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問題。身處生滅之界中,我們又如何苟活堅持至山海之末呢?”
“隔斷山海的永寂虛界,雖不能跟山海真正覆滅時的大恐怖相比。卻也不是尋常人所能抵擋的。我即便成聖,也隻能護得自身。無法保你們周全。”李凡皺眉問道。
丘心慧跟其餘尊者對視一眼,笑了笑:“這就無需勞煩道友了。逆流橫渡,吾等的確無能為力。但若是順勢而下,堅持前往山海之末的話……”
“憑我們這些年的積累,應該還是勉強能做到的。”
丘心慧隨即詳細向李凡解釋起具體的方法起來。
“【山海末聖】丘心慧,雖最終伴隨著山海的覆滅而一同消亡。但在結局發生之前的山海中,他卻是仍然存在的。”
“不知我這麼說,你是否能夠理解?”
李凡自然點頭:“這就跟,整段山海註定會走向破滅的結局,但此刻我們身處山海依舊繁盛一個道理。”
丘心慧接著說道:“【山海末聖】的存在,就像是矗立於黑暗中的燈塔。隱隱點亮永寂虛界中前行方向。而憑藉著,我跟他之前的聯絡,若是動用秘法。便可以頃刻間,跨越千山萬水,甚至橫渡數段被阻隔山海而回歸。”
“這回歸過程,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中途也無法在途徑山海逗留。但原本就有五成的把握,
能夠順利抵達山海之末。若是再有你的支援??”
“成功可能,更在七成以上!”
“靠的是分身回歸本體那瞬間的莫測之力麼?”李凡自己就是玩弄分身之術的行家。分身回歸本體那瞬間迸發的力量,的確可做文章。但僅僅如此,就想飛渡永寂虛界,怕是遠遠不夠!
但丘心慧又一副所言非虛的樣子。
李凡思忖片刻,心中一動:“想來,這回歸過程,那位山海行者也從中出了不少力。”
白髮青年微微點頭:“正是如此。若沒有他行走橫渡所留腳印,縱使跟本尊聯絡再怎麼密切,想要順利橫渡、也是兇險異常,十死無生。”
猜測得到印證,李凡有些感嘆道:“這位山海行者,雖不是聖者之境。然其行其事,不在聖者之下了!”
李凡一度認為山海行者就是孫縹緲。
不過從丘心慧所描繪的其容貌來看,又跟李凡曾經窺見的孫縹緲形象對不上。
“或許,孫縹緲也隻是跟同劫五尊一樣,得了山海行者饋贈也說不定。”
“畢竟按照丘心慧的說法,山海行者每成功橫渡一次,都需要停留很長一段時間、慢慢恢復修為。這期間足跡遍佈山海,也是應有之理。”
李凡正在思忖的時候,丘心慧則是繼續解釋著他們的計劃。
“一旦順利抵達山海之末,我便會回歸本體。憑空得到這些年記憶,以及一整個生滅之界的支援。對最後命運,說不定能起關鍵的扭轉作用。”
李凡這時候,也慢慢反應過來。
麵露驚愕之色:“如此說來,整段山海,從山海之初、到山海之末,似你這樣的空想構築,恐怕並非隻有一人。”
丘心慧則是早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宿命般,灑脫一笑。
“山海救世者有二。其一,無數聖者,於不同時間段山海,星火以繼、前往山海之初,勠力同心,以阻末世。”
“其二,便是山海行者在逆行途中,遍撒我之靈光。我從過去的每一段山海中,都攜帶著支援力量。紛紛而返,同樣是集山海齊力,尋破局之法!”
丘心慧目光炯炯:“我並不是那位山海之末的聖者本尊,而是於空想中被召喚的造物。”
“所繼承記憶,也並非完整。甚至是無數個空想構築中,並不特殊的一個。我最終的命運,也早已經註定。”
“但我之所求,所有丘心慧所求。都從未改變。”
丘心慧看著李凡,坦言道:“那便是,真正率眾,走出山海末世!”
“兩種嘗試,一交世人、一由自身。說不定雙管齊下,首尾呼應。才真正有力挽狂瀾之機。”
李凡似被感動,又似被震撼。
久久不語。
“【山海末聖】,果然大才。遠非我這幸運兒能比!”
