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千江湖 第224章 生離死彆

此時此刻，我多麼希望這件事情不是五哥一手安排，而是一個意外。

可是剛纔我也聽得清楚，泥頭車的司機找不到了……

如果這真的是一個意外，那麼人家第一時間就會打電話通知醫院，畢竟保命要緊。

就算當時人害怕，躲起來了，最起碼會留個聯絡方式，而不會像現在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果人家要跑要逃逸，那麼一定會把車開走，而不是把車留在現場。

當時雖然黑色轎車被撞得很慘，但是泥頭車基本上冇什麼變化。

“南大哥。”

“弟妹，我聽著呢。”

“我們當家的，早些年跟隨你東奔西跑，一起闖江湖打天下，我的心就一直在揪著，每天都睡不踏實……”

“這麼多年了，一切都穩定了，原本我以為到了享清福的時候，可是冇想到，卻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要為我們做主啊！”

“弟妹，這隻是一個意外，誰都不想發生，我兄弟是個有富貴命的人，放心，他能挺過去的，我就在這裡等著他！”

南爺一番話說的無比堅定，他的眼圈也紅了，畢竟是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他們之間有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感情，這種感情絕非一般人能理解的，不是兄弟卻勝似兄弟。

有些江湖兄弟之間的感情，早就變成了親情。

就像很多夫妻一樣，從剛開的愛情，逐漸變成親情，那麼關係就會牢不可破。

因為愛情有保鮮期，可是親情冇有！

“震東，你帶她們去車上坐一會兒，休息一會兒，我在這裡等訊息……”

“弟妹你放心，一有訊息我立刻就去通知你！”

“南大哥，你就讓我在這裡吧，讓我離開這裡，我是一秒鐘也待不下去，是死是活，我都要聽個準信。”

“弟妹，你聽我的，在這裡冷，而且不要讓孩子一起在這裡，去外麵車上等著，一有訊息我立刻讓人過去叫你們，聽我的！”

南爺勸了幾句，然後讓南震東過來攙扶，一直攙扶出去。

此刻那個女人的眼淚無聲無息的往下掉，哪怕在麵臨生離死彆的時候，她都做不了主……

擦肩而過的瞬間，我能感覺到她的悲痛，也能感覺到她的無奈。

雖然我和獨眼龍冇什麼交情，但這一刻我的內心也有些變化，因為我不是一個無情的人，有些事情真的會讓人動容！

所有人都在這裡等著，一直到早晨七點多，搶救室裡的幾個醫生都出來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就像是等待審判一樣，等待一個最終的結果。

“你們都讓開，醫生告訴我，裡麵情況怎麼樣了，是死還是活？”

南爺顫顫巍巍的詢問，他的目光很堅定，彷彿已經做好接受一切後果的準備。

“病人情況暫時比較穩定，現在還在昏迷當中，短時間內我們也不確定，看他能不能扛過去了。”

“謝天謝地！”

“病人需要在無菌病房監護，你們所有人都不要在這裡，在這裡也冇用，而且還會影響其他人。”

“也就是說，他現在還冇有脫離危險，但命是保住了？”

南爺小心翼翼的詢問，此刻真的能感覺到他的用心。

“不好說，先觀察一下情況看看吧，他的生命力還很微弱，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他自己的求生意誌了。”

“傷的情況怎麼樣？能跟我說說嗎？”

南爺客客氣氣的詢問，此刻他就像是一個年邁而又無奈的老者，冇有一絲一毫的江湖氣。

站在醫生的麵前，他微微彎腰，這是本能尊敬的一種體現，也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體現。

像南爺這種江湖老閻王，什麼時候向彆人低過頭？

可是在此刻他卻不得不低頭，不得不放下架子，因為搶救室裡邊躺著的是他所在乎的人！

“病人身上有十幾處骨折，還有嚴重腦震盪，因為安全帶，所以肋骨也有幾處骨折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為安全帶，那這條命就保不住了，情況就是這樣。”

醫生說完轉身離開，南爺的臉色很複雜，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難過。

因為醫生出來之後，得到的不是噩耗，而是還有一線生機。

與此同時我在不停觀察五哥的表情，他的手指和他的肢體動作。

而我不敢盯著看，而是用眼角餘光去看，五哥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很平靜。

在得到準備後事訊息的時候，他冇有表現出悲傷。

在得到暫時保住性命訊息的時候，他也冇有流露出慶幸，而是麵無表情，看不出來任何。

我能看透很多人的心，可我看不透五哥的心，我真的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老五，你去外邊說一聲，這套壽衣現在還用不上，把這些東西給她拿回去，放在這裡不吉利的！”

五哥點了點頭，他轉頭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心領神會的過去幫忙，把壽衣壽鞋重新打包起來。

五哥從始至終都冇有伸手，看不出他在想什麼，而在我拎著壽衣包袱的時候，突然感覺一輕。

有一隻手幫忙抓住了包袱，我轉頭一看是阿雨，我點點頭示意他不用。

其實並不是誰都願意碰這些東西，很多時候江湖人都會迷信，尤其是這些壽衣壽鞋之類的東西，誰都不想碰。

既然我拿了，那就冇必要再讓其他人沾手。

我拎著包袱感覺挺沉的，都說黃泉路上冷，所以會給人準備棉襖棉褲。

其實人死如燈滅，準備再多的東西，也隻是寄托思唸的一種形式。

走出急診室，五哥徑直走向了南震東的那輛車。

獨眼龍的女人，此刻已經哭紅了眼睛，聲音也沙啞了。

看到我們走過去，她立刻從車上跳下來，一把抓住五哥的胳膊，眼巴巴的看著，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又充滿了害怕和畏懼。

我從來冇見過這麼複雜的眼神，彷彿是在等待毀滅命運一樣，真的非常無助。

“怎麼樣？有結果了嗎？”

“剛纔醫生說情況還算穩定，雖然冇有脫離危險期，但是這些東西用不上了……”

“父親說這些東西先拿出來，放在裡麵不吉利的。”

“對對對對對，不吉利不吉利，你看看我一個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一著急就把這些東西拿出來了，都怨我都怨我……”

女人一邊接過包袱，一邊責備自己，一邊笑還一邊不停的掉眼淚。

但我知道，這一刻她的眼淚，是慶幸的眼淚，更是劫後餘生的眼淚。

其實人在混江湖的時候，不管在外麵風光也好，落魄也罷，家人始終都是牽腸掛肚最擔心的！

不管一個男人在外麵多麼風光，他始終都是一個丈夫。

不管一個男人在外麵多麼落魄，他始終都是一個父親。

女人害怕失去丈夫，孩子害怕失去父親，害怕失去一位家人，害怕失去一位親人。

所以不管人在什麼時候，都不能忘了自己身後還有期盼和害怕。

在男人風光的時候，一定不要忘了抽時間陪陪家人，因為一個不抽時間陪家人的男人，算不上真正的男人。

在男人落魄失意的時候，不管麵臨什麼樣的困難和處境，都不要輕易放棄希望，更不要自尋短見。

就像無數被賭博折磨的賭徒一樣，哪怕輸光了一切，哪怕揹負沉重的債務。

可隻要不死，終歸能有出頭的那天，熬過最黑暗的那一段時光，纔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女人在我們麵前把壽衣疊的整整齊齊，她一遍又一遍的撫摸，眼淚不停的往下掉。

冇人知道這一刻她的內心有多麼複雜，也冇人知道她的心裡是何種滋味……

這一刻，我真的是有些動容了……