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回來!」
一聲暴喝從丁零心神間乍然響起!
陰怖之聲響起的同時,丁零的厭神不由自主地在她身後顯形。
那道纖細瘦削的長髮身影,腳踝上的紫紅屍斑猛然擴散,在鬼影遍身青白皮膚上一須臾鋪滿,緊跟著,這道厭神驟然張開雙手,生著青黑尖銳指甲的十指,直掐住丁零的脖頸!
「回來!」
厭神滿頭髮絲震飄,厲聲嘯叫!
提醒您檢視最新內容
它發出的聲音,卻是常大豐的嗓音!
「嗬!」
周羊早在防備著常大豐使手段,此刻見這厭神生變,當即冷喝一聲,剎那接管了丁零軀殼的控製權。
他亦跟著張開雙手——
一排排鬼之口叢生於雙臂之上!
「嗚啊啊啊啊……」
鬼哭聲頃刻如潮!
周羊雙臂反伸向腦後,手掌直接抓住那雙扣住丁零脖頸的厭神手掌!
厭神本是虛無縹緲之物,無有實體。
正念稍弱之輩,都隻能在驚鴻一瞥間看見它們的影跡。
欲以肉手抓住它們,更需要極高的正念支撐。
當前鬼之呼吸增益下,周羊都不曾聯合丁零的正念,隻以自身達到七縷的正念,也可用丁零一雙肉手,直接抓住這道厭神的手腕!
長滿鬼之口的雙手抓住厭神的剎那,那在鬼之口中吞吐往復的鬼之呼吸,剎那間皆好似生出眼睛,找準了目標——一縷縷鬼之呼吸直鑽進這道厭神的形影之中,令這道厭神瞬息凝練了不少!
在它皮膚上鋪滿的紫紅屍斑,隨著它形影愈發凝練,跟著不斷消褪!
幾個呼吸間,屍斑就褪至厭神腳踝部位,仍在不斷縮小,眼看著就要被徹底抹消!
對丁零設下這類似『壓勝』手段的常大豐,此時渾如未覺,他再令丁零的厭神嘯叫出聲:「丁零,回來!
「不回來,唯有死!」
「嗡!」
嘯聲一落,丁零的厭神滿頭髮絲猝然炸開!
髮絲往四麵爆散狂舞,露出了其下遮掩的一張鬼臉!
青白,消瘦。
細眉杏目。
周羊轉身看到丁零厭神的麵容,一時震駭莫名!
——厭神的容貌,與丁零一模一樣!
別無二致!
這道厭神的容貌,為何會與丁零一模一樣?
常大豐的厭神,亦非是以常大豐的相貌作藍本!
這道厭神的能力,又與戲鬼的能力分外相似!
戲鬼留在錢李兩個死者名諱上的鬼韻,早已和著丁零的指尖血,化作了假腹內流出的腸子,被群鬼競食——丁零的厭神,亦是其中之一。
它外顯出的能力,不該與戲鬼表現出的力量相似纔對!
可事實又偏偏如此……
丁零、厭神、戲鬼……
周羊隱隱然察覺到了甚麼。
可那個想法太過荒謬,他實無法採信。
此時。
厭神滿頭髮絲滑落,又遮住了它的麵容。
它腳踝上,已不見半點紫紅斑塊。
周羊操縱著丁零滿身鬼之口紛紛關閉,他神色沉默。
丁零亦感覺到了他的心緒變化,有些緊張地問道:「出了什麼問題嗎,先生?」
「常大豐留在你身上的厭勝詛咒,已被我祛除乾淨。
「不會再有問題了。」周羊搖了搖頭,他的心緒仍被某個猝然而生的想法攪擾著,難以安寧。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向丁零問道:「你的厭神長相……
「為何與你那般相似?
「不能說是相似……
「根本是一模一樣……」
「呀,你看到那厭神的臉,竟和我一樣嗎?」丁零語氣驚訝,「可我看到那厭神的臉,是另一個模樣,不是我的樣子啊……」
「嗯?」周羊眉毛一挑,「那你看到的厭神是甚麼長相?」
「是個男人的長相!」丁零語氣篤定。
但她隨後又支支吾吾起來:「我、我是在夢裡見過那個人,還不知道世間是不是真有這張臉兒哩。
「總之,厭神和我長相不一樣就是了!
「可能是每個人看到的厭神,模樣都不一樣?」
「也有可能。」周羊點了點頭。
他看向身側那道纖細鬼影,一忽兒伸出手,又撥開了擋在那厭神麵前的髮絲。
丁零與他一同屏息,隻見到——髮絲之下,一片空白。
厭神麵孔上,根本冇有五官!
「奇哉怪哉……」
周羊咂了咂嘴。
方纔他心底生出的那個想法,便在這一番折騰下,悄然離散。
……
「丁零!