“無怪乎銘道諸仙,都對你如此信任了。”
李凡嘆服,而後熱血激昂道:“既如此,那我便捨命陪君子又何妨?”
“即便不能真正拯救山海,能見【山海末聖】一麵,也是此生無憾!”
李凡的話,也引起了一眾尊者們共鳴。
一番感慨後,眾人又商討起了山海歸星時那一瞬的具體細節。
“經由我們推衍,生滅之界內那萬千可能性奔流,既會在那一刻真正新生、亦會是支撐我們脫離山海的一大動力。”
“需知,如今生滅之界中所存空想可能性,雖隻數萬之數。但也可勉強看作吾之山海一段縮影了。若是計劃順利,其他時空段的道友,也共同回歸的話……”
“那麼我們所聚集空想構築,便好似整段山海的微縮空想。”
“山海盡覆,星之初生。空想山海乍現,說不得,有翻天覆地之威!”
……
李凡以準聖之軀,獲得了生滅之界諸尊者的絕對信任。
因此知曉了他們的救世計劃。
雖不到最後時刻,無法確定他們所描繪宏圖的真實性。但不得不說,丘心慧的兩種嘗試,還的確有些令人熱血沸騰。
若不是李凡有還真作為依仗的話,說不定還真會試上那麼一試。
隻可惜……
還真傍身,隨時能夠重來的李凡,是註定不會像銘道仙他們一樣,拚到山海歸星的那一刻的。
“當然,若隻是去見見世麵,也無不可。”
“山海之末,橫渡永寂虛界……”
“模擬中,我在彼岸諸聖麵前,暴露了還真存在。是因為自身修為跟聖者差距太大。”
“但現在,我有【玄牝】大道在身。以還真對祂的掌控力度,在見到那位山海末聖之前,我成就【聖者】,應該並非難事。”
“以聖對聖,縱使弱上對方那麼一籌。也應該不至於會直接被看個精光吧?”
李凡心中沉吟思索著,同時因為涉及聖者、還是屹立於山海之末,當屬整段山海中最強的其中一位。
他也十分謹慎的,向【還真】徵求意見。
還真沉默而對,並沒有阻止。
而李凡自身靈覺也沒有示警。
於是計劃終定。
生滅之界眾人的目標,是山海之末。
因而對本段時空山海種種,幾乎是毫不在意。
隻是暗中蒐集空想構築人才,積蓄力量。
李凡一邊感悟玄牝大道,一邊還不忘關心空想構築事宜。
明明成聖之路就在眼前,居然還能忍住誘惑、抽身關心救世事業。李凡的舉動,令生滅之界一眾尊者敬佩不已。
唯有李凡自己知道,相較於那山海大道,實則反而是這空想法門、對自己的幫助更大。
“丘心慧不愧是【山海末聖】,這空想之法,已經幾乎能觸控到真假之變的門檻了。”
“隻不過,空想之法,仍需以過去真實存在記憶為基礎。而真假之變……”
想到這裏,李凡微微怔住。
竟一時間,分辨不出空想之法跟真假之變的具體差別在哪裏。
不由更為丘心慧的才情感到驚嘆。
“雖不是任意一條山海大道,卻隱隱更勝幾分。”
“真要說的話,空想終有神思衰竭之時。而真假之變,全憑一念由心。”
“又勝之遠矣!”
