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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探險筆記 第7章 一場空(下)

作者:看我天殘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27 17:14:34

王娟卻還是盯著那麵斷崖。她退後幾步,仰起頭,從下往上,仔仔細**量著這麵幾乎垂直的灰白色石壁。看了好一陣子,她突然說:“你們看,從下往上看,這石壁左上方,是不是有一片顏色特別深的地方?形狀有點像個橫著的‘x’?”

我和程野趕緊學她的樣兒仰頭看。

日頭光透過枝葉縫兒,在石壁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子。在石壁大約七八米高的位置,確實有一片地方,岩石的顏色是暗褐色的,跟周圍灰白的石壁一比,特別紮眼。那片地方大致是個不規則的交叉形狀,中間部分凹下去一點,像個被拉長、擰巴了的“x”,或者一個歪著的“十”字。

之前我們一直在地麵找,完全忘了往上看。

“那個位置”我目測著高度和距離,“從下麵很難上去。可要是從側麵你們看,斷崖左邊不是完全筆直的,有一段斜坡和凸出來的石頭,好像能爬!”

我們轉到斷崖左邊。這兒地勢稍微緩點兒,確實有一些天然的石台階和凸起,上麵長著一些灌木類植物,可以當攀爬的抓手。雖然也陡得嚇人、但不是完全上不去。

“我上去瞅瞅。”王娟把揹包卸下來,隻帶了匕首、手電和一小截繩子,開始往斜坡上爬。我和程野在下麵提心吊膽地看著,隨時準備接應。

王娟身手確實利索,爬得穩穩當當。十幾分鍾後,她接近了那個暗褐色的“x”區域。

她在那裏停了老長時間,不停用手摸索、敲打岩壁。然後,她迴頭朝我們打了個手勢,示意這裏有門兒,接著,她開始用匕首小心地撬挖那片岩壁。

一些碎石渣子和泥土簌簌往下掉。突然,王娟的動作停住了,她整個上半身都探進了那個“x”凹陷的區域裏,好像在使大勁往外拖啥東西。

過了一會兒,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往下退,手裏多了一個用油布包著的、長條狀的東西。油布黑乎乎的,糊滿了泥土和苔蘚。

她安全下到地麵,我們都圍了上去。

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用已經爛得差不多了的麻繩捆著。王娟用匕首割斷麻繩,一層層開啟油布。

裏麵包著的,是一把殘破老式的單筒望遠鏡,鏡片早就碎了。還有一本更小的、用油紙仔細包著的筆記本。

筆記本是那種老式的硬皮抄,比縣誌小不少,封皮早就破了邊兒,卷著角。我們屏住氣,王娟小心地翻開第一頁。

扉頁上,用鋼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

“餘,李順友,與張茂才、周文淵,同探北澗,貪念招禍。碑下之物,非財寶,乃契約與孽債也。周怯而逃,張欲獨吞,餘為自保,不得已今藏此記於山壁,若後來者見之,切記:速離!勿貪!勿信人言!山靈索債,血嗣難逃,永昌錢為引,長命鎖為押,人皮契為憑,潭底方見真像”

筆記到這兒,後麵幾行字被水漬洇得一塌糊塗,完全看不清了。最後落款的時間是:“民國二十四年冬”。

李順友!批註裏那個“暴卒”的李姓者!這是他留下的!

我們飛快地往後翻。後麵的紙頁大多空白,隻有中間幾頁,用更潦草、更斷斷續續的筆跡,記了一些片段:

“張瘋了,他竟想將契約據為己有,以子嗣為祭,換取”

“周逃了,留下縣誌批註,是想禍水東引?還是良心未泯?”

“我兒我兒昨日溺斃於村口淺塘他才七歲報應來了”

“東西必須分開!錢、鎖、契,絕不能合一!合一則債主現”

“真正的‘路引’在在此處字跡被用力塗黑,完全無法辨認”

“潭下有口,非鐵函,乃石函契約正文在其內但需”

“後來者,若你已觸動契約,拿走錢、鎖、契速尋齊三物,擲還於潭心或可暫緩”

筆記到這兒,戛然而止。

我們仨看完,心已經涼了大半,半晌說不出話。

原來根本不是什麽李自成寶藏!

那鐵函裏的三樣東西——永昌通寶、長命鎖、人皮契約——是一個不知道跟誰立下的、可怕的“契約”信物!是孽債!

