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間的路途漫長而寂靜,唯有腳下厚厚的腐殖層吸收著腳步聲。林欣逸跟隨著白靈那看似輕盈卻異常堅定的步伐,目光不時掠過周圍那些彷彿擁有生命的參天古木。這片被稱作“巨樹之森”的土地,處處透著神秘與古老。
“白靈,”林欣逸打破了沉默,問出了一路上盤旋在心頭的問題,“關於這個世界,關於那些怪物……它們最初就是人類的敵人嗎?”
白靈的步伐未有停頓,銀色的長髮在從林葉縫隙透下的微光中流淌著清冷的光澤。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歲月的沉重:
“不。在遙遠的過去,艾瑟蘭並非如今日般充滿紛爭與絕望。那時,人類與許多擁有智慧的‘靈族’——也就是你口中的‘怪物’——曾有過和平共處、甚至相互扶持的歲月。不同的種族在這片豐饒的土地上,依據古老的盟約,分享著知識、力量與生存的空間。那是一個……充滿生機與希望的時代。”
她的語氣微微低沉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層無法驅散的陰霾:“然而,一切的轉折點,是那八隻被後世稱為‘滅世巨獸’的存在的降臨。它們的到來毫無征兆,其力量層級完全超出了這個世界所能理解的範疇。它們帶來的並非征服,而是純粹的、無差彆的毀滅與畸變。和平的盟約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脆如薄紙,無數靈族在它們的低語與力量輻射下陷入瘋狂,轉而攻擊曾經的盟友。輝煌的文明在戰火與災難中崩塌,城市化為廢墟,生靈塗炭……人類,幾乎走到了滅絕的邊緣。你所看到的學院都市,以及其中倖存下來的人們,便是那場浩劫後,僅存的一點微弱的火種。”
林欣逸默默聽著,腦海中彷彿浮現出那末日般的景象。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問道:“這一切……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白靈的身影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的回答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林欣逸的心湖:
“不記得了。大約……有個幾百年了吧。”
林欣逸由衷地感歎道:“文明近乎斷絕,重要的曆史記載和知識卻能傳承下來,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了。儲存下這些史書的人,一定非常了不起。”
走在前方的白靈緩緩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林間稀疏的光線落在她那張精緻卻毫無歲月痕跡的臉上,她的冰藍色眼眸直視著林欣逸,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不是從史書上看到的。是我,親眼見證的。”
“什麼?!你——!”林欣逸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難以置信地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幾百年?這怎麼可能?即便兩個世界規則不同,但生命的基本規律……一個外表如此年輕的人類,如何能跨越如此漫長的時光?
“請……請問,”林欣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在艾瑟蘭,普通人類的壽命……大概是多久?”
“與絕大多數世界的人類相仿,”白靈的回答依舊平淡,“若無災無病,大概七八十年吧。”
“這……這和我的世界幾乎一樣!”林欣逸更加困惑,“那你……你是怎麼……”
白靈轉回身,繼續向前走去,她的聲音順著風傳來,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寂寥與決絕:
“因為……我必須活下去。守護這最後的火種,是我無法推卸的責任,也是我……存在的唯一意義。這是我的義務。”
林欣逸望著前方那看似單薄,卻彷彿承載了整個文明重量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震驚,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她低聲喃喃,如同歎息:“真……了不起。”
經過數日的跋涉,穿過愈發稀疏的林木,一片龐大的人造建築群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高聳的銀白色金屬牆壁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能量護盾如同一個倒扣的透明巨碗,將整個城市籠罩其中,其上偶爾流淌過水波般的靈能紋路。城市邊緣,可以看到密集的腳手架和正在施工的塔吊,一派繁忙景象。
“那就是學院都市,‘諾恩海姆’。”白靈介紹道。
林欣逸注意到都市外圍也在緊鑼密鼓地修建著新的房屋和設施,不禁問道:“這是在向外擴建嗎?”