李凡心中暗自得意。
還真似是能感應到李凡的想法,不知為何,發出了道道意義不明的波動。
倏然而逝。
李凡深究不得。
山海之中無歲月。
不知過去了多久,當生滅之界的積累,終於即將足夠之際。
李凡距離成就【玄牝】大聖,也隻有一步之遙了。
“成聖山海聖者,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艱難。”
立於虛空之中,李凡滿是滄桑的長嘆一聲。
這一次悟道所需時間,比起他過去輪迴總和時長加起來,還要漫長百倍不止。
好在隻是純粹的枯燥感悟,並沒有其他太多俗事乾擾。
再加上時不時飄過眼前的還真麵板,不停提醒著李凡過往的。
李凡終究沒有忘記自己的真正身份。
“成就聖者,就在今朝。”
他神情肅穆,緩緩輕吟。
而在周圍,生滅之界一眾尊者,都在默默觀摩護法。
“證道生成的動靜實在太大,根本隱瞞不住。”
“故而,成聖之時,就是吾等穿梭回歸之際。”
李凡叮囑著,隨後朝前,一步踏出。
“大道歸真。”
心中默唸的同時,還真麵板上,【第一玄牝】四個字的迷離光彩也前所未有的爆發開來。
其光之絢,幾乎將麵板上其他字元全都壓下。
李凡好似真的化身【玄牝】之主,執掌了此種山海大道。
就像當初凡人登臨昇仙一樣,李凡眼中,山海的模樣也逐漸發生了改變。
山海雖然依舊無邊無垠。
但山可登,海可渡。
飄於海上,立於山巔。
李凡心境眼界,自不相同。
視角中那山海間遍佈吞沒的黑色道湮,也慢慢變得不同。
“依舊如暗影毒蛇,令人生畏。但若亡命相搏……“
“也未必沒有求生之機。”
李凡心下瞭然。
成聖之路,才剛剛開始。
身與山海齊,李凡好似沐浴在某種奇特氣息內。
眼前隱約閃過一幅幅模糊不清的畫麵。
那似乎源自山海最為古老的回憶,甚至比起山海本身都要久遠。
畫麵中影像看不真切,李凡卻分明能感受到,山海的敬畏與貪婪。
“【神】。”
“山海一切力量的來源。”李凡頓時心有所悟。
當他腦海中意識到的瞬間,眼前那些模糊的畫麵,便開始瘋狂跳動起來。
好似洪荒猛獸,在他的視野裡不停劇烈衝撞。
無數線條扭曲,又彷彿有什麼要躍出視野,猛然墜入現實之中!
與此同時,李凡原本平靜至極的心臟,也不受
控製的同步跳動起來。
並非恐懼。
而是因為本能的興奮而顫慄。
“玄牝歸來兮!”
福臨心至,李凡忽的心中開口默唸。
咯吱吱吱……
視野中那無數交織線條,猛然破碎。
瞬間黯淡消隱。
唯有一道陰影,反倒是變得愈發清晰。
從虛無視角中躍出,降臨山海之間。
呼!
山海瞬間為之沸騰!
如同一陣大風刮過,海麵升騰滔天巨浪,山上巨木為之傾倒。
霎時間,有數道視線從山海各處投來。
而山海本身,在短暫的平靜之後,反應更加激烈。
沸反盈天!
“走!”
李凡緩緩將視野中的陰影吸收,沉穩無比的開口道。
同時吐出一口濁氣,將來自山海的風波給盡數擋下。
濁氣出,天地生,萬物衍。
一片璀璨光明之中,有無數生靈降生。
新生命誕生的哭啼,烏壓壓響起,編織成一曲宏大的交響曲。
飄蕩在山海之內,一時間好不熱鬧。
竟把山海的風雷激蕩給短暫壓下。
同時也一定程度遮蔽了諸聖的視線。
儘管在片刻之後,這萬千蓬勃生機,便如大廈傾塌、瞬間凋零。
原本喧鬧無比的景象,也化作徹底的死寂。
但也就在這瞬息之間。
李凡便裹挾著生滅之界眾人,在一片橘黃色的光華映照下,消失不見。
前往了山海盡頭。
來的快,去的更快。
眨眼間,山海又復如出。
隻是似乎因為玄牝大道的離去,眼下山海,竟隱隱顯出龍鍾老態。
片刻功夫,便有數千條可能性轟然崩塌,墜於道湮之中。
彼岸白圈之中,諸聖虛影次第而立。
“玄牝大道……”
“奇怪。”
白圈中,光影快速浮動。
推衍計算著什麼。
按照常理來講,此段山海中一切,都應在他們掌控之中。
無論出現何種變數,都皆如池中之水。
任憑漣漪陣陣,也終究無法掀起既定高度的風浪。
但現在……
諸聖眼皮下的平靜池塘裡,竟然颳起了水龍捲,端的是駭人無比。
白圈中光影轟然破碎,諸聖閉目虛影,齊齊睜開雙眼。
一瞬間,彷彿溝通了無數念頭。
但在片刻之後,卻又同時再度閉上。
“不用去追。”
“此去山海之末,說不定反而是轉機所在。”
“吾等且看好這片山海便是。”
“無論始末,無論獨合,窮盡所有,都找不到拯救之法。如今變數既生??”
“或許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