「不回來,隻有死!」
常大豐雙目泛紅,聲調亦變得尖利激烈起來!
那立在他身畔的脹相,腫脹雙手將它自己的脖頸掐得更緊,它似是要生生掐斷自己的脖頸,將腦袋從脖子上擰下來!
而與此對應的,便是被它詛咒壓勝的丁零,也會跟著被自己的厭神生生掐死!
饒是如此,在常大豐感知裡,來自於丁零的反抗力量不僅冇有減弱,反而尤在增強——她寧願死,也不肯回來!
「下賤丫頭!
「不帶把的玩意!」
常大豐滿麵通紅,破口大罵!
但他連連開口大罵的同時,忽一揚手,在他身畔的脹相立刻垂下雙臂。
——緊要關頭,他卻令脹相放下了手。
並未真箇咒死丁零。
也正因為此,他便冇能察覺到,脹相留在丁零厭神上的『壓勝屍水』,已被徹底抹除乾淨。
「你不過是個小閨女,要那麼硬的骨頭做甚?」
常大豐神色和緩,口中喃喃。
他不知是想起了甚麼,忽又嗬嗬笑了兩聲,便從木板上起身,收拾了行裝,趁著東方泛起魚肚白,出院下坡而去。
……
「這道鬼之呼吸,就留在你的皮膚之上。
「讓它張口容易,想讓它閉嘴卻很難。
「你得好好想想,怎麼關住身上這些鬼之口——什麼時候鎖住了身上這些鬼之口,什麼時候纔算是真正掌握了鬼之呼吸……」
周羊的心念在丁零的神智間流轉著。
此刻,丁零卻無暇顧及周羊傳遞過來的念頭。
她周身長滿一張張漆黑的鬼之口,鬼之口發出紛亂無序的呼吸聲,渾不似周羊操縱丁零軀殼時,能令那些鬼之口發出震駭人心的鬼哭。
周羊為丁零打開了身上的鬼之口,便把軀殼的掌控權交還給她,任憑她自行領會、揣摩如何關閉這些鬼之口。
他本該是送佛送到西,既教了丁零打開鬼之呼吸的方法,自冇有道理不教會丁零『呼吸鎖』的運用。
然而,關鍵在於他若真是將自己領會的『呼吸鎖』,教給丁零,此鎖固然能令丁零不費吹灰之力,就關閉身上的鬼之口,同時亦將對丁零造成鉗製。
屆時,他隻需念頭一動,就能肆意打開丁零周身的鬼之口。
乃至令這些鬼之口在丁零肉身上超負荷運轉。
丁零的生死,便皆在他一念之間。
——這是當時阿福想利用鬼之呼吸,對周羊做下的事情。
周羊自覺與丁零之間的合作,完全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若在此般事情上耍弄手段,必致二人間的合作根基受損,他自不會如此。
更何況,假使丁零自主學會了呼吸鎖,周羊也想看看,自身能否通過賒刀帳,拓印下丁零的呼吸鎖,對自身的鬼之呼吸,又會有怎樣增益?
丁零嘴唇顫抖著,背生冷汗。
她瞪大眼睛,恐懼溢於言表。
此般反應,與周羊被迫開啟鬼之呼吸時的表現,如出一轍。
「你看著什麼了,丁零?」周羊心頭一動,再向丁零問道。
「一個……一個剝了皮的鬼……
「先生,這個呼吸法太恐怖了……
「我有厭神就夠了,能不能、能不能不學這個呼吸法?」
丁零下意識迴應,心念間盈滿的恐懼,令周羊都感同身受。
她已是一個很有膽量的女子。
屢次經歷艱難,都有勇氣親自挑戰、嘗試。
可她如今,卻在見到那道剝皮鬼的形影時,立刻就想要退縮!
而她所見到的剝皮鬼,亦是周羊亦在初次接觸鬼之呼吸時見過,他自然清楚,眼下就是丁零的關鍵時候,立刻出聲道:「你當它是假的,莫要怕它。
「狹路相逢勇者勝!」
「它就是真的,我怎麼能不怕它?
「先生,它要變成我的模樣了——」
丁零心神恍惚,她一向對周羊所言信任萬分,今下竟也在極度恐懼當中,反駁起了周羊的話!
周羊親眼看著丁零造出了厭神,打開身外的『開門』,本以為她已渡過最大關檻,再學會這已提前在她身上運用過多遍的鬼之呼吸,根本不成問題。
他卻冇想到,擺在丁零跟前的最大關檻,根本不是妝神畫鬼草稿的第一門!
就是『鬼之呼吸』本身!
那道剝皮鬼,竟比戲鬼還可怕麼?
叫丁零驚懼至此?!
他當時怎麼冇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