“嗯,”白靈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建設中的區域,“倖存者數量在緩慢恢複,都市內部的土地和居住資源已經非常緊張,隻能向外部擴張。但問題是,都市內部有強大的聯合靈力結界保護,相對安全。而外圍區域……我們無力維持同等規模的永久性結界,隻能依靠派遣戰鬥人員定期巡邏和駐守來保障安全,風險始終存在。”
進入都市內部,眼前的景象讓林欣逸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某個現代化的地球城市。整潔寬闊的街道,林立的高樓,穿梭不息的磁懸浮交通工具,行色匆匆卻秩序井然的人群。然而,仔細看去,便能發現許多不同——許多人身上都佩戴著各式各樣、散發著微弱靈光的飾品或裝備,從簡單的手環到複雜的臂甲,樣式繁多。
白靈帶著林欣逸參觀了學院本部的核心區域——包括培養戰鬥靈能者的“戰術學院”,研究靈裝技術與理論的“靈裝工坊”,收藏著浩如煙海典籍與數據的“中央圖書館”,以及進行各種危險靈能實驗的“隔離研究區”。
隨後,白靈履行承諾,通過內部網絡,將學院內所有登記在冊、擁有時間或空間相關靈能天賦的人,無論等級高低,都召集到了專用的“空間實驗室”。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林欣逸配合著進行了數十次嘗試。有人試圖感知她身上殘留的原世界座標,有人嘗試強行撕裂空間壁壘,有人佈下複雜的定位法陣……各種顏色的靈光交替閃爍,空間不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與漣漪,但最終,所有努力都宣告失敗。要麼是無法鎖定那遙遠的世界,要麼是力量不足以支撐如此超遠距離的跨世界通道構建。
“抱歉,林小姐。”最後一位嘗試者,一位擅長空間定位的老教授,擦著額頭的汗水,麵帶愧色地說道,“您的世界座標似乎被某種強大的乾擾籠罩,或者……距離遠超我們的想象。我們……無能為力。”
林欣逸臉上並未露出太多失望,她早已預感到事情不會如此順利。“冇事,我已經想到了,冇這麼容易就能回去。”她擺了擺手,轉而問出了另一個觀察許久的問題,“白靈,這一路上,我看到幾乎所有人都佩戴著靈裝,連那些看起來像是從事普通工作的人也不例外,這是為什麼?”
“那些是‘泛用型靈裝’,”白靈解釋道,“它們結構簡單,能耗低,不具備戰鬥級彆的增幅能力,但能夠小幅提升使用者的力量、耐力或專注力,極大地方便日常生活和生產工作。比如建築工人可以用它更輕鬆地搬運材料,學者可以用它輔助計算和記憶。在資源有限的現在,最大化利用靈能技術提升整體效率,是生存的必需。”
“原來如此,很實用的設計。”林欣逸表示理解,隨後,她神情認真起來,提出了自己的請求,“白靈,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吧。”
林欣逸從隨身的小型空間存儲裝置中,取出了幾塊散發著凜冽寒氣的金屬碎片,它們正是她曾經的靈武「零度星辰」的一部分——如今應該隻稱之為「零度」了,因為「星辰」部分在修複後已交給了葉巧巧。“能……幫我修複它嗎?或者,至少評估一下修複的可能性。”
白靈的目光掃過那些碎片,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精純冰係靈能,冇有過多猶豫,隨手將一張閃爍著銀色光澤、印有複雜學院徽記的卡片拋給了林欣逸。
“你的住處我已經安排好了,在學院內部的招待區。這張是最高權限的通行卡,憑藉它,學院內所有非絕密區域的設施,包括靈裝工坊、圖書館、訓練場等,你都可以自由通行和使用。”
林欣逸接過卡片,觸手溫涼。她半開玩笑地說道:“哦?你就不怕我偷學你們的技術什麼的啊?”
白靈聞言,臉上那慣常的冰冷表情似乎融化了一瞬,她看向林欣逸,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