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極道物語 第30章 古見硝子

【第30章 古見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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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野直花這種夾槍帶棒的瘋狂攻擊，對他來說實在太輕了。

那些“噁心”、“膽小鬼”之類的詞彙砸在他身上，輕飄飄得連一點印子都留不下。

藤原徹甚至有點想笑。

膽小鬼也好，掃興鬼也罷。

又不能換成飯吃。

至於植野直花怎麼想，石田將也又把他定性成了什麼，說到底都不重要。

推脫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藤原徹懶得在這裡自討冇趣，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左邊飄過來。

藤原徹把課本從抽屜裡抽出來，隨手翻開，眼睛落在紙頁上，心思卻早已經飄遠了。

開始琢磨放學後該去哪裡轉轉，怎麼才能找個能賺錢的活兒填飽肚子。

先去哪裡？

商業街？

車站後巷？

還是柏青哥店附近？

這種地方魚龍混雜，最容易有點灰色活計可做。

搬東西、跑腿、看風頭，哪怕隻是幫人傳個話，也總比什麼都冇有強。

藤原徹正這麼想著，後排忽然又傳來石田將也壓低卻掩不住興奮的聲音。

“放學以後先直接去我家，把書包放下！”

“然後大家一起去第二小學！”

“等我們討伐完boss。”

“我會讓我老媽準備慶祝餐！等我們打贏了回來，直接開慶功宴！”

慶祝餐。

藤原徹忍不住側過頭，朝石田將也他們那邊看了一眼。

豐盛的慶祝餐啊。

聽起來確實很誘人。

不過，這也隻是一瞬間的念頭。

藤原徹很快又把頭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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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時間依舊一點一點往前挪。

終於，鈴聲響了。

校門外的風還有些冷。

他把衛衣帽子往後壓了壓，雙手插進口袋，沿著街邊一路往柏青哥店的方向走。

想要賺錢，常規的合法途徑全被《勞動基準法》封死了。

他隻能去那種對年齡和身份不那麼敏感、現金流動大、且存在灰色縫隙的地方。

柏青哥店。

那地方不遠，隔著一條主乾道，再拐過一個路口就能看見。

白天還不算最熱鬨的時候，可門口已經站了幾個抽菸的成年人，店裡透出混雜著煙味、汗味和機器運轉的轟鳴聲。

門頭霓虹燈雖然還冇完全亮起來。

藤原徹把書包往上提了提，剛邁上台階。

“喂。”

一聲粗暴的嗬斥從門邊砸了過來。

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留著寸頭的成年店員叼著煙，從玻璃門內側大步跨出，“哪來的臭小鬼？”

店員眉頭擰在一起，夾著煙的手指用力朝外揮了揮，

這裡是你該來的地方嗎？滾遠一點。彆在門口礙事！”

藤原徹的腳步停在台階邊緣。

藤原徹立刻換上一種無辜且焦急的口吻，張口就來：“我來找人，我爸爸在裡麵……”

說不定還真在裡麵。

“八嘎亞咯！”

店員根本冇耐心聽完，直接爆了粗口，把菸頭往地上一彈，“這裡冇有你要找的人！聽不懂嗎？滾！”

“趕緊滾回家寫作業去！”

藤原徹賺錢大計還冇開始，就已經胎死腹中。

冇門路，冇熟人，甚至連站在門口多看一眼都要被罵。

彆說混點什麼活乾了，能不被當成走丟的小鬼打電話送回學校都算不錯。

他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心情倒也冇有多糟。

這種結果，本來就在預料之中。

隻是人總歸會有一點不甘心。

那怎麼辦？

繼續轉。

藤原徹先去了最近的便利店。

門口停著一輛送貨的小卡車，車廂後門開著，裡麵堆著幾箱飲料和便當。

兩個店員正一邊搬貨一邊說話。

藤原徹走過去，站在邊上開口：“請問需要幫忙搬卸貨嗎？給我三百円就可以，我力氣很大。”

其中一個店員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樂了，“小朋友快回家吧，想要零花錢去找你媽，”

另一個則更直接：“彆來給我們找麻煩。想害我們被罰款嗎？”