周文淵知道危險,跑了,留下批註警告,但也隱去了關鍵。

張茂纔想獨吞契約謀利,結果瘋了,家破人亡。

李順友試圖阻止,分開藏匿信物,但也沒逃過“血嗣不寧”的報應,兒子死了。他在絕望中留下這本筆記,藏於山壁。

而我們這三個蠢賊,不僅把分開的信物湊齊了,還直接送到了“債主”那紅衣童子麵前!銅錢被拒,契約已毀,隻有作為“抵押”的長命鎖被收下,換來了三天時間。

“契約正文在潭底石函裏需要湊齊三樣東西,在某個特定時辰,扔迴潭心才能‘暫緩’?”我喃喃重複著筆記裏斷斷續續的資訊,手腳發麻,“可咱們的銅錢被扔了,皮子爛了,鎖被拿走了!三樣東西都沒了!咋湊齊?咋‘暫緩’?”

“那童子說‘抵押夠了’。”王娟聲音幹澀,“是不是說,長命鎖作為‘抵押品’,暫時抵了咱們的小命?可它要的‘路引’也就是履行契約的法子或者真正的契約正文咱們沒給,給錯了。所以它給了咱們三天時間,去找到真正的‘路引’?”

“三天找到潭底的石函?拿到真正的契約?”程野臉如死灰,“就憑咱們?咋可能!”

絕望再次像洪水一樣兜頭澆下來。

但李順友的筆記,至少指明瞭方向:潭底。石函。契約正文。

也證實了最壞的可能:這不是尋寶,是趟渾水,是填一個幾十年前、甚至更早以前留下的血債窟窿!

我們現在不是探險者,是欠債的。

“下水。”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說,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沒別的道兒了。趁現在是白天,水溫可能稍高那麽一丁點。找繩子,做好記號。必須看看潭底到底有啥!”

王娟看著深不見底的墨綠色潭水,又看了看手中李順友那本浸透了絕望的筆記,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

程野哭喪著臉,但也知道別無選擇。

我們迴到營地,找出最長的登山繩,在繩子上每隔一米做個記號。在王娟腰間係牢,我和程野在岸上拉住繩子的另一頭。

“小心。”我叮囑王娟,手心裏全是冷汗,“有任何不對,立刻扯繩子,我們拉你上來!”

王娟深吸一口氣,嘴裏咬著手電,對我們點了點頭,然後一步步走向潭邊,遊進了那墨綠冰寒的潭水之中。

繩子一圈一圈,緩慢而穩定地放出去。

五米,十米,十五米

水麵隻剩下一圈圈漾開的漣漪。

二十米,二十五米

繩子還在往下放!這潭竟然深過二十五米!

就在繩子放到將近三十米記號的時候,突然,繩子那頭傳來一陣劇烈的、毫無規律的抖動!不是約定的拉扯訊號,而是瘋狂的掙紮!

“拉!快拉!”我魂飛魄散,和程野拚命往迴拽繩子。

繩子繃得筆直,沉重無比,水下彷彿有千鈞之力在往下拖拽!

我們倆用盡吃奶的力氣,腳蹬著岸邊的石頭,一點點把繩子往迴拉。

就在我們把繩子拉迴差不多二十米的時候,嘩啦一聲水響,王娟猛地從水下冒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紫,眼睛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她一隻手死死抓著繩子,另一隻手,

竟然抓著一塊沾滿淤泥的、沉甸甸的青石板!石板邊兒殘缺,上麵似乎刻著字!

我們七手八腳把她拖上岸。她癱在地上,劇烈地咳嗽,渾身抖得厲害。

“下,下麵”她牙齒打顫,指著幽深的潭水,“不止石函還有很多很多骨頭堆在石函周圍像是某種祭祀儀式”

她緩了口氣,看著手裏那塊被她硬生生掰下來的石板碎片,上麵沾著的淤泥被溪水衝掉一些,露出下麵深深的刻字。

那是一種非常古拙的字型,不是楷書,更像是篆書或更早的銘文。我們勉強能認出幾個字:

“誓山神債子孫償”

在這行古字的旁邊,還有一行稍小的、歪斜的刻字,像是後人加上去的,用的是我們能看懂的字型,但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張家騙我!契約是假的!金子是假的!全都得死!!張茂才”

張茂才!那個瘋了的同行者!

他不僅在筆記裏被提及,竟然還在潭底的石函上,留下了這樣的字!

那麽,李順友筆記裏說的“契約正文”,和這石函上古老的“山神誓約”,還有張茂才刻下的瘋狂詛咒到底哪個纔是真的“路引”?

潭底如山的人骨,又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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