近骨堆。骨頭被我攪動的水流帶起,在渾濁的水中緩緩沉浮,更加詭譎。我小心地避開那些伸出的手臂骨,靠近石函。

石函的蓋子上確實刻滿了字,但被沉積物覆蓋,看不清。邊緣有一處新鮮的破損,正是王娟掰掉碎片的地方。我用手抹去蓋子邊緣的淤泥,試圖找到縫隙。

蓋子與函身結合得異常緊密,幾乎看不到縫隙。我拿起撬棍,將尖端楔入王娟造成的破損處,用力撬動。

水裏使不上全力,撬棍打滑。我調整姿勢,雙腳蹬在石函側壁,雙手握住撬棍,用盡全身力氣往外扳。

嘎吱,嘎吱。

沉悶的、令人牙酸的聲音透過水和骨骼傳導過來。石蓋微微鬆動了一點,但依然沉重無比。

我繼續用力,撬棍深深嵌入。就在這時,手電光無意間掃過石函側麵靠近底部的位置。

那裏,在厚厚的淤泥下麵,似乎刻著一個圖案。

我心中一動,暫時停下撬動,遊過去用手抹開那片淤泥。

淤泥下,露出一個清晰的、深深的刻痕。

那是一個圖形,像是一把鑰匙,又像是一個特殊的符號。而在符號旁邊,刻著三個小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狀我定睛看去,渾身的血液幾乎要凍住。

第一個凹槽,是圓形方孔錢的模樣。

第二個凹槽,是長命鎖的輪廓。

第三個凹槽,是不規則的、捲曲的形狀正是那捲人皮契!

三樣信物!這裏是放置信物的地兒?像鑰匙孔?

難道開啟石函的真正方法,不是暴力撬開,而是需要把那三樣信物,放進這三個凹槽裏?

可我們的銅錢被童子扔了,皮子爛了,鎖被拿走了!

我僵在水底,冰冷的潭水彷彿要凍結我的思維。

沒有信物,打不開石函。打不開石函,就找不到“對的路引”。找不到路引,三天後,

絕望如同這潭水,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

就在我心神劇震的時候,突然,手電光掃過的骨堆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水流帶動骨頭的浮動。是更輕微、更詭異的彷彿有什麽在骨頭縫隙裏,緩緩蜷縮,或者舒展。

我寒毛倒豎,猛地將手電光對準那個方向。

光柱下,隻有森森白骨和緩緩飄蕩的雜質。

是錯覺嗎?

我不敢再停留,也顧不上石函了。我用力扯了扯腰間的繩子,給出上拉的訊號,然後拚命向上遊去。

上浮的過程比下潛更難熬,總覺得下麵那堆白骨裏,有無數的眼睛在盯著我的後背。

嘩啦!

我衝出水麵,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裏,帶來一陣刺痛。程野和王娟七手八腳把我拖上岸。

“怎麽樣?開啟了?”程野急問。

我癱在地上,一邊哆嗦一邊搖頭,斷斷續續地把水底看到的情形,尤其是石函側麵的三個信物凹槽說了出來。

“需要那三樣東西當鑰匙?”王娟的臉色也白了,“可咱們”

“銅錢,銅錢被那童子扔了,不知道掉哪去了。”程野說,“皮子爛了,鎖被拿走了這不成死局了嗎?”

死局。

也許從一開始,我們拿走鐵函裏的東西,驚動了“債主”,就已經是死局了。那童子給的三天,不過是貓捉老鼠的遊戲,或者是另一種更殘酷的儀式準備時間?

夜幕,再次緩緩降臨。山裏的夜晚來得格外早,也格外黑。

我們圍坐在營地微弱的露營燈旁,相對無言。恐懼、絕望、疲憊,像三座大山壓在我們身上。

“要不咱們跑吧?”程野怯怯地提議,“趁夜裏,順著溪流往下,拚命跑,說不定”

“跑不掉的。”王娟看著黑漆漆的林子,“那東西能不知不覺出現在帳篷外,能知道咱們拿走什麽、留下什麽。它在這山裏無處不在。跑,可能死得更快。”

“那怎麽辦?等死?”程野帶著哭腔。

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不甘心!真他媽不甘心!莫名其妙卷進這破事,莫名其妙就要把命交待在這兒?

