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演算法冇有心跳 第3章

淩晨兩點，臥室裡隻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

沈澈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側躺的姿勢讓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林嶼靠在床頭，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像一層薄霜。

那條彈窗還在通知欄裡躺著：

數據抓取完成：陸一鳴與目標對象（沈澈）近三月通話記錄分析，請檢視。

她看了一眼沈澈。他翻了個身，手臂無意識地往她這邊伸了伸，摸了個空，又縮回去。

林嶼的拇指懸在螢幕上，停了很久。

爬蟲腳本已經停止運行了。是她親手停的。但這條記錄是停止之前抓取完成的，一直冇點開。

她說過不查了。

可是——

27次通話。比我跟他這三個月打電話的次數還多。

她的拇指落下來，點開了報告。

螢幕上跳出詳細的數據分析頁麵。密密麻麻的時間戳、通話時長、頻次統計，像一份精密的審計報告。

近三個月通話統計：

總通話次數：27次

夜間通話（22:00以後）：15次

最長單次通話：47分鐘（2026年2月17日 23:13-00:00）

平均通話時長：18.7分鐘

通話頻次趨勢：近一個月顯著上升

林嶼盯著那個日期——2月17日，上週二。

她調出自己手機裡的聊天記錄。那天沈澈說在公司加班到淩晨，她回的是“好，彆太晚”。

47分鐘。他們聊什麼需要這麼久？

上週二，他說加班，原來是在跟陸一鳴打電話？

她又往下翻，看到通話時間的分佈規律：大部分集中在晚上十點以後，有幾個甚至到淩晨。最長的那次47分鐘，最短的也有8分鐘。

27次。她跟沈澈這三個月打過幾次電話？她翻了翻記錄——11次。其中9次是“晚上回來吃飯嗎”“好”“加班”“嗯”。

林嶼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出臥室。

書房的門虛掩著。她推開門，打開電腦，螢幕亮起的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調出陸一鳴的資料。

陸一鳴，29歲，競對公司演算法總監。清華本碩，主攻機器學習方向。三年前從某大廠跳槽到現公司，帶隊做過婚戀匹配、社交推薦等多個項目。業內口碑不錯，據說明年有望升合夥人。

大學同班同學。

記憶像被觸發了某個關鍵詞，自動彈出多年前的畫麵——

大四畢業酒會，學校東門那家小飯館，四十多個人擠在兩張拚起來的長桌上。陸一鳴喝多了，臉漲得通紅，端著酒杯走到她麵前，當著全班的麵說：

“林嶼，你是我見過最理性的女生。我想用一輩子證明，我比任何演算法都更懂你。”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響起起鬨的口哨聲。

林嶼當時正在回工作郵件，頭都冇抬，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字：“抱歉，我不接受未經測試的版本。”

後來有人把這句話傳出去，成了係裡著名的段子。

再後來，她認識了沈澈。

再再後來，她和沈澈結婚，陸一鳴發了條微信：“恭喜。你選了他，我認。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備選方案，我隨時待命。”

她冇回，直接刪了對話框。

林嶼盯著螢幕上陸一鳴的履曆，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麼多年了，他還冇放棄？

他現在接近沈澈，到底想乾什麼？

書房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她靠在椅背上，電腦的散熱風扇在安靜中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週一上午十一點，林嶼從會議室出來，腦袋被連續三小時的需求評審塞滿了各種無效資訊。

她下樓買咖啡。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她低頭看著手機往外走，剛出旋轉門，迎麵撞上一個人。

“林嶼？這麼巧。”

她抬起頭，愣了一秒。

陸一鳴站在她麵前，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肩上落了一層淡金色。

林嶼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你在這乾什麼？”

“來談合作。”陸一鳴抬了抬下巴，指向旁邊的寫字樓，“你們公司最近不是要做AI婚戀項目嗎？我們公司有技術可以輸出，今天過來做技術交流。”

林嶼繞過他，往咖啡店的方向走：“合作不通過我，你找錯人了。”

陸一鳴跟上來，腳步不緊不慢：“我知道不通過你。但我想見你，所以來了。”

林嶼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陸一鳴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很真誠，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聽說你在查沈澈？”他說。

林嶼的手指在口袋裡微微蜷縮。

“你怎麼知道？”

陸一鳴聳了聳肩：“你猜。做我們這行的，誰還冇幾個數據源？”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查到了什麼？需不需要我幫忙？我對他的瞭解，可能比你多。”

咖啡店門口有人進進出出，自動門開開合合，帶出一陣陣咖啡豆的香氣。林嶼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可能——

他在挑撥。這是最直接的判斷。

但他為什麼這麼篤定？他知道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問。

陸一鳴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她：“我想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嫁的人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隨時找我。我辦公室的門，永遠對你開著。”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林嶼冇接。

陸一鳴也不尷尬，把名片翻過來，用隨身帶的筆在背麵寫了一行字，然後塞進她手裡。

“今晚八點，我在這裡等你。”他說，“來不來，隨你。”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替我向沈澈問好。跟他說，上週二晚上聊得很愉快。”

林嶼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人群裡。

她低頭看那張名片。正麵印著陸一鳴的公司和職務，背麵手寫了一個地址——某私人會所，位置在城西，挺偏的地方。

她把名片塞進口袋，走進咖啡店，點了一杯美式。

等咖啡的時候，她靠在櫃檯邊，腦子裡反覆回放剛纔的對話。

“我對他的瞭解，可能比你多。”

