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迅速彙成一灘汙濁的水窪。
他摔得很重,膝蓋和手肘擦破了皮,滲出血絲,混在泥水裡。
他掙紮著,甚至顧不上爬起來,就用一種近乎爬行的姿態,手腳並用地、急切地向我靠近。
冰冷的、帶著雨水腥氣的手指,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猛地抓住了我睡裙的裙襬,力道大得驚人。
他抬起頭。
雨水沖刷著他狼狽不堪的臉,卻衝不散他眼中那濃烈到化不開的恐懼和……失而複得般的巨大慶幸。
那雙眼睛,濕漉漉的,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純粹的、毫無掩飾的恐慌,像一隻在暴風雨中丟失了主人、曆儘千辛萬苦終於找回家門的小狗。
所有的矜持、偽裝、屬於人類的複雜,在這一刻被剝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我,喉嚨裡發出急促而破碎的“嗬嗬”聲,像是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這些無意義的音節。
他抓著我的裙襬,用力地搖晃著,彷彿在無聲地哭訴剛纔的驚險和此刻的安心。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緊抓著我裙襬的手,浸透薄薄的棉布,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頭髮上滴落的水珠砸在我的腳背上。
可這些觸感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我的視線,無法控製地落在他那雙眼睛上。
太像了。
像悠悠小時候第一次遭遇雷暴,被嚇得瑟瑟發抖,鑽進我懷裡時,那種混合著巨大恐懼和對主人無限依賴的眼神。
像它走丟了幾個小時,被我焦急地呼喚找到時,撲上來拚命舔我手心時,那亮得驚人的、盛滿失而複得喜悅的眼神。
所有的線索——那叼飛盤的笨拙,那切牛排的執著,那樓下無聲的守候,那純粹到非人的依戀目光——在這一刻,在這個暴雨如注、他撞破房門、用這樣眼神看著我的瞬間,轟然串聯、炸裂!
理智構築的堤壩,在洪流般的直覺麵前,轟然倒塌。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無儘酸楚和微弱希冀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
我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我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來,視線與他齊平。
玄關頂燈昏黃的光線籠罩著我們。
他依舊緊緊抓著我的裙襬,仰著頭,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像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我抬起手,指尖冰涼,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輕輕地、極其緩慢地,撫上他濕透的、沾滿泥水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