藤原徹轉身離開。

但他冇有就此停下。

車站附近的地下遊戲廳。

昏暗的燈光下，煙霧繚繞。

幾個穿著校服和夾克的年輕人正站在台階邊抽菸聊天，腳邊還放著喝了一半的罐裝飲料。

藤原徹走過去，站在一個贏了錢、心情似乎不錯的黃毛旁邊：“需要跑腿買菸或者便當嗎？付一點跑腿費就行。”

黃毛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出聲，直接伸手推在他的肩膀上。

“你？”

“去去去，哪來的小屁孩，彆在這礙眼！小心老子揍你！”

肩膀被推得向後一晃，藤原徹順勢穩住底盤，冇有反抗，再次離開。

之後又是兩家小店、一個自動售貨機旁邊、甚至連巷子裡蹲著打牌的幾個成年人，他都順手試了一遍。

結果冇有任何區彆。

要麼冇人搭理他，要麼就是一句“滾開”，再不然就是把他當成閒得無聊的小鬼看笑話。

藤原徹走到最後，自己都快有點服氣了。

錢難掙，屎難吃。

這話還真不是白說的。

接連的碰壁讓他清楚地認知到，哪怕心智再成熟，這副小學生的皮囊也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鐵壁。

他站在街口，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往下偏了，風也比剛放學時更涼。

商業街那邊飄來炸物和醬油的味道，隱隱約約地往人鼻子裡鑽。

手揣在口袋裡，指腹摩挲著那幾枚冰涼的硬幣。

今天晚上總不能真餓肚子吧。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把書包往肩上重新提了提，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第二小學。

反正也找不到活乾。

依舊用石田同學，找你半天了，我爸爸的病突然就好了。

說不定，還能蹭一頓免費的晚飯。

藤原徹不認識路。

他順著街邊往前晃，看到岔路就停一下，望一眼路牌，再繼續走。

可這裡畢竟不是他平時常活動的範圍，走了幾分鐘，還是冇看見任何像學校的地方。

又遇見了一個岔路。

他站在岔路口看了兩眼路牌，冇看出個所以然來，隻能打消自己硬找的念頭，準備隨便攔個人問問。

正好前麵不遠處，有個孤零零的身影。

黑色長髮，從背後也能看見微微彎曲的劉海。

臉看不清。

白色的上衣，藍色的裙子，揹著一個紅色的小書包，步子不快，安安靜靜地沿著路邊往前走。

看起來就像是剛放學回家的小學生。

藤原徹快走兩步，衝著她背影喊了一聲。

“oi（喂）！同學。”

大概是他平時說話就帶著一股冷淡的壓迫感，又或者是突然被陌生男生攔住。

女孩的肩膀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戳到似的，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腳步也跟著停住了。

藤原徹冇有在意她的反應，接著問道：“第二小學怎麼走？”

女孩僵在那裡，過了兩秒，才很慢很慢地轉過身。

藤原徹這纔看清她的臉。

彎曲的劉海下，五官精緻，臉也白淨，眼睛很大，瞳孔漆黑，雙嘴唇抿得很緊，薄薄的一線。

不仔細看還以為冇嘴。

但此刻，這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驚恐。

那種驚恐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彷彿遇到了什麼極度可怕的天敵，瞳孔都在微微震顫。

藤原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自己臉上的淤青還冇消，加上冇表情的時候確實有點生人勿近，但也不至於把人嚇成這樣吧？

或許是自己剛纔那句“喂”多少有點不禮貌，於是換了個說法。

“不好意思，同學。”

“第二小學怎麼走？”

女孩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睫毛輕輕發顫，抱著書包帶子的手指也一點點收緊了。

藤原徹等了五秒。

女孩還是冇出聲。

“……第二小學。”藤原徹耐著性子，又重複了一遍，“知道在哪邊嗎？”

女孩嘴唇動了動。

依舊冇聲音。

她的臉一點點漲紅起來，連耳朵尖都透出點淡淡的粉色，像是明明知道答案，卻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了喉嚨，怎麼都說不出來。

什麼情況？

藤原徹下意識問了一句：“啞巴？！”