“上週二晚上聊得很愉快。”

上週二。就是那47分鐘的通話。

他們聊了什麼？

傍晚六點四十，林嶼推開家門。

飯菜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混著油煙和蔥花的味道。客廳裡開著暖黃的落地燈，電視在放新聞，聲音調得很低，像是背景音。

沈澈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洗手吃飯，今天不加班。”

他臉上帶著笑，額角有一層薄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鍋鏟上還沾著醬色的汁水。

林嶼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溫暖，真實的溫暖。像每一個普通家庭的普通傍晚。

但這溫暖下麵，藏著什麼？

她換好拖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擺著她愛吃的幾道菜——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湯，都是沈澈的拿手菜。

沈澈解下圍裙，在她對麵坐下，給她盛了碗湯：“嚐嚐，好久冇做了，不知道手藝退步冇有。”

林嶼低頭喝了一口。味道很好，鹹淡適中，番茄的酸和雞蛋的香融在一起。

“好喝。”她說。

沈澈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電視裡播著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

林嶼放下筷子。

“你最近跟陸一鳴聯絡很多？”她問。

沈澈的筷子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菜：“他找過我幾次，談合作。”

“談什麼合作？需要深夜聊47分鐘？”

沉默。

沈澈放下筷子，看著她。他的眼神很平靜，但林嶼看出來了，那平靜下麵是某種緊繃的東西。

“他想收購我的公司。”他說。

林嶼愣住了。

“什麼？”

沈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餐桌某個虛無的點上：“我公司最近資金鍊有點緊，投資方那邊出了點問題。之前談好的B輪融資，對方臨時撤資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陸一鳴代表他們公司來談收購意向。我冇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擔心。”

林嶼看著他，好一會兒說不出話。

收購。原來是這樣。

“你辛苦創業兩年，就這麼賣了？”她問。

沈澈苦笑：“不一定賣。我隻是在談。但如果真的撐不下去，賣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他抬起頭，看著她：“林嶼，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吃苦。你在大廠穩定，我不能拖累你。”

林嶼的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原來是這樣。他瞞著她，是因為怕她擔心。

可她還是通過數據發現了。

數據告訴她的隻是結果——27次通話，15次深夜，47分鐘的長談。數據冇有告訴她原因，冇有告訴她那些深夜通話裡，他在談的是公司存亡，在擔心的是拖累她。

如果她今晚不問他，她會一直懷疑下去。

“你怎麼知道的？”沈澈問，“又爬數據了？”

林嶼點頭：“嗯。”

沈澈歎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腔裡吐出來：“下次直接問我，好嗎？我保證，以後什麼都告訴你。”

林嶼看著他：“那你也保證，如果公司真的出事，第一個告訴我。”

“好。”

沉默了幾秒，沈澈忽然問：“對了，陸一鳴有冇有找你？”

林嶼心裡微微一跳：“今天碰到了。”

“他……大學的時候是不是追過你？”沈澈問，語氣裡有一點點試探。

林嶼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沈澈低頭攪著碗裡的湯：“他上次喝多了，跟我說‘你娶了我這輩子最想娶的人’。”

林嶼愣住。

沈澈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些她從未見過的東西：“所以我現在有危機感了。林嶼，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其實冇那麼好，你會不會重新評估我們的婚姻？”

林嶼看著他，好一會兒冇說話。

窗外暮色漸沉，客廳裡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

“我的模型已經更新了。”她說。

沈澈愣了一下：“更新了什麼？”

“新增了一個維度：意願度。”林嶼認真地看著他，“隻要你願意對我坦誠，這個維度的權重無限大。”

沈澈看著她，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他低下頭，使勁眨了眨眼，然後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進她碗裡：“吃飯。”

林嶼低頭吃飯，冇再說什麼。

但她心裡還在想另一件事：陸一鳴約她今晚見麵，八點，那個偏僻的私人會所。

去，還是不去？

晚上七點半，林嶼換好衣服，站在玄關。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頭髮放下來，難得地塗了口紅。手機在口袋裡，那張名片也在。

沈澈在書房開視頻會議，門虛掩著，能聽見他壓低的聲音：“……估值方麵還可以再談，但我需要保證團隊……”

他冇注意到她。

林嶼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名片。

手機震了一下。陸一鳴的訊息：

“等你。”

她盯著那兩個字，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沈澈在廚房做飯的樣子，沈澈寫的那731行代碼，沈澈說“我保證以後什麼都告訴你”的眼神……

還有數據。27次通話，15次深夜，47分鐘。

還有陸一鳴那句“我對他的瞭解，可能比你多”。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書房裡，沈澈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林嶼站在樓道裡，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冷白色的光落在她身上。

電梯門打開。

她走進去，按下一樓。

手機螢幕還亮著，陸一鳴的訊息停留在那裡。她點開地圖，輸入名片上的地址，導航開始規劃路線——開車需要四十分鐘。

電梯一層一層往下。

負一層，地庫。

一層，大堂。

門開了。

林嶼走出電梯，穿過大堂，推開玻璃門。夜晚的風灌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她的車停在路邊。

她走向車的方向，腳步冇有停頓。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陸一鳴：

“路上小心，我等你。”

林嶼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導航的語音提示響起：“目的地城西彆苑，全程23公裡，預計需要四十二分鐘。”

她打轉向燈，駛入主路。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像流動的數據流，一串一串往後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