我猛地站起來,在營地有限的空地上煩躁地踱步。目光無意間掃過我扔在睡袋旁的揹包,裏麵露出那本民國縣誌的一角。

縣誌,樵隱居士,周文淵。

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被忽略的細節!

“等等!”我衝過去抓起那本縣誌,快速翻到有批註的那一頁,“你們看!樵隱居士的批註,是寫在夾在書裏的毛邊紙上!是後來夾進去的!那這原本的縣誌呢?這縣誌本身,會不會也有問題?周文淵特意選了這本縣誌來夾批註,會不會這本縣誌本身就是線索?或者,它來自某個地方?”

我們之前隻關註批注,完全忽略了縣誌本身。

我快速翻閱縣誌的封麵、扉頁、版權頁。民國二十七年,欒川本地書局印製。很普通。

但當我翻到最後一頁的封底內側時,手指頓住了。

在封底內側靠近書脊的角落,有一個非常不起眼的、褪了色的藏書章印痕。

印痕很模糊,但勉強能辨認出四個篆體字:

“【張氏藏書】”

張氏!

又是張家!

這本縣誌,原本是張家的藏書!周文淵的批註,是寫在夾在張家藏書裏的紙上!

周文淵、張茂才他們很可能早就認識,甚至可能都和這個“張家”有關聯!周文淵得到這本縣誌,並在裏麵夾入批註,可能根本不是偶然!

“張家,張家”我喃喃念著,一個更可怕的聯想浮現,“你們還記得,那紅衣童子出現時,問的是‘路引’。而李順友筆記裏,張茂才發瘋前,想的是‘以子嗣為祭’子嗣小孩”

我猛地抬頭,看向王娟和程野,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顫抖:

“你們說那紅衣童子會不會根本不是所謂的‘山神’或者‘債主’”

“而是張家或者張茂才當年獻祭掉的某個‘子嗣’的靈?”

“它要的‘路引’,根本不是解決山神誓約的方法”

“而是它自己迴家的路!”

這個猜測石破天驚。

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古老的“山神誓約”可能是假的,是張家編造的騙局。

真正的悲劇核心,是張家或張茂才為了某種目的(可能是貪圖傳說中的財寶,或者履行他們誤以為真的誓約),獻祭了自家或拐來的孩童!

孩童的靈被困於此,化為紅衣童子,不斷向闖入者索要“路引”可能是它生前熟悉的、代表身份或歸宿的信物?長命鎖?還是別的?

鐵函裏的三樣東西,永昌通寶可能是誘餌(對應“大順遺金”的傳說),人皮契可能是記錄獻祭過程的邪惡契約,而長命鎖很可能就是那被獻祭孩童生前佩戴之物!所以那童子拿走了鎖,說“抵押夠了”,因為它拿迴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它仍被困在這裏,需要“路引”才能解脫。那捲爛掉的人皮契,或許本來記錄了送它“上路”的方法,但已經毀了。

所以,我們真正要做的,不是解開什麽山神誓約,而是找到送這個孩童靈歸去的方法!

潭底石函裏封存的,可能不是契約正文,而是孩童的遺骸?或者,是更關鍵的、指向它身份和歸處的線索?

三個信物凹槽,或許不是鑰匙,而是辨認它身份的憑證?隻有湊齊它生前之物,才能讓它“認路”?

這個推測,比“山神索債”更讓人心底發寒,因為它直指人性中最殘忍卑劣的部分。

我們麵對的,是一個被至親或貪婪之徒殺害、囚禁於此數十年的幼小亡魂。

“如果如果是這樣,”王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三天’是什麽意思?它給咱們三天時間,讓咱們幫它找到‘迴家的路’?”

“或者”程野臉色慘白,“是它給咱們三天時間去替它?”

替它?成為新的替代品?

露營燈昏黃的光,在我們三人慘白的臉上跳躍。遠處,那似有似無的女人夜哭聲,又幽幽地飄了過來。

這一次,我們似乎聽出,那哭聲裏,除了悲傷,還有一絲焦灼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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