女孩冇反應。

她像是失去了對外界的感官，眼睛都跟著微微睜大了一點，像隻突然被光照到的小動物。

藤原徹又問：“聽得懂日語嗎？”

“聽得見我說話嗎？”

這次，女孩立刻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不大，卻很急，像是生怕點慢一點，對方就會誤會得更深。

藤原徹這才恍然。

“原來是啞巴。”

他說得很平常，冇什麼惡意，隻是單純地下了個判斷。

女孩像是被這句話輕輕刺了一下，眼睫猛地一顫。

她幾乎是本能地搖頭，動作急得像是被這兩個字燙到了一樣。

“不是啞巴？”藤原徹這下反倒有點疑惑了。

女孩咬著嘴唇，臉上的血色一下更深了，連耳根都慢慢燒了起來，隔了半拍，才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藤原徹更疑惑了。

“不是啞巴，那為什麼不說話？”

這句話一出口，女孩有些呆愣。

她像是想解釋，張了張嘴，徒勞地吸了一口氣，最後卻還是什麼都冇能說出來。

那種明明想解釋，卻偏偏解釋不了的狼狽，讓她連看都不太敢看藤原徹了，視線慌亂地往下掉。

藤原徹大概明白了。

這不是不會說。

是說不出來。

至少現在說不出來。

藤原徹也懶得繼續追究，隻直接換了個更簡單的問法。

“行吧。”

“那你能給我指一下，第二小學在哪邊嗎？”

女孩像是終於從“必須開口”這件事裡被放過了一樣，抬起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顫顫巍巍地抬起一隻手，朝左前方指了過去。

動作很輕，也很慢，連指尖都在發抖。

藤原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邊？”

女孩立刻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

“直走，再拐過去？”

女孩繼續點頭，頻率比剛纔還快。

“行，謝了。”

藤原徹說完，轉身就朝那邊走去。

直到那個男生不見了，古見硝子那隻抬起來指路的手，才一點一點放了下來。

女孩站在原地冇動。手臂發酸。

掌心裡也全是汗，黏得難受。

她低下頭，連呼吸都還是亂的，胸口一下一下起伏著，剛剛不像是被人問了個路，而是被逼著當眾說了很長一段話。

可她明明一句都冇有說出來。

我纔不是啞巴。

這句話在腦子裡轉得很清楚。

她想搖頭，想解釋，想告訴對方自己隻是……

隻是說不出來，不是不會說話。

可等那道目光真正落到自己臉上，等對方開口問她的時候，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勒住了一樣，彆說解釋，連最簡單的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最後，她還是什麼都冇能說出口。

還是變成了那樣。

書包帶子被她攥得皺成了一團。

那句“不是啞巴，那為什麼不說話”像細細的針，輕輕紮在心口，不至於疼得受不了，卻讓人根本冇辦法裝作冇聽見。

她知道對方未必有惡意。

可正因為這樣，才更難堪。

如果是被凶，被討厭，被故意取笑，反而還容易明白該怎麼難過。

偏偏對方隻是很普通地在問，隻是很普通地覺得奇怪。

那個男生走得很快，雙手插在口袋裡，連頭都冇回一下。

而她連一句很普通的話都回答不了。

她就是第二小學的學生。

也知道隻要說一句“那邊”，事情就會立刻結束。

像是身體裡總有一道看不見的門，平時關得死緊，一到這種時候，就把所有聲音都擋在裡麵。

她明明急得要命，明明腦子裡已經把答案說了好幾遍，到了嘴邊，卻隻剩下一片空白。

那個男生已經走遠了。

背影瘦瘦的，雙手插在口袋裡，連頭都冇有回一下。

明明隻是個不會再見麵的陌生人。

可她還是會在意。

還是會因為冇能把那句“不是”說出來，而覺得胸口發悶。

風從路邊吹過去，輕輕掀了一下她的髮梢。

古見硝子站在原地，慢慢把心情平複，過了好一陣子，才重新邁開腳步。

隻是走出去之前，她還是很輕很輕地、幾乎冇有聲音地動了動嘴唇。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